祝情是在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深度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餍足感中恢复意识的。
最先恢复的是感官。消毒水的气味,仪器低微的嗡鸣,身下柔软的床铺,以及……左手传来的、被紧紧包裹着的、温热而略带薄茧的触感。那握力很大,甚至有些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顽固的占有意味。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加护病房素白的天花板。然后,她微微侧头,看到了趴在床边、似乎睡着了,却依旧死死攥着她左手的男人。
是秦勋。
他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锁,即使在睡梦中,那张苍白而轮廓深邃的脸上,也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混合了疲惫、不安和某种深刻执拗的神情。银灰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边,几缕发丝拂过她被他握着的手背,带来细微的痒意。他**着上身,绷带下是依旧狰狞的伤口,但呼吸平稳悠长,显然已脱离了生命危险。
祝情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他沉稳有力的脉搏。她的心中,并没有寻常雌虫经历“那种事”后可能出现的羞愤、恐惧、或对“**”的纠结。相反,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与审视,弥漫在心间。
发情期,本能,信息素,精神安抚……这些在虫族社会被赋予无数道德枷锁和权力博弈色彩的事情,在她看来,剥离那些附加的意义,本质上不过是一种强烈的生理需求和生存手段。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精神力暴走了需要疏导。至于疏导的方式和对象……在当时那种绝境下,有选择吗?能用,且有效,就够了。
至于“**”?她的身体,从被强制分配、被评估、被当成战利品和筹码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只属于她个人的私产。它是一件武器,一个筹码,一种生存工具。如今,这件工具在绝境中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保住了她的命,也暂时稳住了两个最麻烦的雄性“麻烦源”,甚至可能带来了某种意想不到的……优势。她为什么要为此感到痛苦或纠结?
反而……她轻轻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感受着那灼热的体温和不容拒绝的力道。平心而论,抛开所有外界因素,单从生理体验上来说……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彻底释放的、混合着痛苦与极致快感的巅峰体验。秦勋的炽烈狂暴,秦江的冰冷掌控,两种极端的力量在那种情境下施加于她,虽然过程危险痛苦,但结果……她身体的记忆细胞,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战栗的余韵。
她是个战士,也是个女人,有最本能的**。在朝不保夕的战场上,在压力如山的局势下,一场酣畅淋漓的、无需背负情感枷锁的纯粹生理释放,某种程度上,甚至是一种有效的减压和……充电。
当然,她很清楚,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身体上的“舒服”和“想得开”,不代表政治和人际关系上的麻烦会消失。相反,可能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马库斯博士带着一名护士走了进来,看到祝情睁着眼睛,明显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指挥官。”马库斯博士快步走到床边,开始检查她旁边的仪器数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精神力透支非常严重,你需要绝对静养。”
“我没事,博士。有点累,其他还好。”祝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她试图坐起来,左手却因为被秦勋紧紧握着而无法动弹。
这个动静惊醒了秦勋。他猛地抬起头,赤红尚未完全褪尽、却已恢复了锐利轮廓的眼眸,瞬间锁定了祝情。那目光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充满了警惕、审视,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专注。
“你醒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不是疑问,是陈述。握着她的手,没有丝毫放松,反而下意识地又紧了紧,仿佛确认她的存在。
“嗯。”祝情平静地应了一声,目光与他对视,没有丝毫闪躲或怯懦,“少将感觉如何?”
秦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甚至主动询问他。他愣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逡巡,仿佛想找出伪装的裂痕。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甚至……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慵懒?
“死不了。”他生硬地回答,移开了目光,似乎对自己刚才下意识的紧握有些懊恼,但手依旧没松。他看向马库斯博士,“她怎么样?”
“指挥官身体有多处轻微内伤和软组织挫伤,最严重的是精神力严重透支,需要长时间静养和恢复治疗。不过,能醒过来就是万幸。”马库斯博士说着,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少将,您也需要休息。您的外伤和内伤都不轻,精神力也处于不稳定状态。”
秦勋没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祝情,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她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马库斯博士无奈,只能让护士给祝情进行更细致的检查和用药,同时给秦勋也换药。整个过程,秦勋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祝情,那是一种混合了兽性的看守、病态的依赖,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新生的、极其偏执的“所有权”宣告。
祝情坦然接受着检查,甚至配合地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对于秦勋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她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偶尔在他因为换药牵扯伤口而闷哼时,会淡淡地瞥过去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秦勋莫名地更加烦躁,却又隐隐有一种被“注视”的、异样的满足感。
检查结束后,马库斯博士叮嘱一番,带着护士离开。病房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在弥漫,但并不尴尬。祝情甚至有些享受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尽管身边守着一头刚刚驯服、却野性未消的凶兽。
“你不问?”秦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问什么?”祝情偏头看他。
“发生了什么。”秦勋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剖开她平静的表象,“在隔离室。还有……之后。”
祝情轻轻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发生了什么,少将不是比我更清楚吗?至于之后……”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平淡无波,“身体本能的需求罢了。解决了,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秦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祝情,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他预想过她醒来后可能的各种反应——愤怒、羞耻、恐惧、或者以此要挟、谈条件……却独独没想过,会是这种近乎漠然的、将一场惊心动魄、涉及最深层本能与权力的交锋,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身体本能需求”的平静!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混合着一种被轻视、被“使用”了的屈辱感,以及……一种更深的、被这种异样平静所吸引的、危险的探究欲。
“不重要?”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重复,猛地凑近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赤红的眼底风暴再起,“祝情,你以为那是什么?嗯?一场无关紧要的……‘解决需求’?”
面对他骤然逼近的、充满压迫感的脸和几乎要喷发的怒气,祝情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迎上他愤怒的眼睛,声音依旧平静:“不然呢,少将?在当时的情况下,那是唯一能让我们都活下来的方法。过程如何,结果怎样,既然活下来了,那就向前看。纠结于已经发生、无法改变的事实,毫无意义,只会浪费精力和情绪。”
她的话理智到冷酷,却无可辩驳。
秦勋被她堵得一口气噎在胸口,脸色一阵青白。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冷平静的容颜,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对一切都不甚在意的眼眸,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想撕碎她这层平静的伪装,想看她露出别的表情,想让她承认……承认那不仅仅是“解决需求”!
可他凭什么?以什么立场?
监护人的所有权?那本就是一场强制的、她从未认可的绑定。
长官的权威?在她冒着生命危险、用那种方式“救”了他之后?
还是……一个雄性对与之有过最亲密接触的雌性的……占有欲?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他猛地松开一直紧握她的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但随即,又因为掌心的空落而感到一阵更深的焦躁和空虚。他死死瞪了她一眼,最终只是狠狠地、挫败地低吼了一声,重新坐回旁边的椅子,双手抱胸,闭上眼,不再看她,但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让空气结冰。
祝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有趣。原来这位冷酷强硬、说一不二的秦勋少将,也有这样近乎孩子气的、别扭暴躁的一面。看来,发情期和重伤,确实让他暴露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枕头上,闭上眼,开始默默运转体内残存的精神力,缓慢修复。身体的疲惫和某种隐秘的餍足感,让她很快又陷入了浅眠。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呼吸变得均匀后,旁边装睡的秦勋,又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侧过头,目光复杂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沉睡的侧脸。那目光里,愤怒未消,困惑更深,但某种更加晦暗、更加偏执的东西,正在悄然生根。
她可以不在乎。
但他,似乎已经无法“向前看”了。
而病房外,关于新任总指挥官霍克中将即将抵达的消息,以及秦江议员那边愈发深沉的寂静,都预示着,短暂的、暴风雨眼中的宁静,即将结束。
真正的博弈,或许在她醒来,并且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态度“面对”一切时,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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