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蒙回过神，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后来听说火烧全城，他说的果然应验了，我多次暗中寻你们姐弟无果，以为你们都……就亲手把信给了陆将军，并连夜带着妻儿奔西北而去，寻了处僻静的地方隐居，直到你派人寻到我。”

“陆将军？我从未听我爹提起过。”

“没听过才对，他是殿下幼时的玩伴，曾经的战友，京城陆家老爷子的长孙。他在殿下离京那年封了三军统帅，那年你姐姐都还未出生，殿下和皇室关系又紧张，怎么可能明面上再和陆将军有联系。”

顾辞若有所思的轻点了下头，问道：“周叔，你可知这位陆将军，如今身在何处？”

周蒙深叹了一口气，道：“八年前，战死沙场。”

顾辞愣了，过世了？

“那……陆将军的家人？”

“陆夫人大病一场，没多久也去了，留下了一个女儿，我派去的人告诉我那孩子在将军出殡之后就被人带走了，如今下落不明。”

顾辞的眉头拧在一起：“怎么会这样……”

周蒙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当年苏老爷子过世以及整个苏家那顶意图谋反的帽子，闹的京城上下沸沸扬扬，判了满门流放，结案那阵，殿下回了一次京城，保住了王妃，你舅舅在军中的职位被撤，连西宁王都不知为何被牵扯进去回了西北封地。”

“这些事我派人查过，我舅舅至今下落不明，西宁王身边眼线众多，他这些年也从未回京，行踪不定，我也未曾与他联系过。”

周蒙点头说：“不联系是对的。那次殿下回京后，不知谈了什么，这案子彻底尘封，再无人敢提，殿下与皇室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些，然而没过多久，就出了火烧九歌城的事。”

沉默良久，顾辞叹道：“如此，我知道了，多谢周叔。这里您安心住下，我的人会保护你们。”

这些事，那位究竟有没有参与，是否知情，他还需要进一步探查，既然爹不想让他的这些老朋友掺和进来，他当然要遵从。

周蒙迟疑了下，还是说道：“殿下，听老朽一句劝，别查下去了，此事涉及颇深，怕是会危及性命……”

顾辞很轻却坚定的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道：“周叔，我回不去头了。”

周蒙看他许久，终于叹了口气，道：“罢了，澈儿。”

周澈边听边发呆，突然被叫，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只听周蒙道：“殿下，老朽无能，帮不上什么大忙，让澈儿跟着你吧，好歹读了几年书，多个人也算多个帮手。”

顾辞退了一步，躬身行了个礼，道：“多谢周叔，不过不必了，这些事您和您的家人都不宜过多牵涉。”

周蒙摆了摆手，虚扶起他，说：“我悔恨当年懦弱，未能伴殿下左右，同他赴死，就让我儿伴你，了却我的心愿吧。”

顾辞看他片刻，还是应了，道：“周叔放心，我定护他周全。”

“是他该护你的。”

顾辞道：“我带走的人，自然会带回来。”

带着周澈走出客房，顾辞叫了宁奇等人，道：“准备一下，要走了。”

顾辞平日里总带着抹似有似无的淡笑，而自从出了周蒙的院子，他便是面无表情的，没有其他情绪加持，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样子的他，浑身萦绕着疏离感，若是再细究下去，那也叫孤独。

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想起了些往事。

他记得的，十四年前的中秋夜，他跟着母亲和阿姐去了谢家。

谢三公子谢凌，那年刚满十八，一年前随他父亲来九歌城做生意，后来就一直住了下去，那天去，是商议阿姐和他的婚事。

他当时小，只觉得阿姐和那个谢家公子在一起时很开心，他想让阿姐开心，但他怕姐姐挨欺负，曾经他还闹过，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早把姐姐嫁出去，可惜没人理会他的胡闹。

如今看来，恐怕那时嫁了姐姐，又何尝不是在为她谋退路。

他又想起了阿姐成亲的前几日，他和爹大吵了一架，挨了打，委屈的跑了出去，阿姐来寻他的事。

“阿姐，你很喜欢那个谢家哥哥对吧？”

“噗，你才多大，就知道喜欢了？”

“我知道的，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就你机灵，不过他人很好的，你不是也很喜欢他么？”温柔少女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摸了摸弟弟的头，还憧憬着未来，“姐姐成了亲就有两个人宠着你保护你啦，多好呀。”

还是孩子的他挥着小拳头，脸上还有泪痕，一本正经的道：“才不要，我是男子汉，要保护阿姐的！”

“好好好，那男子汉，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吗？”

“那阿姐我想学曲子。”

少女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说：“好啦，回去教你。”

如果阿姐还在，一定会很幸福吧，谢云书是个好人。

有两个人保护他了，他们都做到了。

可是说好要保护阿姐的，他却没做到。

门外的声音渐渐清晰，顾辞回过神，拿了剑起身，手指无意识的捏了捏，推开了门，宁奇几人皆在看他，顾辞面色冷淡，道：“走吧。”

一行人到院门前，周蒙出来送他，纠结了一瞬，叫住了顾辞：“殿下。”

“嗯？”

“保重啊。”

顾辞淡淡的笑了，点头，躬身行了个礼：“周叔保重，还有，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