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卷二??有女如玉|第10章 家书

公主府内,一派热闹,其乐融融。

醇厚酒香混着炙肉浓润的香气漫满整座庭院,廊下灯笼轻晃,晚风微凉。

玄缨卫们围坐聚饮,笑语喧闹。

“将军,”身旁玄缨卫仇漆咬着肉块,含糊开口,目光看向他,“这长安的风水,怕是不太吉利啊?”

“咱们入京不过月余,风波便一桩接着一桩,如今连将军都被禁足府里,实在秽气。”

一旁凌天佑听得发笑,抬手一拍仇漆肩头。

玄女婋亦抬眸失笑,夹了一筷菜咽下:“跟风水哪有甚干系。万般皆是人为。”

仇漆嘿嘿一笑,夹起一块油润炙肉放进碗里,又夹起一块,塞进凌天佑碗里:

“小孩子多吃点,长身体。”

凌天佑无奈瞥他一眼,却也没推拒,默默收下。

玄栖适时冒出,揣袖浅行一礼,随即挽起衣袖,取过碗筷,自然加入宴席。方落座,便有几名熟识的玄缨卫纷纷搭话:“玄栖姐,这道菜是我炒的,你快尝尝!”“我厨艺进步不少,务必品鉴下我的手艺!”

玄栖一边应着,食指大动,抽空抬眼,看向主位的玄女婋,轻声发问:“将军,贺玉胭这般态度,你如何看待?”

“罚俸三个月,还要闭门思过——中宫好坏!”不等玄女婋回答,年轻玄缨卫和纳塔嚷嚷道。

玄女婋却笑了:“傻瓜,吃你的。”他转过头看向玄栖,“罚俸三月,禁足,仅此而已。”

玄栖摇摇头:“属下还是不明白此人立场。”

玄女婋认真地看着他:“姐,我觉得贺玉胭其人……的确心思玲珑,颇有手段,但对我们真的没有敌意。”

玄栖眉头微蹙,抬起头:“你已经信他了?”

玄女婋沉默了一会。

“应该也没有。”

玄女婋正欲动筷夹一颗丸子,玄栖却眼疾手快先将那丸子夹走了。玄女婋暗叫不妙,他这位义姐是有些生气了。

“姐,你别生气。”玄女婋轻咳一声,又夹了个丸子到玄栖碗里,“我不会轻信于他的,我只是觉得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玄栖狠狠嚼完丸子才开口:“就算贺玉胭和裴珩不合,他终究也是贺家人。贺家世代根深蒂固,自幼灌输的立场与算计,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扭转。”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他贺玉胭再格外留情,也不可能轻易站在你这边。”

玄女婋老老实实颔首:“我明白。”

“不过我也觉得中宫娘娘没那么坏。”凌天佑扒拉着碗里的菜,“避尘师傅曾经欲加害中宫娘娘,娘娘反倒为他求情,放了他一马呢。”

玄栖叹了口气:“与好坏无关,天佑。”

凌天佑低低噢了一声,便埋头吃饭。

喧闹间,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自书房方向而来。

一身商贾装束的闻鹊快步走近,将密信递至玄女婋手中,随即随意拉过一把椅子落座。

“闻鹊来了。”林喜子闻声端来干净碗筷,摆到他面前,“一路辛苦,快趁热吃些东西垫垫。”

闻鹊点点头,松了松肩背,靠在椅上缓气:“将军这府中密道也太过弯绕,若非栖云楼姐妹借我地图,我险些彻底迷路。对了,晚些时候还要去归还地图。”

“密道么,自然要弯绕些。”玄栖似是有些得意,斟了一杯酒饮下。

“辛苦你了。”玄女婋拆开密信。信中先是报了安北一切平安,边境无扰,城镇运转如常。余下的便全是凌骄的碎碎念。

小姑娘初掌事务时忙得脚不沾地,连写信的功夫都无,如今早已得心应手,打理一方颇有章法,字里行间藏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与成就感。字字句句,皆是牵挂,惦念长安的姐姐、养母,还有一众玄缨卫,尤其惦念多年未见的玄栖。

见玄女婋快读完,闻鹊从随身背囊里一件件取出包裹,摆在石桌上。

“凌骄姑娘晓得将军一行人在长安拘束,特意备了不少东西。风干肉、果酿、御寒绒料,还有几罐特制金疮药膏。另外单独备了两封私信,指名要交给天佑和玄栖姐。”

凌天佑闻言放下碗筷,接过信件。玄栖亦是眉眼舒展,拿着私信退至一旁品读。

“这是何物?”瞥见一堆凌骄的心意之中还有两个香囊,玄女婋不禁好奇——凌骄素来做不会手工的。

“哦!瞧我这记性,险些忘了这事。”闻鹊一拍额头,“这是古河镇来的那两位姑娘做的。”

玄女婋抬眉:“原来如此。”于是唤了巴锦婆和项田来,一同听着。巴锦婆颇为好奇,直催闻鹊快讲快讲。

“这两位姑娘适应极好。方到安北,埋头睡了两日,第三日便一同向凌骄求工作,分配去了布坊。”闻鹊回忆着,“说怕害得布坊姐妹误了工,也不要人手把手教,就站在织得最好的姐妹后头悄悄观摩,看了半日便学了五六成。”闻鹊抚了抚香囊,“这便是他们做得最好看的香囊,托凌骄随信一同送来,说要感谢送他们交接的两位姨姨。我出来那会,他们正和姐妹们讨论着,要给自己想新名字呢。”

玄女婋不由得也勾起笑容,示意项田和巴锦婆:“收着吧。”

项田颔首,将香囊妥善收好。

巴锦婆啧了一声,眯眼笑道:“哟,小姑娘这手艺还挺像模像样。”嘴上又故意嘟囔,“我这一把年纪了,带这些小物件做什么……”手却伸了过去,将那枚小小香囊揣得牢牢的。

玄女婋看出他嘴硬,故意伸手道:“婆婆不喜欢,那给了我便是。”

“不给。”巴锦婆笑着瞪了玄女婋一眼,玄女婋则装作无奈地耸耸肩。

夜色渐深,玄缨卫们散了宴席,各自行事。该值守的便去值守,无事做的便在庭院中,围着玄栖饮酒闲谈。几杯酒落肚,玄栖酒意上头,拉着众人絮絮诉说这些年在长安经营酒楼、步步周旋的不易,一时情难自抑,泪眼朦胧。林喜子便上前抱着玄栖,在他背上轻拍,慢慢哄着。

玄女婋独自回了书房。他今夜也饮了些酒,头脑微沉。草草沏了一杯清茶醒酒,无杂味点缀,清苦纯粹。

他抬眼望向窗外一轮明月,猛然惊觉——

今日,恰好又是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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