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无聊啊……” 林涔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眼神呆滞地望着远方,像一只被晒干的咸鱼,“我们啥时候能出去……”
“你还是回寝室睡一觉吧,”殷清头也不抬地翻阅着一本初中课本,随口回道,“梦里啥都有。”
“喂,你别真回去啊!”眼见林涔真的转身要走,殷清才后知后觉地喊了一声。
“没,”林涔伸了个懒腰,拖着步子朝教室外走去,“我打算出去进行‘光合作用’,顺便眺望一下自由的方向。”
殷清摇了摇头,冲着门外喊:“你们为什么不趁机复习一下知识点?至少把每日广播的内容背会!”
然而,没过十分钟,森那清幽的声音就从走廊传来,把所有人赶回了教室:“上课了,今天没有铃声。”
一位 NPC 正在讲台上擦黑板,见众人进来,连忙加快动作准备离开。结果他右脚绊到了左脚,身体猛地前倾,直直地扑向了离他最近的桌子。
“啪!”
桌子上的一个墨水瓶被他撞翻在地,红色的液体飞溅开来,有不少溅到了 NPC 身上。那人霎时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啊……”
“叫什么叫,是不是个男人?”单枫浦不耐烦地走上前,想把人拉起来。
然而,他的手刚伸出去,就僵在了半空。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众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心头。
整个实验室内,除了他们寝室的几个人,竟然再无他人。连森也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诡异的事实——他们被彻底孤立了。这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课堂,而是一个以“寝室”为单位的挑战。
广播里单调地重复着“化学反应速率与浓度的关系”,但对于实验台旁的六个人来说,这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中央那滩正在“死亡”的墨水吸引。
那滩刺目的品红墨水,像是打翻在白纸上的血。它的边缘,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缓慢而无情的速度,变得透明。
“看……看那个……”单枫浦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手指僵硬地指向前方。
“别用手指!”江潭低吼一声,一把拍开他的手臂,快步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褪色的边界,“看到了……这、这是……”
“是反应速率……”殷清喃喃道,他现实中走的化学竞赛,“褪色的速度,代表了反应物浓度的变化率……刚才让你们背跟害你们一样。”
“所以,”单枫浦猛地抬起头,他的声音比任何人都要冷静,但拿着不知何时翻出来、掐体育成绩的秒表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个‘总头数’,就是这滩墨水的……”
“初始染色面积。”殷清替他说了下去,然后他霍然转身,目光像鹰隼一样锁定了林涔,“你负责记录!每三十秒,告诉我一次褪色区域扩大的精确面积!那个值就是‘脚数’的变化量!”
“我……我?你让我一个文科战神……”林涔指着自己的鼻子,脸色苍白,“我、我怕我算不准……温度肯定在影响速率,这、这……”
“来不及了!只能假设温度恒定!”殷清粗暴地打断了他,抓起一旁的废纸和笔,塞进林涔手里,“快!每一次数据都可能决定生死!”
他的手抖得像筛糠,紧紧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去看旁边那个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的NPC值日生,不去听尹淮带着疑惑的喃喃自语:“指甲……他的指甲颜色变深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第一分钟……”林涔的声音干涩,他报出一个数字,“褪色面积占比……大概……大概百分之十五点二……”
“大概?!”尹淮像被烫了屁股一样跳起来,“这是数学题,不是买菜!”
“你行你上!”林涔也急了,额角青筋暴起,“你来读读试试!你自己看看那个边缘,是直线吗?是规则的吗?”
“够了!”竺溟爆喝一声,他一把扯过林涔手中的纸笔,又一脚把一张翻倒的凳子踢开,清出一小块空地,“林涔,你继续说,把公式告诉我!我来算!”
林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语速飞快:“设初始总面积为S,反应速率常数K,我们需要根据当前褪色速度修正……”
竺溟的眉头紧锁,心算能力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尹淮烦躁地来回踱步,他的眼睛在计时器、林涔的公式和那个不断抽搐的NPC之间来回移动,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什么。
终于,竺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道精光:“好了!总头数S,二十八点七,约等于二十九!初始‘脚数’,也就是初始总染色量,是九十四!”
这仿佛是起跑的枪声。
“亚硫酸钠与品红的反应摩尔比……该死,是1:29!”殷清喊道。
江潭和殷清同时冲向药剂柜。柜门是锁的,殷清的手忙脚乱地对不准钥匙孔,江潭一把将他推开,用身体狠狠撞在柜门上,“砰”的一声,柜门大开。瓶瓶罐罐摇摇欲坠。
“亚硫酸钠!粉剂!在那边!”竺溟指着他右手边的一个棕色瓶子。
江潭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瓶身,瓶子却被殷清一把抓了过去。他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白色的粉末撒得到处都是。他不管不顾,抓起一把就往量杯里倒。
“天平!用天平!”竺溟喊。
“没时间了!估量!”殷清嘶吼着回了一句。
粉末与 hastily (匆忙地)接来的蒸馏水在烧杯中混合,旋涡中,一瓶浓度未知、摇摇欲坠的解药诞生了。
竺溟抓起注射器,针头扎进瓶塞,吸出药液。他的手抖得厉害,药液在针管里晃荡。
“让开!”他已经冲了出去,目标是尹淮身边那个奄奄一息的NPC。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呼吸停滞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狂乱的心跳。
针头在尹淮惊恐的目光中,对准了NPC手臂上的血管。
就在这时,实验室那扇本应紧锁的后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巨大的、雪白的影子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冲了进来——那是一只因为受到了终极惊吓而陷入狂暴的实验用大白兔。它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竺溟的小腿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重心瞬间失稳。他努力想站稳,但已经来不及了。
针尖,那枚承载着所有希望的针尖,在距离NPC皮肤毫厘之遥的地方,划出一道微小的、致命的弧线。
“噗——”
一声轻响,针尖刺破了皮肤,但没有进入血管。药液被注入了皮下组织,瞬间扩散,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滩品红墨水,也在此刻,褪成了完全的透明。
广播里没有传来任何关于“通关”的提示。
只有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死寂的实验室内回荡:“关卡失败。NPC死亡。所有参与者,准备迎接惩罚。”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