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改了性别地位，又没剥夺我们的资产，”林涔一边用手挡开身后一个试图偷拍他裤底的手机，一边抱怨道，“哎，不是我说，现实中真的有人会这么猖狂吗……”

“你又没被拍过。”竺溟冷冷地打断他，伸手重新扎了一下头发。换了个发型的他，还真像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有个事我一直没问你，”单枫浦指着自己的头发，有些犹豫地开口，“为什么你……”

“白化病，”竺溟戴上帽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似乎对这个问题早已习以为常，“没有黑色素，视力在同症状的人里算是比较好的了。畏光，对紫外线很敏感。因为这事，还被同学贬低过。”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竺溟听到别人的议论时反应会那么激烈。原来那些看似冷漠的尖刺，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不再被伤害的铠甲。

“走吧，这边阴凉处多。”竺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带头走进了一条小巷。

一行人在他的带领下左拐右拐，累了就坐在路边坑坑洼洼的石阶上休息。

“我想这个地方大抵是癫了，”单枫浦叉着腿，看着街角一家闪烁着霓虹灯的店铺，招牌上写着“随机记忆贩售”几个字，“怎么还有卖记忆的店？要不进去看看？”

——

“欢迎光临～”一个身形模糊的店主转着圈飘到他们面前，脸上带着营业性的微笑，“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尹淮看着墙上贴的歪七扭八的顾客留言，随口问道：“老板娘……”

“老板娘”挑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红唇抿出一个不解的弧度。

竺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尹淮的嘴，凑到他耳边轻声喃喃：“是老板和老板……老板爷。”

这个称呼固然奇怪，但事已至此，好像也只能这样。

老板爷听见有人喊他，扔下手中擦灰的帕子，忙不迭地迎过来：“来咯！几位客官，想看点什么？”

“你们这个‘随机记忆’是怎么回事？”江潭问道，目光在昏暗的店里扫视。

“您是第一次来吧！”老板爷笑呵呵道，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随机记忆就是现场随机抽取一个人非常特殊的记忆，让你们身临其境地体验一把。”

“要不试一下？”林涔转头征求大家的意见，见没人反对，便爽快地问，“老板，微信还是支付宝？”

老板爷的神色瞬间变得更加古怪，几乎是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们：“什么宝？在这儿都用学分啊！一次五分。”

一次五分好像也没那么贵，殷清等人欣然接受。单枫浦却还在抉择：五分是便宜，关键是我们不清楚怎么挣分。万一随机到林涔和尹淮，岂不是浪费了？

但百分之六十的概率他还是敢赌。

六人分别进入了不同的小隔间，跟着老板的提示，随着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他们的灵魂好像得到了“升华”。

顷刻之间，单枫浦的意识便已身处异地。

这好像是一间书房，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墨水的味道。他扫了几眼手边摊开的试卷，试卷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江潭”两个字。

看来是随机到了江潭，运气不错。

可……写作业有什么特殊的？

江潭大概才六年级，手边已经没有空白试卷了。他把做过的题目翻过来，在空白处继续刷刷地写。单枫浦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似的看着他。

他的手在抖，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天色已经亮了，他大概是熬了一整夜。

"写完没？写完了拿过来。"中年女人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把小江潭吓得一哆嗦。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把试卷递过去。

女人扫了一眼，突然把试卷撕了。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今天你不用去上课了，"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以后也不用再上竞赛了。"

"为什么？"江潭跪下来，一片一片地捡地上的碎纸，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没有为什么。你学不出来。"女人的语气没有任何掩饰，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应该让我试试……我才六年级，学……而且本来就要淘汰百分之九十的人，我没有被选上也很正常啊。"江潭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

"你被淘汰了，我脸上挂不住。你连初三都学不懂。"

"可我们班顶多就三个能走竞赛的，我——"

"你不配。"女人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江潭，你不配。"

"我自己考上的，我为什么不配？"江潭的声音已经喊破了。

"你真以为是你自己考上的？"女人甩了他一巴掌。

单枫浦站在他身后，看着地上被撕成粉末的试卷，看着江潭脸上那道迅速泛红的指印。他忽然觉得一股火从胃里烧上来，几乎想冲过去替江潭还那两下。

"你……托关系了？你问过我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江潭的声音气得发颤。

"没有。你就是不配。"女人又抽了他两下，声音又冷又平，"我是你监护人，我不用和你商量。你整个人都是我生的，你凭什么说我？"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

"我都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