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只与的后背朝座椅靠背重重一落,然后想象中的冲撞感却没有到来,而是……坚实有力的温热胳膊肉。
在他回头的同时,傅早锁顺手将人搂在了自己的怀抱里,看到这个结果,傅早锁拧着的心也逐渐落了下来。
谈只与像左边转头并没有看到人脸,于是他往回准备去看另外一边,这人要搞什么?
谈只与的耳根被有些浓重的呼吸声打搅,像被无数只小蚂蚁爬一样,但是他转头的动作并没有及时刹车,因此,就在下一秒,谈只与明确的感受到自己的耳廓上多了一团果冻质感似的软肉,倒是抵消了那股消失不见的痒意。但是,太奇怪了啊,谁家朋友做成这样。
谈只与在触碰到的那一刹那被猛然刹车,大脑一片空白,思考不了任何东西。直到那股子热气重新出现在了谈只与的右边脸颊,再次激起痒意。
谈只与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像原来的方向挪开,眼神根本不敢转回去看不知道发什么疯的傅早锁。
他有些慌乱的左右看,发现后面的人都在因为他的目光看过来,他有些羞耻的闭上了眼睛。
毁灭吧,好不容易缓下来一点,那位让他丢脸的流氓又开始用他绵长的呼吸骚扰他,“怎么了?刚不是还挺高兴的?”
明知故问,要不是发神经搞这一出,我怎么会……
谈只与合上的双眼又闭了闭,随后忍无可忍地推搡了一把傅早锁凑过来的无敌大饼脸,同时低声怒斥:“你干嘛凑过来?还……”
“还趁我不注意将手放我靠背那里。”
被推了一把的某人丝毫不把这喵喵拳当回事儿,不要脸的开口:“我们谈总好霸道哦,这也要管?”
“谈总”一脸菜色,顺手就是把某人不要脸从靠背偷摸挪到自己肩膀上的手扔下去,然后自顾自坐在座位等待结束,没再接一句话,就连看一眼傅早锁都不打算。
傅早锁见谈只与气成这样,也不恼,弯唇倒贴上去,伸出被打的狗爪子,在谈只与气鼓鼓的脸颊上兀自揩了一把,真水灵。
“这么气啊?那可不行,有话说:气出病来无人替。要不你再打我两下?”
谈只与腮帮子快鼓成河豚了,这人……不可理喻,谈只与的侧过脸直接避开。
“啧,理理我嘛,小谈总?”
……
“鱼鱼老师?”
“只与?”
……好吧,傅早锁有些遗憾地搓了搓刚才摸过谈只与脸颊肉的手,临了扭回身子时还顺手帮河豚谈老师也扭正。
“好吧,我不招惹你了,你别偏过去让别人看。”
两人这才算是消停。
……
人群统一站了起来,然后有条不紊的往出去走,远远看,像一串串贪吃蛇似的,还是蛮有趣的。
出去时傅早锁在谈只与前面,这人看不见谈只与的表情脸色就扭过头来看,后来甚至一度想倒着走,但是被谈只与直接无情退回去打断,傅早锁争取无果,只好
时不时回个头,看看自己的小尾巴掉下了没有。
“我们出去干嘛啊?你还回下城区?”
傅早锁问的随意,谈只与答的那是更加的随意了。
“你别管,我只知道你该走了。”那么平淡的语气,怎么就能说出那么冷漠的话,傅早锁的心仿佛被一把粹了寒冰的利刃扎进去,然后丝毫不犹豫的拔出离开。
啧,早知道就不逗了,这下好了,今晚没免费食宿了。
“别这样,相逢一场就是缘嘛,我来时遇一算命先生,他说我们缘分未尽吶。”
傅早锁试图插科打诨,但是后面那人绷着一张脸,略微低头,有些长的微分碎盖遮住了大部分眉毛和少量瞳孔,傅早锁突然盯得心里一软。
“唉,我银行卡被冻结,哥不疼,爹不爱,别说今晚没航班回不去,就是回去了,怕也是要被赶出来住桥洞。”
“天为被,地为席。饿了只能喝两口西北风,还要含辛茹苦的供养那只倒贴钱的肥猫,刚入了春,谁知道晚上会不会……”
傅早锁一技不成,又来一技。开始了祖传的卖惨技能,甚至还拉出来黄莺,就是怎么有点拉踩的意味呢。
谈只与一脸被狗舔过般的无语,我只是没离开过千千结,又不是不上网。
青天月全年恒温,哪来的开春……?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虽然主要表现在傅早锁拉扯谈只与,但远景看着不好讲。
出了门,有些刺眼的阳光直冲谈只与而来,外面是纷飞的气球,大多是红色,也有些黄的、蓝的点缀,一路飞到千千结中白天看着不太明显的极光氧气罩那块,然后头部刚刚出了氧气网,下一秒就因为气压、真空等被挤爆,谈只与的脑海中好像也多出了一声声清脆的“砰砰”声。
蓝天碧草,风筝飞扬,看起来格外的温馨美好。
就在这时,刚被谈只与解除静音的手机传来一阵阵的“叮铃,叮铃”响,于是谈只与也就顺从地拿起手机解锁。
来消息的有很多,那位叫吴满的医生有两条,尽莺姐有一条,那位法式浪漫风老奶奶有一条,还有那家做包子店的,是一条,还有很多……
甚至有几个账号一连发了十几条。
谈只与也是有耐心,一条一条的点开。
“只与,我看到你投你祝哥了,谢谢啦,有空再来吃饭。”
吴满的两条分别是:
“阿与,现场怎么样?我特意拉了医院好多人,就怕祝哥差那一点。”
“只与哥哥,我也投了哦,我今天也在认真学习盲文吶,下次你来我给你展示鸭。”那位住在铁皮盒子里的红衣失明小女孩也借着吴满的手机传来软糯糯的声音。
……
“哎哟,也不知道最后赶上没,我特地借了手机,把大家伙的身份证挨个过。”这是那天打麻将的红花大妈,听背景音有点嘈杂,估计聚在一块又打着呢。
大家都知道谈只与最近遇上了些不好的事,也知道他的好,世上哪有那么多嘴漏和偶遇,不过是有人动脑筋前行。
……傅早锁没有打扰,跟着谈只与,确实感受到了很多世间的善意和美好,心里发热,妈妈,你要安好,我看到你说的善意了。
傅早锁抬头望着一个个冲向氧气罩外面的红色气球,看起来,我运气还不错。
直到谈只与拍了下他的胳膊,“走了,别看了。”
“哦。”谈只与拍完傅早锁的肩膀就兀自向前走了,回过神的傅早锁赶忙三两步跟上。
直到到达地点,傅早锁才知晓谈只与说的接下来在哪里。
公交车停下,车门“咔哒”一下裂了条缝,然后颤颤巍巍的向两边折叠。
——火葬场。
流程不算复杂,需要提供居民身份证,证明和要领人的亲属关系,以及填一些单子,都是非常常规的程序。
火葬场整体有些简陋,谈只与自说完让他跟上后,就再没开过口,沉默着过一道道工序,冷漠的好像新人,如同冰冷冷的机器一样。
傅早锁自然也没有贸然吭声,手续结束后他被拦下了。
“抱歉先生,只有亲属本人才可以跟着,烦请谅解。”带路的小姐姐很有礼貌,傅早锁也没有像在会场里那样无理取闹,只是安静在一旁的接待区坐下,沉默地望向窗外。
谈只与微微侧头看了傅早锁一眼,但是依旧没打算开口,随后就抬脚跟着进去。
放置骨灰的地方的温度调的有点低,一眼望去,是几十排的铁皮柜子,大的快占据半面墙壁的柜子被分割的非常小,一块块的整齐摞着,像是储放中药的那种大型柜子,只不过没有那么温馨,而是非常冷淡偏蓝白的颜色,看着大,但是当被带到只标了身份证号码和“谈怜青”的柜子面前,却看着很小,谈只与以为骨灰盒至少是两个手掌并拢起来那么大,毕竟听说都是两三斤的样子,骨质疏松的话,还要更小一点。
结果到达面前才知道,原来连灰带盒都凑不满谈只与一个手掌,谈只与接过,然后掂量了一下,怎么会那么轻。
怎么能那么轻,谈只与强行压下泪花,然后等待工作人员关上刚才存储外祖父骨灰的小柜子,摘下那张本来就是卡在专门卡片的那张证明身份标识的纸片,随后他们一同离开,快出门时,趁谈只与没注意,工作人员将纸条偷偷揉捏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那个“谈怜青”短暂住过几天的小柜子空荡荡的,开始迎接新的房客。
“走了,别看了。”
傅早锁自人出来后就首先看向了谈只与的眼睛,看到那人眼尾没有泪痕后,才向下移动到了谈只与的手掌心。
那一瞬间,傅早锁也有些失语和讶异,怎么会……无论是谈只与嘴里还是他人嘴里……怎么会那么轻。
家里他爹占有欲强,而且是星际边缘,就算是有,也轮不到他。
因此傅早锁也是第一次。
直到谈只与在他面前站定,然后再一次拍了傅早锁的胳膊,再一次说出:“走了,别看了。”
……
当然不会不停地在上下城区之间往返,谈只与带着小小的骨灰盒,带着傅早锁回到了那栋装有秋千的别墅。
这时候正是傍晚五六点钟的样子,刚好给人打了一层薄薄的暖黄色日光。
光斜斜射着,不过是与初次遇见时相反的方向罢了。
路过那黛青色瓦片的墙角时,那只神奇的、指引他们相遇的橘黄色小咪居然又出现了,橘猫轻快动着身子,猫步过来,在谈只与脚边停下,然后开始“喵呜喵呜”地叫喊,仰着小猫脸,在谈只与的裤腿蹭蹭。
透过骨灰的边缘晕染,谈只与有些讶异的看着小橘,终于轻笑了起来,然后变魔术般的,从裤兜里拿出一根猫条,呈半膝跪地状伸出纤长手。
小咪吃的非常欢快。
傅早锁落后谈只与很几步,所以从看到那只眼熟的橘黄色小猫的时候,他就愣的怔在原地。
他的眼前被替换成了另一幅光景。
……
跟随着叫声,傅早锁的视线被拉着拽了过去,然后这一眼一落,就再也挪不开了。
只见角落里,古旧的黛青色砖瓦整齐垒着,只有边缘有些毛损,一只橘黄色、脸颊稍白的小猫蜷缩着握在角落。
一旁拿着猫条,呈半膝跪地状伸出纤长手的少年人也“咪咪”的叫着。
那人身着墨绿色工装裤、上半身一件白色内搭配长款深褐色外套,一头利落不同于他的微分碎盖的狼尾,眉微微压眼,鼻梁高挺,看着只比他小一两岁吧。
这时候正是早晨七八点钟的样子,刚好给人打了一层薄薄的暖黄色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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