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地青色和金箔黄色在光下泛着波粼,那波光粼粼突破千里江山,十字星芒般四溢到了其他部分,将别的色彩也一一引入谈只与低下头不去看的视野。
这是千千结的最大墓园,谈只与做了包场,省去了很多环节。
说不定外祖父已经走了,但是又因为这场葬礼被他喊回来,虽然很想念,但也不想外祖父过多的流浪,万一黑白无常不愿意多等而苛责外祖父呢?
黑白无常自然不会开口答应,但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
半夜一两点左右的时候,谈只与就早早的起了床,打算再去墓园看看,然后等到天破晓之前回来,这次谈只与计划的非常好,一定是能够赶在傅早锁之前醒来的。
谈只与走到洗手间,沉默的关好封闭水池的拨动片,然后右拧水龙头,没有太使劲,所以水花只是“咕咕”地落下。随即消失等水流的差不多的时候,谈只与再拧回来,于是水流听话的停止了流动,然后傅早锁折腰,低颈,将整张脸埋在水里,感受着水流带来的窒息,直到水里开始吐泡泡。五六秒后,谈只与从仿佛要溺死人的水里挣扎起来,深呼吸,胸膛跟着起伏,然后再次折腰,低颈,将整张脸埋在水里。
水流冲刷的谈只与大脑不太清晰,具体表现为他也不记得自己究竟被水花拥抱了其次,不过他记得每次来是水花都会主动贴上自己的脸颊,然后再他撑不住离开时又给自己告别吻,这水花很好的模糊了界限,同时也模糊了往事。
谈只与终于舍得扯下自己的毛巾,随即草草揩了两把就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开门,出去,然后再开门……?
谈只与不信邪似的又推了推门,发现真的推不动,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一样。
千山鸟哪来这么大小的石头,像是……
一个人?就在谈只与要推第三次的时候,那块石头终于被推醒,他迷糊糊地先睁开左眼,随即右眼才跟上。
深度睡眠中被强制开机让傅早锁有点懵懵的,紧接着就被临睡前下达的代码提醒。
果然,我就知道你不老实,可算是被我逮住了。
傅早锁自然不是偶然,自从那天知道谈只与背着他出去后就有种被背叛的感觉,隐约还有些失控,于是他干脆在谈只与门口睡下了,反正屋内有全天恒温的暖气,也不怕感冒。
因为他每天醒的比谈只与早的,以及谈只与真的老实了几天没有夜夜笙歌的缘故,一直没有被谈只与发现。
但是……这不就出了意外。
傅早锁慢悠悠的起身,将石头挪开。
谈只与也于此同时顺利推开了门,看到了那块死活不动的石头。
“?你干嘛?不是给你准备了卧房吗?”
谈只与一脸懵逼,这人什么毛病。
傅早锁同样想问,“你总是半夜背着我偷偷溜走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谈只与有些心虚,但是语气不改,“我为什么不能?”
门外的那个人被噎的喉咙一梗,目光扫到了谈只与被水浸湿的头发,直接不经过主人家同意就直接进门,抓着不老实的谈只与往更里走,然后将人放在谈只与的床上,随后探身去拿谈只与床头还没来得及收的吹风机,插了电,用手试了温度,才上头去吹谈只与没干的大把碎发。
同时嘴里也不消停,“算了,我说不过你。你出门也至少把头发吹干了啊?”
“湿这么多?还是冷的?你冷水洗脸还出门,不怕中风面瘫啊?”傅早锁顺手就摸了谈只与的头发,冰的不像话。
“出门急什么?看着时间还打算避开我是不是?下次我真要把你绑裤腰带上了。”傅早锁一连串说了一大堆,根本不管被说教的人能不能插的上嘴。
谈只与就这样被迫接受着傅早锁的好意,他的计划迎来了一个弥天大洞,这谁能算的到啊。
傅早锁一大通指责完后,开始专注给人吹头发。
谈只与有些沉默,然后试探着开口:“那啥?你明天有安排吗?或者你后面有安排吗?”
傅早锁垂头看了有些鹌鹑的谈只与,“你说呢?我就差和你双宿双飞了?”
“明天要参加你外祖父的葬礼呗。后面,后面跟着你继续去下城区,然后见一见那个小女孩,陪你打打麻将,教课……这个还是算了,又或者,陪你去下城区中心那片星云那里看一看,怎么了?”
“我跟你讲哦,你要是再丢下我,我真的生气啊。”傅早锁说着还伸出一根手指去抽空指了指谈只与。
……谈只与默不作声听着,然后突然开口:“那你哥呢?那你父亲呢?你就不想他们?你难不成还能一辈子不回家?”
傅早锁说的几乎都在围绕着谈只与转,谈只与倒是清楚,他们现在肯定算是朋友,但也不能一意孤行逼朋友为了自己放弃什么。
“不回,他们才没时间管我,我不再家都和他们一个月见不上一次面。”傅早锁回答的坚定又坚决。
谈只与提着的心放了放,那还没他陪着有趣些,然后试探开口:“我订了票,去神州的,明天举行完葬礼就走。”
……?哪多出来这一环的?傅早锁一点风声都听不到,除了晚上两个人见不着面分开睡,你又哪折腾出来这一步?
傅早锁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放任谈只与有一点自由活动的空间,不然指不定哪天就不翼而飞,他想找都没去处呢。
下城区那次就是,几天前背着我出门也是,今天也是,甚至还想直接离开这座城市?是不是我不问,或者我今天不拦,我们就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分道扬镳了?
傅早锁越想脸色越阴沉,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动了将人绑回去,关在阁楼里的念头,此时已经进行到了哪种绳子质量最好的同时又不磨人的步骤了,甚至有些阴暗的想,要不找他有前科的亲爹请教一下?
谈只与看着傅早锁逐渐下压的眉毛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口:“我连你的一块订了,就在你看见我出去那天的晚上。”
“我看了外祖父留下的遗嘱,想送他回去故乡。”
……
傅早锁不可置信般的愣了一愣,然后脾气如同奶油一般化开,那你不早说。
甚至开始谴责自己的阴暗的想法,你怎么可以成为想他一样的人,你忘了你的母亲吗?
高兴和痛苦掺杂在一块,像一颗悬挂在心脏中的石头一样令人惶惶不安,不知这颗石头何时落下,又或者会不会直接消失,命运没有直接判死刑,放过谈只与,可他那么耀眼,我舍不得,我不甘心;可如果强留,母亲楚收月的结局和那么多年不停地印入他的脑海,你接受的了谈只与成为下一个你母亲吗?你接受得了他被折断翅膀吗?接受不了啊,他真的好耀眼,耀眼到傅早锁明知自己在失控的边缘,明知那颗悬挂在心里的石头在日益变大,可他还是舍不得。
思及此,傅早锁终于想起来被晾在一边的谈只与,于是回答:“愿意,你去哪我就去哪。”只要不抛下我就好。
傅早锁在此刻深刻的意识到,听过了谈只与的过去,能参与谈只与的现在,对他而言,已是幸事,如果……
傅早锁暗自给自己扣下枷锁,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应该主动离开。
“那就好。”谈只与长长吐了口气,然后直接抬手接过傅早锁心不在焉时停止晃动的吹风机,然后“咔哒”一声关上了它,随后拔了电。
也是就温度没有调那么高,不然就你那卡机似的思考速度,我头发迟早给你烧没。
“走了。”
……
“走了。”刚刚在墓前,傅早锁终于看到了谈只与外祖父的模样,慈眉善目,看着和谈只与不像,但是明显是个帅哥胚子,骨相根本不差,是一头背头发型的白发。看着比他爸妈都要苍老,明明是同一时代的人物。然后傅早锁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对哦,他的母亲被他父亲改过基因,也做过一些别的延缓衰老的项目,而他的父亲,也做了,而且还总喜欢染成黑发,看着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
直到今天看到了谈只与的外祖父,傅早锁才意识到,在这个不是新人,就是兽人这种因为和动物基因融合导致寿命大幅度增长的时代,旧人其实更容易衰老,而谈只与的外祖父,才是正常旧人该有的衰老速度,才是七十多岁该有的样子。
谈只与拿着自己的白色行李和傅早锁的黑色行李箱回头喊他。
“你能不能自己拿啊,很累的。”谈只与轻声抱怨。
傅早锁轻快的跑过去,接过自己的行李箱,顺手把谈只与的行李箱也接了过来自己拿着。
“急什么,接下来我拿,你记得帮我验票。”
傅早锁一手一个,背上还有他那个背包,黄莺死重死重的。
谈只与终于轻快了起来,开始花蝴蝶似的四处查看。
“我还没出过千千结,外祖父以前总说我小,后来我又习惯了。”
话说到一半,卡顿了一下,又接着无所谓似的接了下去。
随后若无其事的向前去检票。
傅早锁看着谈只与的身影,感觉身处在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跟前,自己也跟着变得明媚了起来,明明自己这也才第二次出行,明明自己初次来千千结也不是这样的。
傅早锁的唇角不自觉的就向上勾起。
“确定目的地是神州吗?一旦发出,中途不可悔改的。”工作人员礼貌确认。
等谈只与开口说“确定!”的时候才开始正式录入。
“好的,中途会在三杯停靠但不会开飞梭门,祝您和朋友旅途愉快!一路顺风!”
工作人员声音明媚富有亲和力,检票通过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上飞梭,开始寻找自己的座位。
订票时谈只与没怎么注意,到了座位旁边才发现走在他后面的傅早锁在靠窗的里面。
然而就在他要让开时,这人放了黑色行李箱的把手,然后轻轻推了一把谈只与,“没事,你坐里面。”
谈只与也没有推辞,安静坐下,等待傅早锁放置行李箱,然后坐到他旁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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