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凌晨三点,A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整栋大楼依旧灯火通明,惨白的灯光将走廊拉得深邃而寂寥,仿佛一条通往无尽深渊的隧道。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打印机过热散发出的臭氧味,以及速溶咖啡那股廉价却提神的苦涩气息,混合成一种独属于刑警队的、令人焦虑的味道。

林穆泽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飞速旋转,划出一道道残影,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且紧致的小臂。作为市局刑侦支队最年轻的副队长,他那张过分年轻且俊美的脸常被误认为是刚分来的实习生,尤其是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看起来温顺无害。但只要他一开口,那股子冷冽、精准、不容置疑的逻辑分析能力,足以让任何资历深厚的老刑警闭嘴。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高考拿下742分的省状元,会被视为警界的“异类”。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搞金融、做科研,或者在那种窗明几净的写字楼里指点江山,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转头就报了警校,一头扎进了最脏最累的刑侦口。

只有林穆泽自己知道。

他想站在离黑暗最近的地方。因为五年前,有一个人坠入了无尽的黑暗,而他当时太弱了,什么都没做到。那坠落的风声,至今仍在他每一个深夜的梦境里回荡,尖锐得像一把锯子,锯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林队,出事了。”

助手小王匆匆走过来,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接警单放在桌上,打断了林穆泽的思绪,“何砚那边报警了,说工作室进贼了。”

林穆泽转笔的动作猛地一顿,签字笔“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滚落到了地上。

“何砚?”他眉头微皱,迅速弯腰捡起笔,目光扫过接警单上的地址,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吓得不轻。”小王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古怪,“奇怪的是,丢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工作室里的昂贵模型和电脑都在,唯独保险柜里的一本旧相册不见了。”

林穆泽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本相册,是何砚当年“死”而复生后,一直视若珍宝的东西。里面夹着的不是风景,也不是设计图,而是他们那个早已分崩离析的小团体,在过去岁月里仅存的证据。那是关于“那个人”的最后一点痕迹。

“备车,去现场。”

林穆泽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带起的风让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

半小时后,何砚的工作室。

作为如今国内炙手可热的建筑设计师,何砚的工作室位于市中心的创意园区,由一座旧厂房改造而成,极具工业风。此刻,警戒线已经拉起,红蓝警灯在夜色中交替闪烁,将周围的树木映照得光怪陆离。鉴识科的人正在忙碌地提取指纹,闪光灯时不时亮起,刺破了夜的宁静。

何砚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身上披着一条灰色的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但依旧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早就痊愈了,此刻穿着修身的西装,坐的笔直,完全看不出曾经瘫痪多年的痕迹。但此刻,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恐,像是一只受惊的鹿。

看到林穆泽进来,何砚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水杯里的水洒了一手,烫红了他的皮肤他也毫无知觉:“林穆泽!”

“别慌,慢慢说。”林穆泽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保险柜……被撬开了。”何砚的声音嘶哑,指着角落里那个半开的保险柜,手指颤抖得厉害,“密码只有我知道,门锁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是技术开锁。而且,对方很专业,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切断了主电源,破坏了监控主机,甚至连备用电源的线路都剪断了。”

“丢了什么?”林穆泽明知故问,目光却紧紧盯着何砚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一丝线索。

“一本相册。”何砚的眼神有些发直,声音颤抖,“那是……那是以前的照片。还有当年我们在医院的一些记录。穆泽,他为什么要偷那个?如果是为了钱,这里任何东西都比那个值钱……那是我的命啊……”

林穆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五年了。

他以为时间已经让伤口结痂,可只要轻轻一碰,依旧是鲜血淋漓。

“江墨言呢?”林穆泽问。

“江队在监控室,正在尝试恢复云端备份的数据。”

林穆泽松开何砚,转身大步走向监控室。

推开监控室的门,江墨言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作为刑侦支队的队长,江墨言这几年越发威严,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锐利,只是此刻,他的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萧索。

“怎么样?”林穆泽走到他身后,声音紧绷。

江墨言没回头,只是指了指屏幕,按灭了烟头,声音沙哑:“对方是个高手,硬盘被格式化了三次,本地数据基本废了。不过好在何砚为了安全,装了一个隐蔽的云端备份摄像头,虽然没拍到正脸,但拍到了身形和动作。”

屏幕上,画面是黑白的,噪点很多,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

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中。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风衣,帽子戴在头上,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视镜头下显得格外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渊。

他动作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径直走向保险柜。修长的手指在密码盘上飞快跳动,仅仅几秒钟,厚重的柜门应声而开。那手法,熟练得让人心惊。

就在他打开保险柜,拿出相册转身的一瞬间,隐藏摄像头捕捉到了他的侧影。

林穆泽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虽然看不清脸,虽然那个身形比记忆中更加挺拔宽阔,虽然那股少年的青涩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与冷硬。

但是,林穆泽太熟悉这个背影了。

熟悉到刻进骨髓,熟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那个男人在转身时,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而在那昏暗的光线下,男人手腕上那块表的轮廓,清晰可见。

那是一块老款的机械表,表带已经磨损得发白,表盘玻璃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一道伤疤横亘在时间之上。

那是许慕辰十八岁生日时,林穆泽送给他的礼物。

当年许慕辰从行政楼跳下去,浑身是血,这块表也被摔坏了。林穆泽哭着要把表取下来,却被医护人员推走。后来……后来大家都说,表和人都没了,一起化成了灰烬。

可现在,这块表,戴在这个潜入者的手上。

指针还在走动,像是在嘲笑这五年的生离死别不过是一场荒唐的笑话。

“这不可能……”江墨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就在刚才,技术科比对了指纹库。现场提取到的半枚残缺指纹,虽然模糊,但特征点……和许慕辰的吻合度高达99%。”

林穆泽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没有让自己当场失控。

没死。

他没死。

当年的坠楼是假的,死亡证明是假的,火化也是假的。

他活着。

这五年,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为什么要让自己以为他死了,让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痛不欲生,让自己为了抓坏人拼了命地往上爬,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查清当年的真相?

愤怒、狂喜、委屈、不甘……无数种情绪像海啸一样将林穆泽淹没。

“查。”

林穆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狠厉。

他转过身,眼眶通红,眼底却燃烧着熊熊烈火,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也是爱人看到死而复生的执念。

“江墨言,你是警察,你负责统筹。何砚是证人,保护好他。”

“我也是警察。”

林穆泽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往外走,警服外套被他甩在身后,白衬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管他是死是活,不管他是人是鬼。”

“我要亲自把他抓回来。”

“这一次,就算是把地狱翻过来,我也要把他拷回来。”

门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

但在那黑暗深处,一颗沉寂了五年的心脏,终于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许慕辰,游戏开始了。

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抓到你。

否则,这辈子,你都别想再逃。

……

A市的雨季总是来得漫长而黏腻,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糊在城市光鲜亮丽的表皮上。

许慕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自从半个月前那个雨夜的工作室失窃案后,那个戴着破碎旧表的男人彻底消失在A市庞大的监控网络中。无论林穆泽动用了多少警力,排查了多少交通路口的天网,甚至调取了周边三个街区的民用监控,那个身影就像是融入了雨水中的墨汁,晕染开来,再无痕迹。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泡面汤的酸气。

林穆泽坐在办公桌前,手里夹着一根已经揉得皱皱巴巴的烟,却始终没有点燃。他盯着墙上那张放大的监控截图,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张即将崩断的网。

屏幕上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但他走路时微微向□□斜的重心,以及下意识摩挲左手手腕的动作,都在无声地尖叫着一个事实——那是许慕辰。

常规手段已经彻底失效了。

如果许慕辰真的“死”过一次,在那五年里经历了林穆泽无法想象的黑暗,那么他现在的反侦察能力绝对是在顶尖水平。他熟悉警方的布控逻辑,熟悉监控的死角,甚至熟悉林穆泽的每一个思维盲区。

想要抓住一只想要藏起来的鬼,靠警察的身份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同样了解“鬼”的人,一个同样行走在黑暗边缘,甚至比他更疯、更狠的人。

林穆泽掐断了那根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需要一个疯子。

他站起身,离开了。

A市金融中心,西辰资本大楼顶层。

这里是A市的权力巅峰,也是许慕西的领地。

作为许氏集团的执行总裁,许慕西在商界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她不仅是许家那个庞大商业帝国真正的掌权人,更是圈内出了名的“疯狗”。外界传闻她行事乖张,手段狠辣,为了吞并竞争对手可以不惜自损八百,那种近乎自毁的疯狂让所有董事会的老狐狸都对她忌惮三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林穆泽没有理会前台阻拦的秘书,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推门而入时,里面没有开灯。

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A市繁华的夜景投射进来,霓虹灯光怪陆离,将办公室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许慕西坐在巨大的真皮老板椅上,背对着门口。她手里没有拿文件,而是把玩着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正闪烁着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与戏谑。

“林大队长,稀客啊。”

许慕西没有回头,手中的裁纸刀在指尖飞快旋转,刀锋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破空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割断谁的喉咙,“是为了我那个死鬼表弟来的吧?怎么,警察叔叔也相信鬼魂索命这一套?”

林穆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背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走到办公桌前,重重地拍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

“他没死。许慕西,我要你帮我找到他。”

许慕西手中的动作一顿,裁纸刀“笃”地一声扎进桌面,刀尖正好插在照片中许慕辰的喉咙位置。

她轻笑一声,缓缓转过椅子,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猎物。

“没死?哈!当然没死。”她站起身,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一步步走到林穆泽面前。她身上那股昂贵的冷调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极具侵略性地钻进林穆泽的鼻腔,“那小子命硬得很,像只打不死的蟑螂。当年他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我就在想,他什么时候会爬回来咬我们一口。”

林穆泽眼神一凛,上前一步逼视着她:“你知道他在哪?”

“我知道的可多了。”许慕西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退,反而伸出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林穆泽温热的领带,轻轻拉扯,迫使他低下头与自己对视,“小时候许慕辰被关禁闭,我就在门外陪他。他哭着求我放他出去,我就笑着给他讲鬼故事。后来他不哭了,也不求了,只是死死地盯着门缝,眼神像狼一样。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坏了,但也美得惊心动魄。”

她凑近林穆泽的耳边,声音低哑而危险,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林穆泽,你是警察,你应该最清楚,越是漂亮的东西,毒性越强。你现在想把他抓回来,就不怕被他咬断喉咙吗?”

“别废话。”林穆泽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拿开,力道大得让许慕西皱起了眉,但她眼底的兴奋却更甚,“我要他的下落。作为交换,许氏集团最近在海外的那个违规项目,还有你那个竞争对手涉嫌商业欺诈的证据,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帮你递刀子。”

许慕西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乱的笑声。

她笑得花枝乱颤,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眼神里满是疯狂的赞赏。

“成交。”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林大队长,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为了一个死人,你连警徽都不要了?不过,你确定要和我合作?我可是个疯子,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我会把一切都毁掉的。”

“只要能找到他。”林穆泽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犹豫,“我不在乎毁掉什么。”

许慕西满意地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她转身走向办公桌,指纹解锁,从那个价值连城的保险柜里抽出一个黑色的U盘,随手抛给林穆泽。

“这是他这五年所有的资金流向和落脚点。他用了个假身份,是个专门替人处理脏活的中间人,游走在灰色地带。”许慕西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眼神变得阴鸷,“他以为把自己藏得很好,但他忘了,他的钱,都是我许家早年流失出去的一笔‘坏账’。只要他敢花钱,我就能闻到味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逃得过资本的嗅觉。”

林穆泽接住U盘,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指节泛白。

“他在哪?”

“圣德高中。”许慕西轻启红唇,吐出一个让林穆泽震惊的地点,“他就躲在你们当年的母校,圣德高中的旧实验楼里。那里即将拆迁,是一片废墟,是他最喜欢的‘坟墓’。”

林穆泽瞳孔骤缩。

圣德高中,旧实验楼。

那是他们曾经一起复习、一起备考的地方。也是许慕辰“死”后,林穆泽无数次独自去祭奠的地方之一。

“去吧,林大队长。”许慕西靠在办公桌沿上,眼神疯狂而戏谑,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悲剧,“去把你的爱人从地狱里抓回来。不过我要提醒你,现在的许慕辰,可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你挡刀的傻小子了。”

“他现在是一把刀。”

“一把沾了血,再也洗不干净的刀。”

林穆泽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林穆泽急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许慕西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是我。”

“他上钩了。”

“对,林穆泽去找你了。”

许慕西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眼神中透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快意。

“许慕辰啊,表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想要彻底摆脱家族的监控,想要洗白身份重新站在阳光下,你就得借林穆泽的手,把那些盯着你的脏东西都清理干净。”

“这是一场赌局。”

“赌注是你那条命,和他那颗心。”

……

圣德高中,旧实验楼。

夜色深沉,废弃的楼体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中,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林穆泽独自一人站在楼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当年的哭声,又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喘。

他抬头看向三楼那个熟悉的窗口。

那里有一盏灯,忽明忽暗,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林穆泽深吸一口气,拔枪,上膛,动作行云流水。

这一次,没有墓碑,没有祭奠。

只有猎人和猎物。

他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的回忆上,发出碎裂的声响。墙皮脱落,露出斑驳的红砖,像是陈旧的伤口。

三楼,302室。

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林穆泽屏住呼吸,猛地一脚踹开门,枪口迅速指向屋内,身体紧贴墙壁,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

“不许动!警察!”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凌乱的课桌。

那些课桌……林穆泽瞳孔微颤。

那是他们当年在这间教室复习备考时,用到的课桌椅,留着岁月抹不去的痕迹。

在房间的角落里,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消瘦而挺拔,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听到声音,他没有回头,没有惊慌,只是开口:

“你迟到了,林警官。”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沙哑和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穿越了五年的时光,重新回到了耳边。

那人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苍白,消瘦,左脸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耳后,破坏了原本完美的面容,却增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但他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海,只是此刻,那海里不再有光,只有无尽的深渊和死寂。

许慕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那个即使面对“死人”也依然保持警惕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破碎而绝美的笑容。

“好久不见。”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林穆泽,无视那指着眉心的枪口。

“我的……林穆泽。”

这几个字像是两颗生锈的钉子,裹挟着陈年的血腥气,硬生生钉进了林穆泽的耳膜。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亲昵,却又透着几分令人心颤的陌生与凉薄。

林穆泽握着枪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枪口依旧死死指着许慕辰的眉心,不敢有丝毫偏移。

“站住!”林穆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过,“再动一步,我就开枪了。”

许慕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离枪口不到半米的地方,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进来,照亮了他左眼角那道狰狞的伤疤。那道疤像是一条蜿蜒的蜈蚣,爬满了他曾经俊美无俦的半张脸,将他原本温润的气质撕扯得支离破碎,平添了几分诡谲的邪气。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那黑洞洞的枪口,目光只是贪婪地、肆无忌惮地描摹着林穆泽的脸。从紧抿的薄唇,到布满红血丝的眼,再到那身笔挺却略显凌乱的警服。

“你不会开枪的。”许慕辰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五年前你没开枪,五年后,你也舍不得。”

林穆泽咬紧了牙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

“许慕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穆泽厉声喝道,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心底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楚,“假死、潜逃、偷窃……你现在就应该跟我回局里!”

“回局里?”许慕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这间废弃的教室,目光落在那满地的石膏像上——那些石膏像全是林穆泽,有的残缺不全,有的面目狰狞,“回那个充满谎言和虚伪的地方吗?林警官,别天真了。”

他微微侧头,视线越过林穆泽,看向门口那无尽的黑暗,仿佛在看一场早已落幕的闹剧。

“至于偷窃……”许慕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骨节分明,他指了指桌上那个黑色的U盘,“你是说何砚工作室丢的那本相册?”

林穆泽瞳孔微缩,心跳漏了一拍:“东西在你那?”

“不在。”许慕辰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仿佛那是某种他不屑一顾的垃圾,“我已经让人送回去了。就在半小时前,放在何砚工作室门口的保安亭里。那里面的任何东西,对我来说,毫无价值。”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穆泽脸上,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拿它,只是想看看,为了这点东西,你会做到哪一步。看来,林大队长为了抓我,连原则都可以不要了。”

林穆泽的心猛地一沉。

东西还回去了?

这意味着许慕辰从一开始就没想真的拿走什么,他只是在挑衅,在试探,甚至……在邀功?

“既然东西还回去了,盗窃的罪名就不成立。”许慕辰向前迈了一步,胸膛几乎要抵上冰冷的枪管,他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像是一只引颈受戮的天鹅,却又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狂气,“但是,假死、潜逃……这些罪名,我认。”

他看着林穆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绝美的弧度,那笑容里藏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

“林穆泽,你想抓我,是吗?”

“那就抓啊。”

许慕辰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挑衅和一种近乎诡异的期待。

“我就在这里。没跑,没躲。”

“如果你想给我戴上手铐,如果你想把我关进那个不见天日的笼子里……”

“我乐意奉陪。”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地上的图纸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林穆泽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五年了。

那个曾经会在他身后温温柔柔喊“林穆泽”,会为了给他买一份早餐跑遍三条街的少年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许慕辰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裸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他在赌,赌林穆泽不敢开枪,赌林穆泽舍不得,赌这份感情哪怕过了五年,哪怕隔着生死,依然是林穆泽最大的软肋。

林穆泽的呼吸乱了。

他看着许慕辰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面的倒影是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变了,真的变了。”林穆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啊,我疯了。”许慕辰苦笑得更加灿烂,左脸的伤疤随着笑容扭曲,显得格外狰狞,“从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林穆泽,是你把我弄丢的,现在……你要负责把我找回来。”

“哪怕是拖着一具尸体回去。”

许慕辰的声音低了下去:

“动手吧,林警官。带我回去。”

林穆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颤抖着,却始终无法按下去。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知道,这一局,他又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楼下,许慕西坐在黑色的轿车里,看着实验楼三楼那扇忽明忽暗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

“真是个疯子。”

她低声呢喃,眼神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过,这才是许家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许慕西看了一眼,是林穆泽发来的。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收队。]

许慕西轻笑出声,将烟头扔出窗外,看着那点猩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终熄灭在泥泞里。

她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消失在夜色中。

而楼上的房间里,对峙还在继续。

林穆泽终于放下了枪,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门框上,金属的枪身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许慕辰。”他闭了闭眼,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你赢了。”

许慕辰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哀伤。他走上前,轻轻抱住了林穆泽,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林穆泽身上的味道。

肥皂,烟草,还有淡淡的汗水味。

是活人的味道。

“我没赢。”许慕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穆泽,我们都输了。输给了时间,输给了命。”

林穆泽没有推开他。

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落了下来,紧紧地回抱住了这个失而复得的“死人”。

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像是无数个未说完的故事,在这寂静的夜里,低声呜咽。

……

A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声,惨白的光线如同手术刀般锋利,将狭小空间内的每一寸空气都剖开,暴露出底下冰冷、压抑且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肌理。

单向玻璃后,江墨言抱着双臂,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玻璃另一侧的画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监控屏幕上的画面有些失真,带着雪花点的噪点,但那种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张力,却隔着这层玻璃和电子设备,沉甸甸地压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这不合规矩。”江墨言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林穆泽是本案的直接关系人,甚至是许慕辰当年的……伴侣。无论从回避原则还是心理侧写来看,他都不应该参与审讯。”

旁边的记录员小张手里紧紧攥着笔录本,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有些犹豫地看向江墨言,声音发虚:“江队,可是林队他说……只有他能让许慕辰开口。从把人带回来到现在,三个小时了,无论谁进去问话,那个男人都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不发一言,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直到林队黑着脸走进去……”

小张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许慕辰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才重新有了光亮。那种眼神……太吓人了。”

江墨言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那是猎食者在深渊中蛰伏多年,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亮。那是疯狂、偏执,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审讯室内。

林穆泽坐在铁桌的一端,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封面上印着“许慕辰”三个字,但他一眼都没有看。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沉重,死死地钉在对面那个男人的身上。

许慕辰双手被铐,淡定的坐在审讯椅上。那身刺眼的黑色衬得他露出的皮肤愈发苍白,近乎病态。那道从左脸蜿蜒至耳后的狰狞伤疤,在冷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清晰可怖,像是一条蛰伏的蜈蚣,撕裂了他曾经温润如玉的面容。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得仿佛不是身处警局的审讯室,而是在自家花园里参加一场午后茶会。

“姓名。”林穆泽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林警官,”他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久未说话的沙哑,却依旧磁性得让人耳膜发颤,“你是在走流程问我,还是在问你五年前死去的男朋友?”

“姓名!”林穆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

金属的震颤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桌上的水杯微微晃动。

“许慕辰。”他漫不经心地回答,身体微微前倾,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拉近了与林穆泽的距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视着林穆泽的双眼,“或者,你可以叫我……你的许慕辰。”

林穆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那股酸涩情绪。

“何砚工作室的监控显示,案发当晚凌晨三点,你出现在现场。”林穆泽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案情上,语气硬邦邦的,“虽然东西还回去了,但非法入侵、破坏安防系统是事实。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辩解?”许慕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我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是何砚的财产,法律上已经归他所有。”

“那的确是他的财产,但是我想要,怎么了吗?”许慕辰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变得锋利如刀,“林穆泽,你心里清楚,那本相册里装的是什么。那是我这辈子唯一活过的证明,支撑我没变成一具枯骨的唯一念想。凭什么给他?凭什么让他那种人随意践踏?”

林穆泽噎了一下,喉咙发紧。

“不管是什么,你都不能用违法的手段。”林穆泽硬着心肠说道,“还有,关于你五年前跳楼的事,我们需要重新立案调查。当年只听医生说你抢救失败。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五年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这一连串的问题,是局里最关心的核心。一个“死人”突然复活,背后往往牵扯着巨大的利益链条,甚至是跨国犯罪。

许慕辰看着林穆泽,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悲悯,那是一种上位者看着挣扎在泥潭中的蝼蚁的眼神。

“你在查我?”他轻声问,语气轻柔得诡异。

“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职责。”

“不,你不是在查案。”许慕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加深,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林穆泽,看着我的眼睛。你是在查我有没有背叛你,对不对?”

林穆泽放在桌下的手指猛地一僵。

“你在想,这五年我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是不是在外面风流快活,把你忘得一干二净?甚至……我是不是变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许慕辰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林穆泽最隐秘的痛点,“林穆泽,你真让我恶心。你的爱,充满了怀疑和算计。”

“许慕辰!”林穆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注意你的言辞!”

“坐下。”

许慕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他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审判者。

林穆泽竟然真的僵住了,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林大队长,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一条被主人遗弃后、只会摇尾乞怜的狗。”许慕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袖口,眼神阴鸷,“你想知道我这五年在哪?呵……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随便买了张最便宜的车票,只要能离开这儿,我每天在遭受什么样不好的生活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也根本不懂我当初能活下来到底有多艰难。”

他抬起头,眼里的光芒疯狂而暴戾:“我为了活下来见你一面,却只能通过故意偷窃引起注意。而你呢?你穿着这身光鲜亮丽的警服,坐在明亮温暖的办公室里,问我合不合法?跟我讲程序正义?”

“那是你的选择!”林穆泽低吼道,眼眶通红,“没人逼你去那些地方!你可以报警,可以……”

“报警?找你吗?”

许慕辰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铁链被他扯得哗哗作响,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如果当初我妈没出意外去死,你也可以在意我,我会跳下去吗?如果这五年你哪怕有一刻真的在找我,而不是对外宣称我‘因公殉职’好拿你的三等功,好让你心安理得地开始新生活,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林穆泽脸色惨白,嘴唇剧烈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是他的痛,也是他的罪。

当年他接到命令必须立刻归队,他以为许慕辰已经安全了,他以为……

“说话啊!”许慕辰步步紧逼,虽然被铐着,气势却完全压倒了林穆泽,“林穆泽,看着我!看着这个被你害死的鬼!”

林穆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深深的疲惫和痛苦。

“许慕辰……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打开了某种潘多拉的魔盒。

许慕辰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

“对不起?”他轻笑一声,声音变得轻柔而诡异,像是情人的呢喃,“林穆泽,你的对不起,太廉价了。”

他突然站了起来。

审讯椅被他带得向后滑去,发出巨大的噪音。

“你要干什么?坐下!否则我采取强制措施!”林穆泽猛地抬头,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警棍。

许慕辰没有理会警告,他拖着那把沉重的椅子,一步一步逼近林穆泽。铁链在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穆泽的心尖上。

他走到林穆泽面前,微微仰视地看着他。

“林穆泽,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我想杀了你。”许慕辰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激起一片战栗,“或者……被你杀了。”

下一秒,许慕辰微微踮脚,狠狠地吻住了林穆泽。

这不是一个吻。

这是一场撕咬,是一场搏斗,是一场带着血腥味的掠夺。

许慕辰的嘴唇冰冷而干燥,带着一种绝望的力度。牙齿磕破了皮肤,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瞬间蔓延开来。

林穆泽的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他。

这是审讯室,头顶有监控,单向玻璃后有同事,有该死的纪律、原则和法律。

可是,当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来,当感受到对方唇齿间的颤抖、绝望和那股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恨意与爱意交织的复杂情绪时,林穆泽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扣住了许慕辰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压抑了五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许慕辰发出了一声闷哼,像是痛苦,又像是满足。他更加用力地纠缠着,舌尖蛮横地撬开林穆泽的防线,扫荡着每一寸领地,仿佛要将这五年的空缺全部填补回来,仿佛要将林穆泽的灵魂都吸干。

“唔……”

两人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铁桌被撞得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单向玻璃外。

小王张大了嘴巴,手中的笔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江墨言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拉上了百叶窗,将里面的画面彻底隔绝。

“关掉录音。”江墨言的声音冷得像冰。

“啊?可是江队,这……这是证据……”

“我说,关掉录音!立刻!”

审讯室内。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两人的嘴唇都带着刺目的血迹,那是彼此撕咬留下的勋章。

许慕辰额头抵着林穆泽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眼神迷离,左脸的伤疤因为充血而显得更加妖冶,嘴角却挂着一抹得逞的冷笑。

“林大队长,”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这就是你的审讯手段吗?用美男计?”

林穆泽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痛苦,有愧疚,还有无法掩饰的、深沉的爱意。

“许慕辰,你这是在袭警。”林穆泽喘息着,试图找回一点作为警察的威严,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袭警?”许慕辰轻笑一声,眼神危险,“那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推开我?林警官,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他微微后退,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索吻的人不是他。

“好了,林大队长。”许慕辰靠在椅背上,眼神恢复了清明,却更加深不可测,“你要的供词,我给不了。你想查的案子,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线索。”

林穆泽平复着呼吸,冷冷地看着他:“什么?”

“许慕西。”

许慕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像是提到了某种危险的禁忌。

“你可以试着去查查我那个‘好表姐’。这五年来,给我提供资金、帮我洗白身份、甚至帮我策划这场‘回归’的人,就是她。”

林穆泽瞳孔骤缩。

许慕西?

那个疯疯癫癫、看似只爱钱和艺术的老板?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许慕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我想看看,当你发现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演戏,当你发现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利益交换的遮羞布时,你还能不能保持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看着林穆泽,眼神幽深如潭。

“林穆泽,记住你刚才吻我的感觉。那估计是我们之间,最后的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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