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绑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捱,刘老头的心事全写在了脸上了。

他不敢喝酒了,往常吃饭时总要抿上几口的散装白酒,现在连碰都不碰,就连打扑克也没了兴致,心思不在那几张牌上,自然回回都输得精光。

他心里憋闷得慌,背着手,在屯子里瞎溜达。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后院那条相对宽敞的街,远远地,他就看见一辆乌黑锃亮的小轿车停在家门口,那车看着就气派,跟他们屯子里常见的破面包车完全不一样。

他心里正纳闷呢,这是谁家来了阔亲戚。

刚一打量了一眼,就见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钻了出来,脖子上戴着金项链,弯着腰的时候,皮腰带把肚子勒得紧紧的,衣服都差点被撑开。

刘老头眯着眼瞅了半天,觉得有点眼熟,又不太敢认,试探着喊了一嗓子:“你……你是曹友旺吗?”

那男人愣了一下,转过身的神色似是有些不耐烦,小眼睛眯缝着,上下打量了一下佝偻着背的刘老头,脸上转瞬堆起了笑容,快步迎上来:“呦!是二叔啊!”

“好久不见啊,二叔。”

“是啊,感觉有三五年没见了,看样子过得不错啊。”

“就一般般吧。”

曹友旺十分热络,把刘老头往屋里请,刘老头一开始还推脱着:“诶呀,不了不了,就路过瞅一眼。”

“二叔您这就外道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咱俩可有年头没见了,唠两句!”曹友旺力气大,半推半就地把刘老头让进了屋。

屋里装修得也比一般家敞亮,瓷砖地,皮沙发,曹友旺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眼看着要开封要给刘老头倒酒,刘老头连忙赶紧摆手,像躲什么瘟神似的:“不行不行,现在可不能喝了。”

“咋了二叔?这可不像您了?”曹友旺有些意外。

“唉,”刘老头叹了口气,“别提了,老了,胃不行了,前些天去医院,大夫下了死命令,一口都不能沾了。”

“哟,那是得注意点儿。”

曹友旺手上动作一停,嘴上应着,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吆喝着老伴儿上两个硬菜,刘老头坐在炕上,有些不自在。

“您这些年身子骨还硬朗?”

“就那样吧,凑合活。”

刘老头打量着屋里的陈设,感叹道:“你小子,这些年可是混发达了,都买上车了。”

曹友旺嘿嘿一笑,抿了口酒,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也就是在外面做了点小生意,运气好,挣了点小钱儿。”

刘老头心里想着,前几年这曹友旺还穷得叮当响,开那辆二手面包车都直掉渣,这才几年光景,简直像换了个人,听说还在城里买了楼房,首付都二十多万呢。

他忍不住好奇,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跟二叔透个底,干啥买卖这么挣钱?”

曹友旺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呵呵笑了两声:“二叔,这个……嘿嘿,挣钱的买卖可真不能细说。”

刘老头看着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子,他犹豫再三,想着眼前这人可能有什么快速来钱的招儿,便把心一横,苦着脸说道。

“友旺啊,不瞒你说,二叔其实,二叔遇到难处了。我这病,大夫说是什么胃癌,得做那什么化疗才能保命。可那玩意儿,死贵死贵的,我就想着,有没有啥来钱快的门路,能让二叔也挣点救命钱?”

曹友旺听完,放下酒杯,看了刘老头一眼,似乎在辨别他说的是不是真话,看刘老头是真心想问,他眼睛一转,小声说道:“都是一个屯的,那我肯定和二叔关系好啊。”

曹友旺犹豫了一下,眼睛眨巴着,忽然身子前倾,凑到刘老头跟前,“二叔,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曹友旺把里屋的门关上,眼睛飞快地略过窗外,见没人经过,这才说道:“这主意嘛,来钱快,风险也是有一点,正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看二叔敢不敢了。”

刘老头的心提了起来。

曹友旺不知道在刘老头耳边说了什么,刘老头听完之后,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褪去大半,立刻站起身来。

“这……不能干啊,要是被发现了,那不得……”

曹友旺坐直身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语气重了几分,“二叔,这年头,哪能这么快就攒到票子,而且您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不行!”刘老头立即反驳道。

“二叔,你想想我们活着啥最重要,当然是命最重要,没钱,您拿啥治病?对不对?我也不多说了,你要是想好就给我打电话。”曹友旺捻了捻手指,“这个数……少不了的。”

刘老头低着头,哑着嗓子说:“我……我再琢磨琢磨……”

回到家的路上,刘老头一直心不在焉,深一脚浅一脚地,一直想着曹友旺说的话,话糙理不糙,就这么本本分分地干下去,能挣什么钱,反正他也快死了,趁着这个时候捞一笔,也不枉活了这么多年。

刘启发现最近刘老头不去打扑克了,每天放学都能看见刘老头在家里,看着电视,刘启也知道是因为得病的事,以前总想着远离刘老头,远离芦屯,可真当刘老头生病了,没几天可活了,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不太孝顺,多了几分心虚。

刘启心想着,到时候刘老头怎么说他,他都不顶嘴了。

“爷,你想吃啥,我给你做。”

躺在炕上的刘老头说道:“随便做点什么都行,拌个凉菜吧。”

“知道了。”

刘启吃完饭,躺在炕上,这几天有些累,心里想着刘老头的病,怎么都睡不踏实,只得睁着眼睛,看着趴在炕上写作业的刘绍野。

“怎么不在桌子上写。”

“还剩几道题,懒得拿桌子。”

“这样对脊椎不好,以后要在桌子上写。”

“知道了,哥。”

刘绍野感觉刘启一直在看着他,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刘启不开心的事,只得默默低着头,以为刘启是监督自己学习。

从上次刘老头半夜进医院之后,刘绍野发现刘启似乎有心事,以前一大早他叫刘启起床,刘启很利索的穿上衣服,而现在刘绍野非得耗着他起床,他犹豫一下,还是问道:“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刘启木楞的眼神聚焦起来,沉默了半晌,“刘绍野,我爷病了。”

“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刘绍野对生病这件事,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上次的痛苦他一直记着,就好像身体要烧起来一样,胸口灌进了无数的砂砾,喘着气摩擦着疼,即使已经过去了许久,当时疼痛的感觉已经慢慢淡化,可是一但回想起来,也让人难受。

“哥,那怎么办?”

刘启其实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刘绍野,只会让他担心,可他又怕刘绍野多想,“正常吃药,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医生说已经晚期了,保守估计能活半年,没有别的办法了。”

“哥,会死吗?”

窗外的月亮透过窗帘,空旷的风声回荡着,刘启愣了几秒,转过身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淡淡地。

“睡吧,总会过去的。”

早上,刘启嘱咐了刘老头吃了药,就去上学了,刘绍野今天休息,而且快到夏天了,地里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喂喂牛,饮饮水。

前街的人送了几麻袋子的土豆过来,刘老头身体不行了,让刘绍野去搬,刘老头在后面跟着,看着刘绍野,眼神黯淡,思考着曹友旺的话,手臂微微颤抖着,他拿起一根木棒,深呼吸了一口气。

刘绍野只觉得脑袋一疼,应声倒在地上。

刘老头退后了几步,把手中的作案道具一扔,这才慌慌张张地查看周围有没有人,他把早就藏好的麻绳拿出来,将刘绍野的手脚绑了起来,又怕人挣脱开,又缠了几道死结,这是杀猪用的结,挣脱不开的。

“要赖就赖你是个没人养的。”一边系着一边骂。

刘绍野半迷糊间睁开了眼睛,脑袋后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有些模糊,等到好不容易看清楚,才发现是刘老头,他茫然地问道,“爷爷,你为什么……”

刘老头立马捂住他的嘴,心里一慌,抬起头看了一下周围,看见没人在看他,立马用胶带缠住他的嘴,将麻袋套上,装作搬东西的样子。

他踢了一脚,“老实点,我养了你这么久,现在是你报答的时候。”

麻袋里的人安静了一瞬,刘绍野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手脚的桎梏已经让他想到了,刘老头绑了他。

是要把他卖掉吗?

刘绍野拼命地挣扎着,手脚使不上力气,麻绳磨着手腕,像是勒进了骨头里一样,他用尽全力地呼喊,却只能发出“呜呜”地声音。

他感觉到有人在拖着自己,大腿处擦着地面,带来一丝的灼热的痛感,好疼,哪里都好疼,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哥哥……

刘老头拖着麻袋,来到和曹友旺约定好的地点,后山住的人少,而且还靠近大道,曹友旺开着面包车在岔口等着他。

车上上面还有一个人,脸上有一道刀疤,看着渗人的很,正在驾驶座上抽着烟,刘老头突然有些胆怯了。

他这辈子也没做过违法的事。

曹友旺看他站着,接过他手里的麻袋,搬上了车,因为刘绍野中途不老实,刀疤脸又踹了几脚。

“可小心点,这可是要卖钱的,伤到哪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转过头来,从车上的纸箱里拿了一打票子,对着刘老头说道:“可别让人知道,现在咋俩可是一条绳上的人。”

刘老头拽着他的衣服,皱着眉头磨磨蹭蹭地说道,“要不还是算了……”

“放心,没有人在意。”曹友旺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你都说了是个捡回来的小孩,没有人在意的。就算有人问起来,就说被父母接回去了呗,没有人会去查的。”

曹友旺准备上车,见刘老头迟迟没有松手,变了脸色,一脸警告地看着他。

“二叔,做都做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将票子塞进刘老头手里,撇开了他的手臂,坐在副驾驶上。

“以后有这种事,别忘了找我。”

刘老头看着面包车疾驰而去,耳边似乎萦绕着刘绍野的喊声,他从来没有觉得手里的钱如此沉重,让他喘不过气来。

反正他都快死了,又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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