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泽略一思索,回答道:“记得,应该是目前我接触到的星际和平者联盟最高级别的指挥官。”
得到肯定答案后,洛时倾直接切入了正题:“我从悍达星带回的数据里,剥离出了‘女娲计划’的核心框架,我发现它的终极目标是创造一种拥有高度自主意识、甚至可能超越现有生命形式的‘存在’。一种……完美的、可控的‘工具’,或者,用更危险的说法——‘造神’。”
她将一个月来在数据迷宫中搏杀出的结论,用一种清晰而冷静的方式,向蓝天泽铺陈开来。从悍达星中枢残留的能量构型与“上帝之眼”攻击频谱的诡异共振说起,讲到那些超越现世理解的人工智能底层逻辑碎片,再追溯到数据中隐藏的、属于某个古老家族的技术基因烙印。
她的叙述条理分明,抽丝剥茧,将一个个看似独立的线索,如同拼图般逐渐拼合。蓝天泽起初只是沉默地听着,但随着她越说越深,他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雾蓝色的眼眸愈发晦暗不明。
“结合这份数据推测,雅里,恐怕就是‘女娲计划’中最成功,或者说,最失控的产物——一个拥有近乎完美人类形态、超高智能的……人工智能生命体。”
“如果是人工智能的话……拥有那种程度的精神力场和能量掌控、甚至能做到徒手接脉冲子弹,确实就能解释的通了。”蓝天泽听完后,喃喃自语。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凌驾在他之上的恐怖精神威压,强横到几乎非人的身体素质……所有这些碎片,在这个可怕的结论下,突然拥有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却十分合理的解释。
“说的很对。”洛时倾轻挑眉尖,目光落在蓝天泽因专注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不过,雅里徒手接住我脉冲子弹的细节……我记得,只在最初给医疗部的紧急简报里提过一句,并未写入任何正式报告,陛下似乎也未特意向你提及。”
她微微偏头,像是纯粹的好奇:“你……不记得我,也不记得悍达星的许多事情,却还记得雅里徒手接子弹的事吗?”
“……”
刚刚还沉浸在推演中的蓝天泽,像是骤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奔腾的思绪被瞬间冻结。他抬起头,对上洛时倾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糟糕。
电光石火间,他面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思索,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努力挖掘模糊的记忆碎片:“这件事……我好像有点印象,但又很模糊。”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可能是昏迷前后,意识残留的片段?或者……后来听医官或蒋思淼他们提过?不太记得了。”
洛时倾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双黑眸深不见底,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最终,她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
“或许吧。”她淡淡地带过,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不过,有件事我很在意……”
她思忖片刻,缓缓道:“当时在悍达星,雅里曾向我索要老师未完成的作品……但据我所知,老师生前的最后一个项目就是女娲计
划。目前来看,星际和平者联盟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那他问我索要的又是什么呢?”
她这么一说,蓝天泽也想起来了——雅里好像确实说过这么一句,当时他还担心洛时倾和星际和平者联盟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现在看来,确实有些古怪。
如果雅里三番五次追杀洛时倾是为了逼她回去,可他就不担心万一洛时倾真的死了,岂不是什么也拿不到了?
“先抛开这个不谈,如果雅里真的是人工造物,”蓝天泽皱着眉头推测,“那么他背后一定还有一个在暗处掌控全局的‘主人’。雅里再强大,也只是工具,是执行者。”
洛时倾点了点头,目光与他相接,那里面是同频的警惕:“而且这个人,或者这个势力,似乎对帝国内部的各种微妙之处都了解得过分透彻。”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就好像……一直就在我们身边一样。”
这话里的指向性太强,几乎是直白地将某些暗流下的猜测摊到了台面上。
蓝天泽面上瞬间浮起一层不悦的薄冰,像是本能地要捍卫什么,又像是被触及了某根敏感的神经,脱口而出:“你不会又想说是陛下——”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僵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停歇后留下的、空洞的寂静,以及窗外夕阳流淌进来的、带着暖意的光。
洛时倾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追问,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看得蓝天泽心里有些发毛。
半晌,她轻叹一声,开口问道:
“你还要继续跟我装下去吗,蓝天泽?”
蓝天泽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那层紧绷的面具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被戳穿的狼狈、长久压抑的委屈、以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我只是推测”,想说“我可能记错了”……
但在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苍白的言辞都失去了分量。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借口,所有精心构筑的壁垒,都在这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
他忽然就不想再装了。
别扭、挣扎、自欺欺人……所有混乱的情绪在胸口冲撞、沸腾,最终烧成了一把不管不顾的野火。
他猛地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最后几步的距离,然后不管不顾地扣住了她的后颈,迫使她微微仰起脸。他的动作有些粗鲁,指尖甚至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洛时倾没有躲,任由他抓着,只是抬眸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场骤然掀起的风暴。
下一秒,蓝天泽猛地低头,带着近乎凶狠的力道,吻上了她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试探,不是情人间缠绵的厮磨,更像是一场压抑了太久的宣泄,带着破罐子破摔般的蛮横。他的唇瓣有些干燥,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但触碰到她柔软温热的瞬间,便如同点燃了引信的炸药,将所有的理智都炸了个粉碎。
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洛时倾浑身一僵,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口腔里还残留着一点医疗营养剂的清淡味道,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侵占了她的感官。她抵在他胸前的手本能地想要推开,指尖却在他剧烈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传来的信号下,失了力气。
这个吻太突然,太蛮横,却也太真实,真实到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这一个月来的分离与等待,对他而言,同样是一种煎熬。
她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甚至在那狂风暴雨般的侵袭中,生涩却坚定地,微微张开了唇,允许了他更深的探索,回应了他这场笨拙又激烈的“坦白”。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彼此的气息。他扣在她后颈的手慢慢放松了力道,变成了带着珍惜意味的轻抚,沿着她颈椎的线条缓缓摩挲;她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他胸前柔软的衣料。
这个吻逐渐从最初的宣泄,变成了更深入的缠绵。他吮吸着她的唇瓣,舔舐过她的齿关,勾缠着她的舌尖,动作渐渐放缓,却更加绵密深入,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久远的分离、误解、担忧,全部熨帖、抚平。
这个吻并不长,蓝天泽似乎是终于理智回笼,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她。他的呼吸粗重而灼热,喷洒在她的皮肤上,那双近在咫尺的雾蓝色眼眸里,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激烈情感,还有一丝得逞后、又带着点别扭的羞赧。
洛时倾的脸颊染上了薄红,嘴唇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眼眸里氤氲着水汽,却亮得惊人。她微微喘息着,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同样泛着红润的唇角。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蓝天泽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了一下。
“……其实,”他别开视线,声音低哑,带着莫名的不自在,却又强撑着某种底气,“……我早就想起来了。”
还在嘴硬。
洛时倾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却有种冰雪初融般的柔软。其实她并不在意他是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压根就没忘。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已经淹没了所有其他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心底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冻土,仿佛被这笨拙的野火燎过,裂开了细微的缝隙,涌出滚烫的泉。
她没有说话,而是抬手轻轻捧住了蓝天泽的脸。然后,在蓝天泽骤然放大的瞳孔和更加紊乱的呼吸里,她微微踮起脚,主动迎了上去,重新吻住他。
她的吻很轻,带着试探般的温柔,像一片羽毛拂过灼热的伤口,又像一滴清泉落入干涸的心田。唇瓣柔软地贴合,缓慢地厮磨,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轻易地撬开了他紧闭的牙关,更深地探入。
蓝天泽浑身一僵,随即像是被点燃的干柴,所有的理智与克制终于焚烧殆尽。他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近乎贪婪地回应这个迟来却真实的亲吻。气息彻底交融,紊乱而灼热,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在寂静的病房里清晰可闻。
夕阳的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交叠,不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才渐渐平息。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不稳,唇瓣湿润,泛着暧昧的红。
蓝天泽稍稍退开一点,雾蓝色的眼眸像是被水洗过,湿漉漉的,带着未散的情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纯然依赖,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洛时倾,像一只生怕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带着亲吻后的餍足与一丝不安的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艰难挤出:
“你说过的……”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要做我的爱人。”
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她的心意,又像是要给自己打气,他喉结滚动,用一种近乎执拗的霸道语气补充道:
“不能反悔。”
“我也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环在洛时倾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将她烙进自己的生命里。
洛时倾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心口却像是被蜜糖与暖流同时填满,胀得发疼,又软得一塌糊涂。她抬起手,轻轻抚过他汗湿的额发,指尖划过他泛红的眼尾,最后落在他紧抿的、还带着湿润的唇上。
黑眸里漾开一片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她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应道,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不反悔。”
窗外,逐日星模拟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暖橘色的光透过玻璃,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拉长,温柔地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漫长的拉锯、试探、伤害与逃避,似乎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笨拙却坚实的落点。未解的谜团、外界的威胁依然存在,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刚刚褪去伪装的房间里,他们只是蓝天泽和洛时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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