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周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不是开玩笑，没有在笑。他是认真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姐，吃饭了。”边梦梦突然敲门。

周夏像被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来了。”她站起来，不敢看盛从舟的眼睛，快步走了出去。

饭桌上，张舒涵说了什么，她没听进去。边梦梦给她夹菜，她机械地往嘴里送，尝不出味道。

他在隔壁房间。他说“和我结婚”。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这句话，像卡住的唱片，停不下来。

她抬起头，隔着院子，看到盛从舟从房间里出来了，他站在门口，正往她这边看。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

但心跳已经乱了。

吃完饭，盛从舟已经回房间了，周夏站在门口来回踱步，迟迟不进去。

盛从舟感觉到在门口，“周夏。”

门口的周夏“诶”了一声，推门进去。

她实在是不想面对他说“结婚”的话题，如果都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让它翻篇，这是周夏最希望的。

盛从舟看着周夏一直低头，躲闪着他的目光，他语气诚恳的说：“我是认真的。”

这个话题还是不能翻过去，周夏听到他说，深深叹了一口气。

既然翻不过去，那就聊清楚。

周夏坐下面向盛从舟，看着他说：“你是认真的？”

“嗯。”

“为什么？”

“和我结婚，你不会继续相亲，并且我妈也不会继续给我介绍联姻对象，我们各取所需。”

周夏不解，“为什么是我？我要是拒绝你呢？”

“我想你应该不会，毕竟你也不想和你不喜欢的人凑合一辈子，我也不想。”

各取所需。她垂下眼，原来只是各取所需。

盛从舟的话让周夏陷入沉思，他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那个声音犹如闹钟里的秒针，滴答滴答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盛从舟紧紧盯着周夏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也害怕周夏会拒绝自己，害怕自己追她连机会都没有了。

“我考虑考虑。”

周夏说完这四个字，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

盛从舟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没有追问，没有催促。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周夏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窗外雨声渐小，“我出去一趟。”她说。

说完，周夏快步逃离了房间，在房间外大口呼吸。

这一切周夏喘不过气来，他的那些话犹如烫手山芋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向她扔来，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坐在外面的木椅子上听着雨声思考问题。

那个提议，她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答应他的话，周夏不想就这么轻易的和盛从舟重新开始。并且各取所需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

不答应的话，就像他说的一样，委曲求全和郑澜看中的人过一辈子？

还在思考怎么办时，手机上消息铃声如洪水般响了起来，好多的未接来电，好多的未读消息。

周夏看到郑澜给自己发的消息，不禁皱起眉。

【人去哪了？不是说好的一起吃饭吗？】

【接电话，给我说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来吃饭？】

她说的吃饭只不过是她打着家人吃饭的借口让她去见家长，就算当时她手机有信号她都不一定回。

后来她的语气突变，估计是从梁帆那里知道自己出差的消息，还有被困清水镇的事吧。

【我听说那里你出差那里雨很大，注意安全。】

【吃饭的事你回来再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给我说一声，我让赵远舟去接你，到时候估计在一起吃个饭。】

她闭上眼，母亲的消息还在屏幕上亮着，每一个字都在催她往那个不想去的方向走。而盛从舟就在身后的房间里，等着她的答案。

突然苏泽从外面回来了，他说：“镇子口的电线杆修好了，路也通了。”

“真的！”张舒涵跑到周夏面前，“周夏，你们什么时候走？”

周夏睁开眼看了一眼后续的天气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雨的，她说：“我看后面几天还有雨，要不然我们先回，等天晴了我再来给你补拍婚纱照。”

“也行。”

周夏起身朝边梦梦喊了一句，“梦梦，收拾东西准备走。”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叹了一口气。这口气是在给自己打气，从她说今天就回北城时她就做好决定了。

她不是在选他，是在选自己，选那个不会后悔的自己。

她推开门，盛从舟已经换好自己的衣服，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衣领。

盛从舟看到周夏，停下动作等着她的答案。

周夏看着她说：“我和你结婚，回北城就领结婚证，可以吗？”

盛从舟想到她会同意，但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回去就领证。

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是他的意料之外的，一瞬间他愣在原地，但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可以？不可以那就算了。”

“可以可以，都听你的。”盛从舟说的时候眉眼里是压不住的高兴，他实在没想到能这么快。

-

回到北城时，雨停了，路面上的积水被车轮碾过，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发亮。

盛从舟开车，周夏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说“回北城就领证”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说完了，冷静下来了，她开始恍惚了。

她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手握着方向盘，食指在上面轻轻敲着，是他高兴时才有的小动作。

她收回目光，看着窗外。

“什么时候去领证？”她问，声音尽量显得漫不经心。

“明天。”

周夏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么快？”

“你不是说回北城就领吗？”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还是你想反悔？”

“没有。”她说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觉得心虚。

盛从舟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明天上午，我去接你。”

周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北城已经是傍晚，盛从舟把车停在她小区楼下，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上去吧。”他说。

“嗯。”

周夏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动。

“盛从舟。”

“嗯。”

“你真的想好了？”

她没看他，但知道他在看她。

“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他说。

周夏咬着嘴唇，推开车门。

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车窗降下的声音。

“周夏。”

她回头。

“明天见。”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她转过身，继续走。没有回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

第二天上午，盛从舟准时出现在楼下。

周夏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放了下来，化了一点淡妆，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太刻意，又把口红擦淡了一点。

上车的时候，盛从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她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民政局人不算多，他们排在队伍的中间，前面是一对情侣，女生一直在笑，男生帮她整理头发，周夏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墙上的办事流程。

“周夏。”

“嗯。”

“你现在可以反悔。”他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出了这个门，再想反悔就来不及了。”

周夏抬起头看他。

“你不想反悔？”她问。

“不想。”他说，“但我不想你以后觉得是被我骗来的。”

周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想起七年前她问他“你会不会联姻”，他说“不知道”，她等了一个答案，等了七年。

现在他没有说“我喜欢你”，没有说“我爱你”他说“你不想反悔就行”。

她把这一路走过来所有的犹豫、害怕、不确定，在心里翻了一遍。

“走吧。”她说。

盛从舟低下头，看着她握住了她的手。

“好。”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让他们并排坐好，抬头看镜头。

周夏坐得笔直，嘴角弯了一个刚刚好的弧度。

“男方，靠近一点。”工作人员说。

盛从舟往她这边偏了偏，肩膀贴上她的肩膀。隔着他的西装，他的体温传过来，很暖。

“好，看镜头。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

周夏眨了眨眼，照片里她的笑容刚好落在那个刚刚好的弧度上。

很快，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推了过来。

盛从舟先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周夏。

“你的。”他说。

周夏接过来，看着照片里两个人并排坐着的模样，忽然觉得不太真实。

“就这样？”她问。

“就这样。”他说。

她以为会很难，以为会纠结很久，但真的做了，发现也就那样。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很好。

周夏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红本本，还是觉得不真实。

“盛从舟。”

“嗯。”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夫妻。”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在寻常不过的事情。

周夏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觉得不习惯，”他顿了一下，“可以慢慢习惯。”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等她上车。

“走吧。”

坐上车，周夏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就这么结婚了，就这么和盛从舟结婚了。

盛从舟一路上也一直沉浸在喜悦中。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周夏家楼下，盛从舟转过头对周夏说：“周夏。”

周夏看向他，身份的突然转变，让周夏看着他有一些紧张。

“把手给我。”

“干嘛？”周夏疑惑的问道，但还是把手给他了。

盛从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有两个戒指，样式是比较简单的那种，盛从舟把其中一个女戒给周夏戴上。

他说：“没有给你求婚就结婚了，戒指还是要有的。样式很简单的，日常带着也没问题。”

周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买的，戒指戴上也是刚刚好。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送完你我连夜去买的。”说着，他把另外一个戒指递给周夏，让她帮自己戴上。

周夏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他，最后还是给他戴上了。

戴上以后，盛从舟顺势拉过周夏带戒指那个手，拍了一张照。

“好了盛太太，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一句“盛太太”，周夏脸颊立马烧了起来，“嗯”了一声就慌忙下车了。

她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心跳还是快的。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枚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把手指攥紧，揣进口袋里，没敢再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