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继承人

「亲爱的姐姐,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千万不要让它沾上你的泪水。我在莉子姐姐的婚礼上唯一一次看到过你的眼泪,尽管只是在眼角、没有流出来,所以我觉得它很珍贵,不要浪费在这张信纸上。我希望你为我高兴,因为我获得了永远的解脱。

姐姐,你有没有过那种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我猜你有过,我猜姑姑有过,我猜家里的每个人都有过,因为这是我们出生那天起就要背负的枷锁,是刻在基因里的原罪。

可我和你们都不一样,我的出生被视为不光彩。是否该把自己视为这个家的一员,我也不知道。只是好处没有我的,坏处我全享受到了。

姐姐,我太累了,至于我经历了什么,就让它随着我的离开而沉默。一个去意已决的人要是长篇大论地讲这些故事,会显得还有留恋。

看到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很开心。听爸爸说你和迹部君要走到最后,也许要过不少难关。都说运气守恒,我上半辈子算不上好运,反之肯定积累了不少好运没用,现在用不上了,全部给你们吧。

最后一句,姐姐,如果我们真的见不成了,希望你可以和迹部君带着一束紫菀一起来看我,让我知道你们幸福,让我知道上天有好好对待我留下的运气。

你的妹妹

雅纪」

爸爸把这封遗书递过来的时候,橘川结夏读了好几遍才进脑子。写得都是日语,读起来却仿佛一个字都不认识了。等到终于读进去的时候,她的心头裂了一条缝,随着罄入脑海的字越来越多,那条裂缝也越来越宽,直到把心彻底撕为两半。

“她给每个人都写了一封,里面内容都不一样。”绫乃用那似被夺了魂的声音说,“她很善良,连写遗书都会为每个人考虑。”

这是个大晴天,医院的草坪上开满了彼岸花和桔梗,最靠近窗户的那块花坛种了波斯菊,时不时伴着鸟叫。这样的天气最不适合哭泣了,就适合让雅纪带着她脸上一贯的怯生生的恬静,长眠于五彩斑斓的花间。

在那个沉闷湿热、乌云密布的阴雨天,橘川雅纪估计怎么也不会料到,自己见不得光的出生在二十年后竟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终点。

橘川结夏手里握着那张皱巴巴的遗书——居然是樱花粉的信纸,要是不看内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真的会以为那是封喜帖。她手臂发麻,家人在旁边处理着后事,只有她和绫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张载着雅纪通往另个世界的病床,脚步被目光牵制着移动,走起路来像带着镣铐似的。

现在下午四点半,盖在白色床单下的那张脸本该在这时刚结束她最苦手的线性代数课,带着一脸懊恼出现在教学楼的门口,手里握着没喝完的那杯上课前买的奶茶。或者,刚上微观经济学半小时,看着表等待着下课时间,因为姐姐偶尔会在某天她下七点的晚课之后出现在教室门口接她吃饭。又或者,周末在客厅里安静地画画,画不同季节四点半的阳光落在画布上的样子。

然后,等和结夏下一次发消息、下一次通电话、下一次见面,她会在春天的花卉前、夏天的月色下、秋天的枫林边、冬天的雪景后,从那堆卡其色系的围巾或丝巾后微微扬起巴掌大的小脸,眨着小狗一样纯净的眼睛,对她说:“未来姐姐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病床到太平间停了。橘川结夏扼住了自己的回忆,那些回忆实在太像玫瑰色的梦幻泡影,和眼前的景象差距太大了。于是她转过头走了,步伐很快,努力不让那扇门里将要跑出来的灰色东西追上她,这样那些属于她和雅纪的记忆就要被污染了。

雅纪的密葬在五天后在橘川家指定的葬仪社会馆举行,自我了结在旧华族文化中是一种莫大的耻辱,雅纪生前便深知这一点,在给爸爸的遗书里特地注明了密葬这一条。她写道:「我出生已经是错误了,不想连离开都是错的。」

于是,她的葬礼不公开、不通知、不解释,甚至也没有人外露情感。

告别式当天的上午十点,橘川结夏等待着轮到她和雅纪的遗容做最后的一分钟告别。从昨天的入殓仪式到前夜祭,该有的流程和规矩家里一点都没少给。真由子一家又从英国飞回来了,上次是红事,这次便是白事了。也是,她这样铁了心的人,和东京这个城市的缘分也许从此以后就只有红白之事了。

没有人流眼泪,没有人悲怆大哭,橘川结夏也没有,就连绫乃也只是红了眼眶。在重大仪式上的情绪会被认为失态,结夏从小就是这么被教育的,越是大场面,她反而越冷静。

大学的时候,矢野美月的爷爷去世了,她抱着结夏大哭。结夏便想起小时候奶奶带她参加的一次茶局:三四个女人语调平静地讨论着某人的离世,诗朗诵般表现出真诚的哀伤,又从心底里发出了不带任何鄙夷和优越感、却又和普通人情感格格不入的见解:“对葬礼上大哭有些困扰,死亡是使命的完成,既然都是仪式了,体面送一程才是道理。”

此时此刻,站在结夏身前的奶奶背影一样笔直,头庄严肃穆地低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静、严肃、悲伤,和闪回里她一模一样。所有人的眼泪被蒸发了,大家身上灰色的东西凝结成了空气中肃静的气氛和头顶上的一朵乌云。橘川结夏完美地完成了符合身份的一场表演,在僧人诵经的那十五分钟里,她在想:自己的行为终究被一直在逃离的场域内化了。

告别式结束之后的火葬,绫乃最后抚摸棺木的那个瞬间差点没撑住,但她作为一个一心谋生存的女人,这难不倒她,片刻之后便很快稳住。橘川正雄从始至终除了必要的流程交流没说一句话,面如铁石,岁月的沟壑和白发更明显了些,身姿像被几根钢钉强撑起来,表现得好似在处理失败的交易。

他安排大家离场的时候,语气和在会上问“大家觉得这个deal失败,什么原因?”时如出一辙。

橘川结夏在转角出现的时候,迹部景吾已经坐在车上等了。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被盘成一个发髻,鬓角垂下些碎发,让她这几天急剧变瘦的脸颊看起来更显小了。

迹部景吾以为她会以一个脆弱的姿态出现,会扑到他怀里说自己需要一个拥抱。但他看见那双温度骤降的眸子时,突然想起了和MKC开项目启动会的那段日子里中岛和他说过的话:

“她们三个人里就矢野是个正常人,青井和橘川……啧啧啧,两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中岛说没见结夏在人前哭过,反正没当着他的面哭过:“青井是觉得不值得,橘川……感觉肌肉记忆里没这个功能一样,好像进化掉了。打个比方,就跟那什么……跟韩国人看起来都进化掉了睡眠一样!”

迹部景吾记得自己当时一脸骄傲地回答:“啊嗯?中岛,你就没想过她只是在跟你保持异性之间的距离?”

“这方面我一直做得比较好,我一直都注意不让人误会,一点信号都没给她释放过,所以可能她也不会跟我袒露脆弱。”

现在迹部景吾明白了,橘川结夏那所谓的“肌肉记忆”到底是什么。他知道她的心也许已经碎得七零八落,但是外表依然是完整的。原来这就是他喜欢的女人,她的愤怒和爱永远比悲伤表达得更明显。

“景吾,你怎么一直看着我?”结夏的嗓子有点哑,接过了那杯早就准备好的蜂蜜柚子茶。

“没什么。”他想问她需要什么,但她看起来似乎伤心到什么也不需要。

“谢谢你景吾,辛苦你了。”迹部景吾握住她的手的时候,那原本绷紧的筋络才真正松下来,结夏向他道了谢,抬眼向上看的时候眼睛酸涩又布满血丝。他本想让她说说话,说什么都行,趴在他怀里大哭也可以,但是看着她松下来的手、脆弱的眼睛、认真地喝完那杯蜂蜜柚子茶,迹部景吾突然不想问了,随她吧。

结夏知道,迹部景吾在大事上一向是极有分寸的。他们的交往已经告知了双方的家人和公司必要人士,但并未大张旗鼓公开给媒体。这件事上,两家人都默契保持了体面而又周全的作风。涉及婚丧嫁娶,迹部景吾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密葬时公开出面,但他的教养不许他什么都不表示,于是他选择在离陵园五百米的树荫下等着,这样可以陪着结夏,也能在她和家人分别的时候让她的家人知道:他,作为橘川结夏认真交往的男朋友,在关注这件事,但是不越界。

跟着结夏上楼的时候,迹部景吾看到她的双肩终于放松了些,便问道:“橘川结夏,你要是这时候想哭,肩膀借给你。”

她的睫毛眨了眨,掉了一根落在眼睑上,鼻子动了动,眼眶里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迹部景吾不由分说把结夏按进自己怀里,却发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捧起她的脸,她说:“景吾,我特别想哭,但是好像情绪过了那一阵了,哭不出来了。”

迹部景吾眼底一沉,摸了摸她的头:“行,那去睡一觉吧,我不走。”

帮她盖好被子,看着她闭上眼睛。以往橘川结夏破碎的心无处安放,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现在,可以放在他这里。

头七那天,结夏和家人回了元麻布老宅,帮忙清点着雅纪最后的遗物。绫乃拿着一个日记本一页一页翻了很久,神色复杂。

“我能看看吗?”结夏问。

第一页第一句话就把她的目光攫住了,往后的每一页都让她后悔,为什么这么晚才通过日记本走进妹妹的世界。

雅纪之前停药了,结夏以为只是第一次开的药她不对症,有时心理疾病患者需要换四到五种药才能确认自己究竟适合什么,在此期间需要配合精神科医师积极治疗。她当时叮嘱了几句,转头便投入热烈的爱情和繁忙的工作中,偶尔问候下情况,每次雅纪都会回答“有好好吃药”。

结果后来……后来她发现,雅纪根本没有好好吃药。再后来,发现她停药了。到今天,结夏在这本日记中发现,她甚至不是因为不对症才停药,是因为雅纪早就预谋着这场了结,每次都假装吃完,把精神科的药物偷偷攒起来,因为医生一次只能开一到两周的量。

她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在求死上呢?知道光靠安眠药无法致死,于是几乎是铁了心似的混合了各种各样相冲的药物和酒精。结夏不知道,在呼吸不过来的那个瞬间、踉跄着倒在床上的瞬间、失去意识的瞬间,雅纪有过一丝后悔和留恋吗?

那么多被掩盖起来的事,雅纪一句都没说过。橘川正雄托他人安排她进著名教授的研讨会,她以为稳了,却迟迟没有收到录取邮件,等到那些关于她身份的质疑像雪花一般在校园里传开的时候,雅纪发现,原来父亲的关系网根本不承认她。与这些一同到来的,还有男朋友的突然分手,他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和支支吾吾的样子让本就灵性极高的雅纪什么都明白了;她半夜偷听到的父亲的电话,听到了姐姐的名字,还有迹部财团,没想到那家的继承人后来成了姐姐喜欢的人,但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因为她看到妈妈一直在记录着什么,于是她在长期的精神压力和恐惧的折磨下很少能睡着觉,这让她的病情又恶性循环了。

离她而去的男朋友、被挡在门外的研讨会、从不承认她的父辈关系网、同学们的流言蜚语和排挤、家人的粉饰太平却人心惶惶、父亲的情感缺失、母亲的隐忍和原罪,雅纪的过分善良最后成了叩向她自己的扳机,在这个极度慕强的社会里,弱者和格格不入者不配有尊严,活该被霸凌致死。

终有一天,橘川雅纪在“天天诉苦会给别人添麻烦”和“隐忍这些自己会很辛苦”之间选择了消失,解决自己就是解决所有麻烦的根源,于是没留退路便行动了。

橘川结夏翻完很久没有起身,仰面躺倒在庭院边的木质台阶上,听着石潭里的流水潺潺,那似乎是唯一一个能让她确认时间还在前进的事物。

无关性格,只关乎身份。倘若结夏和雅纪身份对调,那今天长眠于陵园的人就是她。在这个结构里恰好倒霉地命中这个位置的人似乎没有逃脱之路。可她作为姐姐,作为结构中的另一位受害者,不体面的有过不满、有过自私、鄙夷和恨意,她们本该更体谅对方的存在些,她本可以做得更好些。

但她醒悟的时候似乎晚了,弥补不了过去的那么多年。说再多没有意义,她在微观经济学的那间教室门口再也等不到那个下了课第一时间拎着包奔向她的身影了。活到现在,橘川结夏头一遭觉得自己对一个人有这么深的亏欠。

“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带回去。”有人在结夏身边蹲下来,她起身,是绫乃。“雅纪给我的遗言里提到,希望你能看看她的日记,也希望我能跟你好好聊聊。”

结夏刚从被愧疚淹没的情绪里缓过神来,日记中提到的关于爸爸的电话、她的名字、还有迹部这个姓氏,以及绫乃的记录……这才来得及细想。直觉告诉她不对劲,于是开口便要答应,可绫乃看见橘川正雄从长廊向她们疾步走来的身影,却马上站起身要离开:“我们后面再借一步说吧。”

橘川结夏瞄了一眼父亲的表情,思索片刻,配合地回答道:“好。”

现在只剩下她和爸爸两个人,上一次他们单独在老宅的庭院里坐着望假山、亭台和流水还是她上小学。橘川正雄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讲小孩子听不懂的建筑知识,想让她知道庭院的设计和搭建是怎么来的,然后下个月开始便悄无声息有了另一个家。

今天,爸爸看她的眼光似乎和小时候不一样,和刚回国时也不一样。他的好脸色永远是有条件的,从前挑剔、鄙夷、瞧不上她,等她说要切割了反倒客气不少,没那么计较她有多像真由子姑姑了。

“爸,你觉得愧疚吗?”

橘川正雄没有接话。但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不接话已经是最明确的回答了。

“结夏,我要通知你一件事,你可能需要做个心理准备。”

她的心脏猛烈地震了一下,不详的预感笼上心头,爸爸绝不会是个会为别人的情绪考虑而提出预警的人,能让他说“做好心理准备”的事,究竟是多令人难以接受?

“什么事?”

“我想你应该明白,”橘川正雄手肘架在膝盖上,双手交叠着,随后的语气像个来处理财产分割的律师:“现在能接班的人就剩下你,跟现在的公司说一声,处理完了开始来公司上班吧。”

结夏眉头紧锁着,表情和犯胃病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这句话是她做过最难的阅读理解,比之前吃过的所有食物都要难消化,需要字句反刍,确认这个不愿相信的事实。

爸爸的声音像夹娃娃机的铁抓手,把从刚听到雅纪之死的消息时就深埋心底的、她最不想面对的潜意识揪了出来。她明白,她从小就明白的,橘川这个沉重的枷锁值钱得很,承载着一代一代的血脉,一直以来的霞会馆圈子、交叉持股网络、政商关系认的都是橘川这个姓氏。华族和财团不一样,认家不认业,也正因如此,这不是随便找个职业经理人可以解决的。

结构的狙击精准猎到了橘川结夏,现在轮到她被迫入局了。她内心想拒绝,可她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出借口拒绝了。逃离了那么久,那个宿命般的责任如影随形般跟着她,最终还是把她吞噬了。

常有人说,人是被命运推着走的。这一刻,橘川结夏觉得,自己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她想起去听枫说上班前一天聚餐时,青井由依说她不适合给人打工,适合建立一个以她为核心的圈子。其实还有结夏不愿意听的后半句,她左耳进右耳出,可是今天,由依的那句箴言又被四面八方的风吹回了她耳朵里——

“其实我觉得你最适合的就是继承你家家业,不过你肯定不愿意听。你最应该做的就是你最不想做的。”

而如今,情况不一样了,接手家业不是“最应该做的”,而是没得选了。

橘川结夏明白挣扎没什么用,但她心乱如麻,需要一个空间来好好思考后面的一系列蝴蝶效应般的问题,包括她刚刚才意识到的、至关重要的、最忌讳摆在台面上说的——和迹部景吾的关系。

于是她说:“爸,我真的需要考虑一下。”

也许是雅纪的离去激起了他永远学不会的温情,橘川正雄叹了口气,拍了拍结夏的肩膀:“还有些时间,想想吧。”

橘川结夏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情绪是饱满的,她清晰地看见它们,然后消化完这事就彻底翻篇,这是她一贯以来的做法。可这件事是把钝刀慢慢磨着她,磨着理想的爱情、理想的事业、理想的人生……总之,就是橘川结夏打从一开始就是家大于个人的宿命,这样的人生本不应该有理想,这是她过去的28年享受了所有的特权之后需要付出的代价。

整整一天,结夏没有吃任何东西。她花了二十四小时来接受这个事实,结束后立马拨通了迹部景吾的电话。

接通的那一秒,她的手开始抖,于是把手机握得更紧,紧到误触了音量键,索性放在床上开免提。听到对面那个略急促的、让她无比眷恋的熟悉声线,她的声音也开始抖。

“你说要自己呆一会儿,现在结束了?说吧,怎么了?”

橘川结夏小时候看了很多偶像剧,她知道两个人面临问题的时候如果分开,往往是因为一方或者双方都很不幸的没有长嘴。害怕重蹈覆辙的恐惧让她第一句话就如给迹部景吾当头棒喝一样交代了:“景吾,我要继承家业了。雅纪去世了,现在就剩下我。华族要是找了职业经理人,那我要成为千古罪人了。我还没完全接受,但十有**没得选,就是这样。”

电话那头的迹部景吾听着结夏用强装镇定但却抖得厉害的声音一字一句讲完了全部。他向父母当面宣布恋情的时候,父亲迹部巽表达过潜在的忧虑,他本意并无阻拦,只是出于职业病蹦出来的风险意识。如今……这世界未免太讽刺,迹部巽说的风险在不久之后成了真。

“景吾,我们俩如果要在一起,需要解决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不了,我们没法结婚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吧……要是你因为这事想和我分开也行,我肯定不会说你坏话什么的……”

“谁说要跟你分开了?”结夏的声音被冷冷地打断了,“本大爷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橘川结夏,没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不管等多久。你以后别说这种蠢话,我不想听。”

迹部景吾的话语像一针强心剂,让她这几天破碎而又气喘吁吁的心重新有了生机,它跳动的频率似乎更高了些,节拍是轻快的。

她相信迹部景吾,她最相信他了,跟他在一起会得到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所有的幸福都该纷至沓来砸向橘川结夏。

在巨大的信赖面前,一切似乎有情有爱就可以解决,那种面对现实时情比金坚的浪漫像毒品似的令人上瘾。于是,结夏被迹部景吾那令人无法忽视的光安抚着,说:“好”。

挂了电话,手机上有绫乃的消息,让她下周抽个空单独聊聊。也对,关于雅纪日记上的记录,结夏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在老宅,绫乃当时明显避开了爸爸。

第六卷开始了宝子们!

咋感觉这段时间看的人越来越少了233333好叭可能是学生党们要考试了?

本来成年迹部文就很小众的线路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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