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小义只在洛府将养了两日,身体恢复了差不多一半,她便向洛青城提出辞行,继续北上,欲取道龙都前往天山。
洛青城挽留:“近来龙都战乱不断,乐姑娘不若在临丹多留几日再走?”
乐小义坚持要走:“这战事一日两日也不会停,哪日走都是一样,就不多打扰了。”
洛青城眼见留之不住,叹了口气:“乐姑娘远道而来,助我洛府度过大难,我自感怀在心,但近来事多,还没好好尽地主之谊。”
“洛大小姐不必与我这般客气。”乐小义笑容洒脱,“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
话已至此,洛青城不便强求,点头道:“也好,等诸事了了,乐姑娘再来洛府,我必准备好酒盛情款待!”
乐小义辞别洛青城,行出洛府大门。
回头时,见一抹黑色身影静坐墙头,怀里抱了一壶酒,正朝她挥手。
祝虎也顺着墙根爬上去,抢枫红雨手里的酒壶:“伤这么重还敢喝酒,不要命啦?”
“去去去!”枫红雨蹬他一脚,“小屁孩儿你懂什么!”
祝虎灵活躲开,身形快如闪电,竟一个闪身从枫红雨手中夺走酒壶。
枫红雨愣住,眨眨眼。
祝虎自鸣得意:“嘿嘿,叫你小瞧我!”
枫红雨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大喊:“不好啦!有小贼偷酒啦!!”
府邸门外,洛青城听见动静,怒气冲冲地摔了门往回走,祝虎大惊失色,转头欲把酒壶还给枫红雨,可身前哪还有人影?
枫红雨跳下墙头,没走两步,迎面撞上洛青城。
洛青城抄起手:“偷酒贼在哪儿?”
枫红雨笑得非常狗腿,指着高墙另一侧来不及逃跑的陆虎:“那儿呢!”
洛青城顺着枫红雨视线看去,便见祝虎慌慌张张将酒壶背到身后,一个劲摇头:“我没有!”
枫红雨幸灾乐祸:“好好收拾他!”
不料下一瞬,她的耳朵被洛青城拧住,狠狠扭了半圈。
“嗷!”
枫红雨爆发杀猪般的惨叫。
祝虎在墙上傻眼了。
洛青城怒目,不光上手拧了枫红雨的耳朵,还跺脚狠狠踩她的脚背:“还偷不偷酒?”
枫红雨滑跪道歉:“知错了知错了,洛大小姐手下留情!”
这边院子吵吵闹闹,那边乐小义已行出两里地,从东门出城,继续北上。
出城没走多远,忽听噗通一声,循声望去,路边竟躺着个人。
一身白衣,瞧着像是个女子。
乐小义下意识就要走过去瞧瞧。
行了两步,忽然想起姬玉泫的叮嘱。
她脑子转了转,心说: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正好在她经过时出现一个人?莫不是来讹她钱财的?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乐小义自言自语,将视线从那人身上扭开,目不斜视继续往前。
倏然,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
低头看去,指节细皮嫩肉的,是女子之手,衣袖洁白。
“???”乐小义大惊,明明刚才还在十步之外!
她尝试抽脚,可脚踝被人把住,一动不动。
此事果然不简单!
乐小义干脆连着鞋子一块儿蹬掉,抽身后退的同时,手按剑柄,摆出防备迎战的姿态:“你是何人?!”
那白衣女子抬起头来,铺散的长发盖住脸颊,发隙后似有一双眼睛锁定了乐小义。
乐小义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
对方不知有什么企图,她不敢轻举妄动,可现在青天白日的,总不至于是山里的妖魔鬼怪来寻仇吧?
女人脑袋动了动,遮盖脸颊的头发也随着轻轻抖动,细微声响从头发后传过来。
是笑声。
乐小义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浑身毛骨悚然。
随即,那女人翻身坐起来,将鞋子扔回给乐小义,自衣袖中抽出一根发绳,长发一捋,转眼就梳好一个发髻。
乐小义呆愣原地,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片刻后,惊呼:“小……”
被一记眼刀击中,乐小义及时止声。
女子白衣飘飘,生得容貌迭丽,衣领处绣有特殊的云纹,背后还背了一把剑,姿态潇洒。
乐小义终于回过神来,大喜过望:“你怎么来了!还打扮成这样!”
她捡回自己的鞋,金鸡独立蹦蹦跳跳地穿好,迅速凑到女子面前,仔仔细细打量。
可不就是易容之后,化身蓬莱仙境弟子的姬玉泫?
“我怎么不能来?”姬玉泫起身,掸掉身上的泥尘,“看看你是不是路上随便碰到什么都要往家里捡。”
乐小义哭笑不得:“你就这般试探我?”
同时心中暗自庆幸方才及时想起姬玉泫的叮嘱,才没有同情心泛滥。
“这可不叫试探。”姬玉泫摆了摆手,凑近挽住乐小义的胳膊,贴近乐小义的脸颊,朝她耳朵吹了一口气,“这叫日常关心。”
乐小义肩膀抖了抖,骨头都麻了。
她左顾右盼,生怕这荒郊野岭忽然有人路过,忙不迭转移话题:“那你现在是想怎样?”
“乐少宗主,你好无情哦。”姬玉泫故意软着声逗她,“分明先前还说不舍得,怎么见了面却这般冷淡,你果然只是口头上在乎我。”
乐小义闹个大红脸:“这,这又不是在私下无人之所,哪能什么话都说?”
姬玉泫乐得不行:“周围又没人,看你吓的,我如今这副扮相,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认得出来?”
“话虽如此。”乐小义捏住痒酥酥的耳根,缩着脖子,“可,可还是小心些好。”
姬玉泫笑呵呵地松开她的手:“行,听你的。”
乐小义松了口气,却又下意识蜷了蜷指尖,私心里想挽留那一抹温软。
“小……”
她开口才唤一个字,便又撞上姬玉泫笑吟吟的目光:“你叫我什么?”
“……”乐小义急急打住,别别扭扭改口,“玉,玉绾汐师姐。”
姬玉泫乐了,便像搓小狗脑袋似的揉了把乐小义的头发:“诶,师妹真乖。”
乐小义压下心头那股别扭劲,灵识放开,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又问:“你到底干什么来的?”
“我是蓬莱仙境弟子,自然是要回蓬莱仙境的。”姬玉泫站直了身,摆出蓬莱仙境弟子的做派,模样神态学了个十成十,“我自江湖中游历时,听到一些不大好的风声,打算回岛,禀报宗主。”
乐小义听不出这话真假,不过,要从永州去往蓬莱仙境,也得取道龙都北上。
如此说来,她们能同行好长一段路呢。
“那,那我们可以一起走。”乐小义眉目间隐现喜色,神态间皆是欢喜,却又矜持地抿着唇,脸颊红扑扑的,灵动得不得了,小鹿似的撞到姬玉泫心口上。
姬玉泫便笑开:“我正有此意,两人同行,路上还能搭个伴儿,不知乐师妹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乐小义心说求之不得,开口却只是小声咕哝:“我哪有不方便,可你要行事小心,莫被人发现了。”
姬玉泫抖了抖袖口,行走间步履拂动衣摆,笑道:“我又没有偷鸡摸狗,行不义之事,何来被人发现一说?”
这般潇洒姿态,可不就是蓬莱仙境弟子的做派。
乐小义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里闪烁星光。
她暗自叮嘱自己:这是玉绾汐师姐,不是姬玉泫。
纵然姬玉泫易容之术出神入化,倘使她言谈举止间露了马脚,不光给姬玉泫添乱,恐怕还要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乐小义平复了心情,压下乍见之欢,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走上前去与姬玉泫并肩:“师姐,我近来有些新的感悟,但细节处琢磨不透,不知师姐可否替师妹解惑。”
演得像模像样的,姬玉泫心头发笑,小傻子近来演技愈发精湛了。
“好啊,不过要收费,一个时辰十万灵石。”
乐小义小脸儿顿时变成小苦瓜。
“好黑,奸商!”
·
轩辕柔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黑洞洞的营帐中,此时大概已经入夜,营帐门口飘进来一抹暖橘色的光。
头痛欲裂,像宿醉一样,酒液灌满大脑,令整个脑袋昏昏沉沉。
可她昨日并未饮酒,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我不在乎你恨不恨我,但我要你记得我。
说这句话的女人,挽弓射来一支箭,那箭矢闪电般洞穿她的胸膛,随后,眼前的画面便被一场熊熊燃烧的烈火吞噬。
梦醒之后,眼睛疲乏,涩然疼痛,轩辕柔抬手揉了揉眼角,竟揉出一蓬泪迹。
撑着胳膊起身,倏然哐啷一声。
有东西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那东西在黑暗中反射晦暗的光亮,轩辕柔心口一悸,将它捡起来,置于掌间,摩挲金属表面破裂的凹痕。
这是一枚护心镜。
有士兵掀起营帐门帘,来报:“殿下,外边有人来见,递上此物,说是您的故人。”
轩辕柔在床边坐着,闻言头也不抬:“先放下吧。”
那士兵犹豫:“殿下,您还是先过目……”
轩辕柔倏尔暴怒:“这营中究竟谁说了算!”
“殿下息怒!”士兵噗通一声跪下,头埋得很低,却仍举着手中的东西。
轩辕柔这才听出不对劲,凝神仔细分辨,看清那士兵脸上竟攀附着诡异的黑藤。
而他手中,托着一支玉钗。
轩辕柔猛站起来,一把抓过玉钗,看了又看,手抖得厉害。
“来者何人?是男是女?”
“属下不知。”
轩辕柔沉吟须臾,攥紧玉钗:“让她进来。”
士兵领命出去。
片刻后,营帐门口的烛火摇曳熄灭,从外面飘来一蓬黑影。
轩辕柔攥着玉钗那只手背在身后,目露警惕:“良赭山,巫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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