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09)

《冷香盈袖(重生)》/晚来风徐

第九章

梅坞心猛的沉了下去。是因为自己的反应不佳,所以让姑娘失望了吧?看,这会儿姑娘都不愿意让她服侍了。

她这会儿满是心虚,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的打着“为姑娘好”的名义拦着,可又怕顾梅出了什么闪失,自己没法回去向太太交待。

一时为难的眼泪都涌出来了,梅坞泫然欲泣的道:“姑娘,您还是让奴婢跟着吧,奴婢保证不多嘴不多事……您别撵奴婢走。”

顾梅有点儿好笑,想着大抵是刚才那句“出府”让梅坞误会了,她并非对她不满意,也不嫌她对自己管头管脚多事。

真是,这可从哪儿说呢?

她掏出帕子,轻轻的替梅坞擦了擦眼泪,道:“哭什么呀?我就想一个人透透气。”

“真的?”梅坞破涕为笑,可眼里还是藏着诸多疑惑。

她觉得姑娘变了好多,不像从前那样爱憎分明,反倒像一团雾,无形无状,摸不透她的喜怒,反倒更让人不好服侍。

顾梅点点头,甚至甚至信誓旦旦的保证:“顶多一个时辰,我保证安然无恙,全须全尾的回来还不行吗?”

人们在安逸安全安稳的环境里待习惯了,就像脚上带了镣铐,轻易不愿意踏出圈子,总觉得哪儿也不如熟悉的环境最安全。

顾梅以前也这么觉得,但经历的事情多了,她反倒没那么惶惑和害怕。

她不觉得她一个人逛逛就一定会出事,当然事有万一,可就算出事,还能比前生更惨更坏么?

她现在就是破罐破摔的决绝。

之所以还肯乖顺温驯的听了阮氏的吩咐,兴师动众的带了这么些人,也不过是让阮氏安心,如果不是恰巧有马车挡道,梅坞顺势带她来了茶楼,她也想甩开梅坞等人的。

…………………………

顾梅独自一人下了茶楼,走不多远,进了一家成衣铺。

她从内到外,从上到下,挑了一套男人的服饰,借了成衣铺子楼上的阁楼,换下了自己身上的女装。

从成衣铺子出来,顾梅脑后束发,只束了一条布巾,月白中衣,天青色绣梅花暗纹的圆领袍。腰间系着腰封,底下是寻常的布鞋。

她从俏丽小娘子瞬间脱胎换骨,变成了眉清目秀的小郎君。

顾梅信步闲逛,不知不觉竟走出了老远。这里远离闹市,住的都是寻常百姓,隐约听见有唢呐的悲绝之声。

不知道哪家正在办白事。

唢呐的声音实是在高亢,以冲破一切障碍的架势,疯狂嚣张的往顾梅的耳膜里灌。明明是想离远些的,可她对这的地势不熟,绕来绕去,穿过几道小胡同,反倒离唢呐声越来越近。

这是一处四合院,门口挂着白布障子,院里停着一张门扇,门扇上躺着个人,连像样的装裹都没有,就拿黄裱纸蒙住了脸。

有四个中年男人坐在院里,一人吹着唢呐,一人吹笙,另一人打鼓,一人手拿碰钟。

乐曲幽咽悲伤,可见不是喜丧。

倒不曾见着前来吊丧的,也不见主家回礼,只有几个人抱肩堵在门口看热闹。

这丧事办的着实是凄凉。

西厢房里咣一声门响,紧接着从里出来一个半大少年,瞧年纪顶多十一二岁,头上包着脏白布,腰间系着麻绳,虽未着孝袍孝帽,但瞧这打扮也猜着办丧事的是他家。

顾梅原先还当他头上的白布是孝子系的孝带,等那少年转过脸来,她才瞧清是他额头受伤缚的白布。

那白布已经瞧不大清本色,上头是干涸了的血渍,再衬着他没有血色的脸,可见他受伤不轻。

外头风挺冷,他穿得又单薄,站在门口打了个晃,很快又朝那四个吹鼓手走过去,做了个摆手的姿势,哑声道:“别吹了。”

少年正是变声时节,又加上喉咙大概受了伤,出口的声音就格外的难听,好像石子磨在青石板上的那种滞涩。

唢呐声戛然而止。那中年男人大抵是这些人当中牵头的,他目光复杂的看了少年一眼,把唢呐横放到膝上,道:“小哥儿,钱已经付过了,说好了吹三天,今儿才第二天。”

“我知道,你们走吧,明儿也不用再来。”

那男人顿了下,道:“这可是你说的?可别说我们不守信用。”

“是我说的,钱我也不朝你们要了,这两天冷锅冷灶,也没个热水茶点,下剩的钱就算是辛苦钱吧。”

人活着都不容易,那男人本来也是这个意思,可这话由这个半大少年说出口,他又有点儿难为情。

可旁人再悲惨,也敌不过自己的艰难,他咽了口唾沫,到底还是没把“退钱”二字说出口。

四个人把乐器收拾好,很快从院里退出来。

那少年跪在门扇前,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往外走。

看热闹的人忽啦一下往两旁一分,给这少年让出个通道来。

顾梅一眼看见他后腰别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

周围的人先前还嘀嘀咕咕,说什么这家人真是惨,老爹得了重病没了,只剩下姐弟俩。姐弟俩身无长物,为了发送老爹,姐姐便插了草标去自卖自身。

不成想没卖成,反倒被人强掳了去。少年去讨,姐姐没回来,他倒被人揍了个半死扔到大街上。

他这是丧事也不办了,要去寻仇么?

顾梅可以想见这少年的下场不外就是个死。

她犹豫了一下,在他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喂”了一声。

那少年木然的看向她。

顾梅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道:“那个,你要去哪儿?”

少年不答,只一脸的冷傲,分明写着:“和你有关系?”

顾梅讪讪的道:“院里的,是你家大人吧?人死为大,入土为安,你……不管了么?”

那少年嘴唇干得起皮,一说话就疼,他先抿了抿唇,才漠然的道:“死都死了,还管什么安不安?”

顾梅倒怔了下。

难道这不是人之常情么?

许是她自己执念太深?

不,是当年周助执念太深。

他曾经咬牙切齿的强调周家阖家死无全尸,又被扔到乱葬岗,此仇不共戴天,他若不报,便枉为人子。

所以顾梅对于人死后不能安葬就生出诸多惶恐不安之感,顾家夫妻死后,她自己无力为他们安葬,便不得不寄希望于最不能指望的周助。

为此她曾经付出过深重的代价。

最后还要被周助嘲笑她没有自尊,没有廉耻,好好的大家闺秀却比风尘里打滚的娼妓还要低贱。

但顾家夫妻终究是被草草安葬了的。

曾经周助的言语如刀,字字句句都扎在顾梅心上,以至于午夜梦回,她都要在自己的血泪里疼醒。

但她从没后悔过。

一是那人是周助,她爱他爱到可以把心都剜出来给他。只要他要,她的人,她的命,都可以任由他践踏。

二是那是她的爹娘,这世上唯二的,对她无条件宠爱和纵容的血脉亲缘。他们生她养她,恩情莫大。她却除了给他们添堵闹心,没有任何回报。

彼时顾梅一直认为,如果不是她爱上了周助,爹娘未必会毫不设防的接纳周助。那么周助想要诬陷父亲也就没有那么容易。

在某种程度上,是她害了自己的爹娘。

万死莫赎,所以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是应该的。

顾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为什么要帮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

或者,她也是有私心的,如果今生仍旧要重蹈覆辙,她宁可把爹娘的身后事托给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再折辱自尊,去向周助屈膝折腰。

顾梅掏出钱袋来,对那少年道:“我可以帮你。”

那少年漠然的视线从顾梅脸上掠过,写满了不屑。

顾梅赧然的道:“我能帮你的不多,而且也不是没有条件的。这是二十两银子,别的不说,起码替你爹买口简薄的棺材,寻块墓地,让他老人家安生下葬是没问题的。”

那少年不言不动。

顾梅却猜着他并非没有挣扎。他之所以别了菜刀要去寻仇,全然把性命抛到脑后,不过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了生路,是在做后的孤注一掷罢了。

但凡有转寰,只怕人人都要在死神面前犹豫。

果然,她没有等太久,那少年问她:“条件是什么?”他脸上是奇异的菲红,那是羞耻和自尊在做怪。

二十两银子,对于眼前这扮了男装的姑娘来说,就是随手的事儿,可对于他来说,可能要穷其半生才能还得清。

顾梅拦住他的话头,道:“我不用你还我银子,是有事请你帮忙。什么事,我到时会告诉你,但你得发誓,不管有多难办,你都得帮我办成。”

少年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无权无势,又一文不名,虽有把子力气,却年纪太小,想去做工都要任人挑三拣四,赚来的工钱只怕他自己都养不活。

将来不定饿死哪个犄角旮旯呢。

他满眼俱是疑惑。

如果眼前的姑娘都不能办的事,他何德何能就能保证一定会办到?

顾梅苦笑了笑,道:“不管什么人,总有自己想却做不到的事。你不必焦心,我所托之事和你眼前要办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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