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吃完饭，几个人在街上闲逛散步。

墨宁走在庾玖身侧，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阿玖，你跟那位圣子，关系可不一般啊。”

庾玖被他这说辞搞得有点无语，简单解释：“年少的时候去承仙殿旁听修习，认识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墨宁说道，“自打认识你，他就总找你较劲。只要是你看得上的东西，他千方百计弄到送到你面前，还总跟你打赌，次次都输你，全是老一套，一点新意都没有。”

庾玖停住脚步，神色冷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阴冷：“你调查我？”

墨宁半点不遮掩，大大方方承认：“我想追求你，总得搞清楚你有没有心上人。挖人墙角这种缺德事，我可不干。”

庾玖心底冷笑：我要是真信你单纯喜欢我，我跟你姓。

“他不喜欢我。”庾玖避开墨宁的告白，只陈述事实。

墨宁不解：“他要是不喜欢你，一次次打赌输一堆宝贝给你算什么？”

庾玖想了想：“大概算他有钱又闲。”

墨宁一阵无语：“阿玖，你是一根情丝都不长啊。”

庾玖神色淡然：“情丝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墨宁愣住，竖起大拇指：“…………”

“你真是剑修？”

庾玖：“………………”

墨宁继续说：“说起来这圣子也奇了怪了，他天赋好、修为高，为人虽有点臭屁，但总的来说是个有口皆碑的好人。宗门上下都赞他行为妥当，处事周全，行事稳重，怎么一见着你，就脑子短路？”

“镇魂碑这样的事也敢在大庭广众下浑说，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啊。”他笑着揶揄，抬起手想要戳庾玖的肩膀，被庾玖躲开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祝珠手里抱着一大堆吃的，身旁的上官瑾认命地充当苦力。

祝珠看向庾玖：“阿玖，这个好吃。”

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庾玖，又指着身后：“那边的糖炒栗子好好吃，我看好几个人都在排队呢。”

庾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视线扫到街角，果然看见角落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气息隐晦，一看便知是刻意躲在暗处窥伺。

他点点头，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软糯香甜，确实好吃。”

祝珠在原地转了一圈，笑靥如花，歪着脑袋展示头上的东西：“阿玖，你看这个面具好看吗？”

她脑袋侧边戴着一个狰狞杀神的面具，颜色鲜艳大胆，看着摄魂夺魄。

“我给你们也买了。”她抬起手腕，上面挂着另外两个面具，一个是白面狐狸，一个是恶鬼罗刹。

墨宁笑道：“我已经有面具了。”

庾玖语气微微放松，接过面具，把那张白面狐狸塞到墨宁手里，语带嘲讽：“这个衬你。”

墨宁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道：这是骂我是千年老狐狸，要在他跟前玩聊斋呢？

祝珠说：“上官瑾也有一个，是个可可爱爱的花仙子。”

她用手肘碰了碰庾玖，笑得贼兮兮的：“没想到咱们堂堂承仙殿圣子还这般少女心。”

上官瑾羞得满脸通红：“闭，闭嘴。”

庾玖也被逗乐，嘴角微微上扬。趁着祝珠凑近，他压低声音耳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祝珠立刻领会过来，庾玖是打算拿自己当诱饵，引出暗中监视的黑影，再让她悄悄跟上去追查对方。

她马上转身拉上上官瑾：“上官瑾，那边有卖花灯的，你跟我过去看看。”

上官瑾绝望哀嚎：“还买？大小姐，你已经买了一晚上了。”

“就买就买。”

说完二人一溜烟跑没了影。另一边，祝珠借着花灯摊人多作掩护，不动声色远远吊住方才那道黑影的踪迹。

庾玖回过头，身边已经看不到墨宁。他心里暗想：这人藏气息的本事真够厉害，明明刚才还离得这么近，我居然完全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他四下张望找人，十步开外，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正拉着板车，肩上绷着纤绳，费劲地往前挪。车上堆得满满当当，货物摇摇欲坠，路面又不平，老汉拉得格外吃力。

庾玖刚打算上前搭把手，板车忽然一下子变轻，老汉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前，总算熬过了那段难走的路。

老汉回过头，满心感激：“谢了，小伙子。”

墨宁从板车的阴影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后腰别着那张白面狐狸面具，笑着说：“举手之劳。”

“祝您老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老汉笑着冲他点点头，才转身继续拉车往前走。

“哎哟，小宁啊，你这是才送信回来？”一个身材丰腴的大娘穿着粗布麻衣，看见墨宁，脸上满是笑意，连忙从怀里的盆里抓了好几把瓜子，装进袋子塞给他。

“来，刚炒的瓜子，可香了。”

墨宁也不推辞，接过来磕了一颗，连连夸赞，随口问道：“大姐儿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自从你帮忙赶走冤魂之后，夜里安安稳稳不吵不闹，吃得香睡得好，你看现在养得白白嫩嫩的。”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哎哟，不跟你说了，回去晚了老头子又要念叨。”

墨宁挥挥手：“行，回见。”

大娘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喊：“有空来家里玩，给你做喜欢吃的红烧肉。”

“好嘞！”

送走大娘，墨宁抬眼对上庾玖。庾玖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只是一双眼眸深邃复杂，像一把利剑，几乎要把墨宁从里到外看透。

墨宁笑着走上前，撑开手里的瓜子袋：“刚出锅的瓜子，要不要来点？”

庾玖没有说话，就这么定定看着嬉皮笑脸的墨宁。

墨宁想了想，大拇指朝身后一比：“大娘家小孙女之前被冤魂缠上了，是我出手帮着解决的。”

庾玖淡淡开口：“你人还怪好的呢。”

墨宁满不在乎：“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都是生意。”

“小宁？”庾玖试探着叫了一声。

墨宁手上动作一顿，抬眼和庾玖四目相对，眼神坦荡明亮：“就是个称呼而已，你要是喜欢，也可以这么叫我。”

庾玖继续追问：“你到底是谁？”

墨宁把瓜子收起来，大大咧咧开口：“对你一见钟情的三界信差，何小白。”

庾玖心里冷哼：嗯，我真的信，信大发了。

“小师弟，多日不见，在这儿猎艳呢？”

身后传来一阵嚣张的声音。来人长相周正俊朗，一身华丽衣袍，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身后跟着十几个穿戴相同的跟班，看样子都是同门。

路人看见他们，都连忙快步躲开，小声嘀咕：“快走快走，是盛乐仙门的人，惹不起。”

“施师兄，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墨宁皮笑肉不笑看向对方，完全没被他的气势压住。

这人是盛乐仙门外门弟子施如归，向来跟墨宁不对付。他瞥见庾玖容貌出众，心里越发不爽。

这么出彩的人，怎么就被这么个丑家伙勾上了？

施如归盯着站在墨宁身后的庾玖，眉头皱得更紧，阴阳怪气开口：“小师弟，你总算也开窍开荤了啊！”

说完转头看向一众跟班，一边拍手一边大笑，跟班们也跟着哄笑起哄。

笑够了，施如归嘲讽道：“你娘胎里带出来那张烂脸，给他见过吗？”

墨宁脸上笑意不改，看不出半点动怒：“那倒是还没有。就怕他跟施师兄当年一样，见到我真面目，吓得连着尿床一个月。”

他摸了摸下巴，戏谑道：“我记得那时候施师兄也十几岁了吧。”

他摇了摇头：“啧啧，也不知道是单纯吓的，还是身上有别的隐疾。旁人见过我的脸，可没有吓成你那副样子。”

又装出几分关切：“真要是身子有毛病，可别硬扛着不肯看大夫。咱们好歹是盛乐仙门弟子，男人那方面可不能不行。”

自己陈年糗事被当众抖出来，周围路人指指点点，施如归又羞又怒，当即就要动手。

墨宁往前踏出一步，挑眉警告：“夜里不许私下斗殴。现在人界玄门要入魔境试炼，狱魔府少府主负责主持试炼，今晚就住在这边府里，你敢在这儿动我一下试试？”

施如归被唬住不敢动手，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烦躁地挠了挠脖子，走到庾玖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周围人听见：“他妈就是个烂货，一身脏病，才让他生下来就长这么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烂脸，估计本身也一身脏毛病。”

“这么多年，没人敢靠近他。”他用下流的眼神上下打量庾玖，又挠了挠胳膊，“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如跟了我，保管叫你过得风流快活。”

庾玖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缕冷光，面上礼数周全地点点头，语气平淡：“多谢提醒。”

见庾玖不为所动，施如归给跟班递眼色。几个人熟门熟路围上来，打算直接把人强行带走。就在施如归逼近的那一瞬，墨宁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快弹了一下，一缕几乎肉眼看不见的微尘悄无声息飘向几人。

庾玖冷眼被围在中间，捕捉到了一缕异常，透过人群看着墨宁得逞的小表情，心道：好刁钻的手段。

跟班们还没来得及动手，施如归连同所有跟班忽然浑身发痒，不停抓挠，模样狼狈滑稽。有的人甚至扯乱衣服，抓得皮肉破皮流血，还是止不住痒。术法侵扰之下，他们体内灵力滞涩，根本运转不起来。

墨宁冷眼旁观，嗤笑一声：“哟，施师兄，这是当众跳脱衣舞呢？”

施如归浑身刺痒难受，眼睛涨得通红：“是你下的毒！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墨宁往后退开一大步，和他们拉开距离：“可别随便乱栽赃。我一直站在这儿没动过，明明是你主动过来挑事。”他看向四周，“街坊乡亲都看在眼里。”

“没错没错！我认得他，就是盛乐仙门的施如归！”

“这人平日里就专干欺男霸女的坏事！”

“大伙，教训他！”

街坊百姓一拥而上，拿石子、木棍驱赶推搡。施如归一伙灵力受阻、浑身奇痒，半点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狼狈逃窜。

墨宁心情不错，转头看向还静静站在街边的庾玖，走上前去问道：“还接着逛吗？”

庾玖紧紧盯着他：“盛乐仙门小师弟？你根本就不是散修？”

墨宁笑着反问：“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是散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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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