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刚亮,俩人就又开始往里走了。
左右那个女子已经消失,天色也亮了,乐吟不怎么害怕了。
“忘记问了,道友叫什么名字?”
鬼市那件事、那些话,她也不想再去探讨真相到底是什么了,很消耗精力。
“……风铃。”
“风铃吗?”她停顿了一会,又道:“我喜欢。”
闻言,离鸳余光不自觉瞥向身旁的少女,她似乎只是在述说着自己喜欢的事物。仅一瞬他就错开视线,那股熟悉的烦躁又开始涌上心头。
两千多年前,他年五岁,总是喜欢跟在晏鸯身后跑。晏鸯永远都不会等他,很多次他都追不上晏鸯,累得气喘吁吁抬不起头,只能跟着风铃声走。
若不是风铃,他不知会跟丢多少次晏鸯,惹她不开心。
晏鸯常年佩戴着独特的风铃,声音能传很远。关于晏鸯的记忆,他是模糊的,只能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从他弱冠之后开始,他就忘掉许多关于晏鸯的记忆了。
看他不说话,乐吟也不再说些什么。
乐吟从小就喜欢风铃,六岁那年,她第一次送给陆玉清的生辰礼物就是风铃,不过是她自己做的,没那么精致。
陆玉清一直戴在身上,每逢听到向她靠近的叮当声,她就知道是陆玉清。久而久之,她更喜欢风铃,风铃声出现,她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可惜的是,那个风铃在陆玉清一次与敌人交战时破碎了,风一吹就什么都寻不到,那之后她就再没听过向她靠近的风铃声了。
这些年也没有再重新做过,她都快忘记自己有这么一个喜欢的东西了。
“哦!对了,我叫……”
“本座知晓。”
知晓?如何知晓的呢?
乐吟眨着透亮的眸子看向他,意思很明显,她想知道离鸳是如何知晓的。
“因为妹妹丑事传遍三界,名字自然也是人尽皆知。”
听闻答案,少女□□脸。
“二位是要去哪里?不要再往前走了,里边啊……进去就很难出来咯。”
附近都是些老旧的房屋,一位年迈的老妇人扶着拐杖从巷里走出来。
如此荒凉的地方,会有村民出现,是乐吟所没想到的。
她上前询问道:“阿婆,这里面是有什么吗?”
老妇人不善的目光扫了一眼离鸳,拉起乐吟的手就往一旁走去。
乐吟任由阿婆拉着她,回头对着离鸳友善地笑了笑。
“姑娘啊,阿婆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你身边那位看着阴气颇重,不像是个活人。”
阿婆拍了拍她的手,又道。
“后生啊,总喜欢英俊小子。但切莫要记住,莫要被人的外表所迷惑,这些啊,往往都是最危险的。”
至少现在乐吟没有把离鸳看做危险之人,不过看阿婆顶着一张慈祥的脸,好心的与她说这些话,她还是点点头了。
“老婆子年迈了,见人就喜欢说上两句,姑娘见量,听听就好了。”
旁边一男子说道,乐吟又笑看点头,余光就瞥见离鸳往里走了。
“诶!阿婆,有缘再会呀,我先行一步了。”
粉色衣衫飘零,朝青年奔去,可是他脚步好快,她追不上他。
灵光乍现,乐吟闭眼尖叫一声。睁开眼,青年环臂出现在她面前,眼神不善地盯着她,像是在说,你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你就完了!
“不是点头了吗?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嗯?”
乐吟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话脱口后,她就立马反应过来了。
这么远都听见了?千里耳?
离鸳转身就走,乐吟立马小碎步跟上他。
“那我现在摇头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那……那我可真是冤枉啊。我要是觉得你是坏人的话,我就不会跟着你了,我真觉得你是个好人,你是……”
“脑壳疼,妹妹看看说的有一点真情流露吗?”
“要问我吗?那肯定是有啊!超级有情感流露的呢。”
乐吟回答道,还不忘露出一个很假的笑容。
在离鸳再次加快脚步之际,乐吟眼疾手快地跳上他的背。
“现在可以加快脚步了。”
“下来。”
“我不!”
……
枯骨为装饰,杂七杂八的腐臭味浓郁。
胃在捣鼓,乐吟感觉有一股劲儿想要冲破她的喉咙,眉头更是一刻也松懈不下。
狼首领认出俩人,没敢再动手,而是和声好气的,将两个人请进了寨子内。
“二位如何能进入此处?”
他假装没认出,直面着离鸳,明知故问道。
“你敢说你心里不清楚吗?”
离鸳靠在椅背上,衬得那老旧的木椅都变得有韵味了起来,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字字戳人心窝。
“来者是客,来者是客嘛。定是不小心把二位卷进来了,我送二位出……”
首领面露一丝慌张与尴尬,不再看离鸳,而是看向乐吟,语气都客气了不少。来者不善,他当然想尽快送出去。
“你都说了是客,那岂有赶走的道理啊。”
宗门千辛万苦找不到的恶狼入口,竟然让她进入了,她怎会甘心一走了之呢。
离鸳瞄了一眼义正严辞的少女,少女立马对着他弯唇一笑,他又立马冷下脸。他是想出去的,他快要被熏死了。
首领不敢忤逆,叭叭不停着乱七八糟的注意事项。离鸳熬出泪光,实在是受不住。怒火中烧,他怕再待下去会把持不住想杀人。
吵死了!
他懒得再听首领废话,平生最是厌恶话多的人,听着烦,拉起乐吟就往外走。
俩人衣袂飞扬,迎光而行,首领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
恶狼视线纷纷聚焦在两人之间,面露狠色,发出“嘶嘶”声。它们特别抵触外人的到来,只有少部分修成正果,有了身躯。
“不是吧,你哭了?”
乐吟盯着他眸中的水光,问道。
离鸳被熏到脾气都起来了,不想开口说话,也不想理她。
出了那个寨子,终是得以呼吸,虽然还是有一丝怪味,但是好了很多。
“为何选择留下?”
他没有选择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去询问她。
为什么?她想,可能是因为恶狼作恶多端吧,除掉他们不就是修真者该做的吗?
“当然是为了惩恶扬善了,这是我作为一个修真者该做的事情吧?”
乐吟要留下,他倒也不意外,只是他不明白乐吟为什么说出的是疑问句,她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说她傻,她心思缜密,说她不傻,她有时候的行为却显得那般天真无知。
他终是没能回答,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该做的,只有什么是想做的。
“姑娘,你们刚刚是从里面出来了吗?”
妇人背着一大筐野菜,有些惊讶有人能够毫发无伤的从恶狼堆里走出来。
乐吟收敛情绪,微笑道:“嗯,那个……我能问您些问题吗?”
住在这里的村民似乎都知道些什么,乐吟想从他们开始了解。
许久没见过如此漂亮脾气又好的人,妇人没了什么戒备心,仅存的那一点是对离鸳。那样貌本就不像个好人,还臭着个脸。
少女若冷着脸的话,虽会显得不那么平易近人,但也绝对不像个坏人。更何况她总是带着笑容,很少有冷下脸的时候。
“能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们先跟我回屋,我放好东西再与你们慢慢说。”
“好。”
乐吟没意见,她也不想站着说话了,快要累趴下了。
她眼神询问离鸳,去不去?
离鸳没表示,颇有些不情不愿的跟上了。
*
利刃回到祭祀庙,看着那小身影,心疼涌上心头。
“他呢?”
晏谊依旧是跪在神佛脚下,明明才是十一岁的年纪,声音却异常的沉稳。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脾气都那么的阴晴不定啊。
利刃也是近日才知晓晏谊的存在的,他本以为会是个天真活泼的女孩,没想到啊,她竟比他还沉稳许多。
他清楚她问的是谁,当然是他那个阴晴不定的殿主。他想走上前告诉她,遭到晏谊的制止。
“我听得到,您就在原地说吧。”
离鸳是被晏谊赶出去的,他之所以放心晏谊一个人在祭祀庙,是因为他知道她很想念她的母尊,不会在祭祀晏鸯的日子里做出傻事。
“我也不清楚。”
利刃回答了一句,害怕她问为什么,又补道:“我跟丢他了,然后才回来的。”
“跟丢了?”
语气像是质问又想是已经知道答案之后,偏要你说出一个事实。还得是她满意的答案。
晏谊缓慢起身,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利刃,目光直直盯着他。
她生得甜美可爱,长相既不像离鸳,也不像晏鸯。
对于利刃来说,简直是惊悚视角。
不要再看我了啊,喂!真的就是走丢了!
“对啊,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您走吧,我不为难您。”
“啊?”
利刃没有料到她会这般说。
晏谊重新回到神佛下,没再搭理利刃。
……
寨子内里腐臭,村民住的是外围,没那么多味,不过还是会有一些。
这地方看着不大,不过村民倒是挺多,恶狼也多。
途中遇上不少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看向他们的眼神总带着羞涩、打量、好奇。他们受困于此,见到外来者,不免激动,何况还是郎才女貌的。
乐吟没注意到,一直和妇人叭叭个不停,离鸳就不好了,脸色比刚刚更差,跟谁揍了他似的。
他环臂跟在少女身后,简直是看那那都不是,总能与人对上视线。烦闷愈发强烈,他只能一直看着少女头上的牡丹花发饰,她走一步他紧跟一步。
他每次见她,似乎总能见到这朵牡丹花,她换过许多发饰,唯独没换过这朵鲜红的牡丹花发饰,他不免对着它沉思了一番。
“其实呢,我们这些住在这里的人,不是一个村庄的人,是两个村庄的人,很久之前就一直受困于这个地方了,出不去,不敢死,还有家人……”
妇人讲了许久,时间悄然流逝,乐吟大概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
恶狼靠人血为生,村民是他们的食物,恶狼只喝村民的血,不会让村民死,怕死光了就没有食物了。
这些村民有的自愿,有的不情愿,结果都是沦为恶狼的食物。
他们算是相互依存,因为村民之前的住所在交界处,很危险,经常死人,他们夜不能寐。
恶狼不敢经常出寨子,怕遇修士,所以宗门人很难遇到。
寨子是他们合力打造的一个结界,只有找到结界入口才能出入,入口极其隐蔽,难以让人看出,村民亦不知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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