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江与倏尔一声惊叫。
悠闲的谷主更悠闲的伸手将他拽了把,以至于他整个人都不稳地栽过去。
“抱你。”秦淮之道。
此刻秦谷主的胳膊正从后面绕前,搭在江护法的腰际,是一个环抱的姿势。
“我不来了!”江与瞬间气急,用胳膊肘往后怼了两下挣扎。
“迟了。”秦淮之牢牢按住,又用了力抱得更紧,“这地牢,进来容易,出去难。”
他明知故问:“怎么出来的?”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那牧忱干的好事,他在方才法阵异常时便察觉到了,只是没想到牧忱居然给把人忽悠来了。
忽然觉得,往后这三天过的,也许不会无聊了。
没有灵力的江与根本挣不开,明白结果后也不动了,反正无论如何都没个屁用。他语气不善:“你不知道么?”
秦淮之笑笑:“来都来了,把桌上这些看完料理了,就叫你回湖心岛。”
江与忍着腰间乱摁的手,把目光看向那些事务汇报的玉筒和绢帛,坦直道:“我没灵力,打不开。”
能送来谷主这的,一般都是谷中机密,定是上了锁的,他就是解不开,这点没错。
秦淮之啼笑皆非,然后指尖运功,注入灵力,一件件卷成筒状收纳的玉筒便就这么展开来。
他道:“开了。”
江与也咬着牙气笑了,“你先放开我,我这样看不成。”
“看得成。”秦淮之于他耳边轻轻吹气,道:“江护法可要快些才好。”
毕竟,他并不认为自己在心上人面前有强大的自制力能忍住不去亲吻和蹂躏,尤其是已经一日未见的人。
此刻的江与心里简直后了八辈子悔了,他僵硬着身体尝试去看玉筒里所书内容,早死早脱生,秦淮之最好赶紧放他滚蛋。
这些被称为机密的东西,他不是没看过,相反,还看的不少,在不久前被圈养在湖心岛的半年里,这人总是有办法逼的让他在自愿的情况下选择他想让他选择的选择。
就比如说干这种活儿和上床那种活儿二选一,不说话不表示便是默认后者。
而,这个表面看着斯文实则禽兽的男人在后者上对他胡作非为,除了以命抵触不能接受的外,办事一发不可收拾,完了后他瘫着不想动,而罪魁祸首倒能恬不知耻地坐在床边盯着他看。
这么看起来前者倒不失为生路,但在脸皮厚如城墙的秦淮之面前,同样死路一条。在他不得已选前者时,这个男人总能给他些“干扰”,令他无法静下来认真看,偏偏这些又都是马虎不得的事儿,通常最后的结果都是他破罐子破摔,任其为非作歹,有时候被烦的炮仗脾气起来了两人说不定还能打起来。
也正如此,江与觉得有必要提前说明一下,他转头认了真地看向秦淮之,一本正经开口:“不能徇私。”
秦淮之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心里有几分好笑,逗他:“为什么?”
江与已经将头转了回去,没羞没臊老实话儿道:“屁股疼。”
秦淮之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就这一个?还有呢?”
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太累,我困,想睡觉。”江与道。
自从损了魂魄后他精气神一直都不怎么足,有些时候甚至莫名其妙的便睡着了,等再起来时竟发现自己居然是昏厥了整整两日。通常这时秦淮之也会在场,他问但秦淮之不答,要不是从小跟着知晓这人没有那些特殊僻好,否则他都快怀疑秦淮之是不是变态的要把他弄晕了偷偷上。
“嗯,有理有据,我似乎并没有拒绝的道理。”秦淮之俯身将下巴搭在他肩膀,唇瓣靠近江与耳朵边微微吐气,颇是难为情说道。
江与耳朵里烧烫烧烫,浑身都麻了,不自觉一抖:“别,你别在我耳边说话,痒。”
这还看个毛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哪料恶趣味极多的秦淮之又趴在他耳边说“好啊”,江与捏着玉筒边缘若非它自身是玉石片几乎想要捏成粉碎,恼火道:“你死不死!”
秦淮之脸上微笑,能屈能伸:“我还没有做好英年早逝的准备。”
“不要脸!”
“你何时见过我要脸?”
“为老不尊!”
“对。你有什么问题?”
江与牙齿间咬的咔嘣乱响,恨不得他是个哑巴,气极了抬起脚就是狠狠地踢了一下桌子支柱。
力道不小,宽厚的桌案柱子差点断裂,秦淮之见他炮仗脾气真要暴起才安分了些,安安静静的抱着人,盯着他瞅了一束又一束的玉筒和绢帛。
而江与对此也挺有兴趣,湖心岛上前后算起来整整一年,大部分时间他都是靠看书或睡觉来打发的,偶尔也会有这种可以接触到外界信息的机会。以前连碰都不会碰的东西,但架不住真的没事干,如今随便拿来一本什么他都能看得迷了进去。
秦淮之也不再出声打扰,就这般抱着他,一直抱,直到后来腿酸了,麻了,也没放开。
地牢外夕阳夕下的美丽景色在铁牢中的这二人定是看不见的,唯有黑夜降临时,光线渐暗后点亮的烛火微微摇曳,将带有温度的光落于这对师徒的脸庞。
江与一时有些恍惚,好像他师徒二人回到了什么分崩离析都未发生前,但这种感情也仅是转瞬即逝,他从不走回头路,没必要。
我心荒芜,自当孑然。
唯一有过承诺的爱人已亡,而其中凶手又或是中间有着一道长长鸿沟的师父如今却将他圈养了起来,并占有了他的身,这该是痛苦的。
既使没有慕闲宁,师徒名分已定便无法顺理成章,师与徒之间也绝无可能,他今年十九,而秦淮之三十有六,他二人之前相差着十七载春秋,都够再养大一个他了,用人世间话来形容便是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儿子产生了失礼,这怎么可能?简直荒唐到骇人听闻,若是要他违背人伦的与其生活在一起,那么,他宁愿去死。但秦淮之若只是控制欲大,馋他身子,觉得自己的人玩起来方便,便要强迫他做一辈子的玩物,那这话另说。
在他的回忆里,其实还有一段关于“师娘”的记忆。
那大概是一日黄昏,一大一小的两人平躺在谷里后花园的草地下,白玉兰树底下。
他问旁边的人:“师父,以后我也会有师娘吗?”
旁边人认真想了会说:“会吧。你未来的师娘定是这世上最洒脱,最厉害,最好看的人!”
“如果她不是最洒脱,不最厉害,不最好看呢。”
“……嗯,只要是为师认定的人,那就是最洒脱的,最厉害,最好看的。”
“有了师娘,我……还可以跟着你吗?”
“当然啊,我们,呸,为师和你可是一辈子的师徒呢。”
……
“阿与?困了?”秦淮之见他好大一会儿都没了动静,唤他。
强行被打断,江与脑袋里一阵阵发抽着疼,他抽出空手来摁了摁太阳穴,忽然只感心烦意乱,动了唇角自恃:“秦淮之……你能不能放我出去?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对我下永久性追踪诀,你要是想召我,随时都能找到,我也跑不掉。”
并非他寻绝路,只是秦淮之亦绝非生路。无法逆来顺受的屈服,无法成为囚笼中的雀鸟,无法成为如死灰的枯木。
他其实真的对不起慕闲宁,估计也挺对不起师父秦淮之的,二人之间无法诀择。
爱至真切之人,恨亦那么真切之人不得不来回煎熬到将自己一颗心生生切开成两半,对师父秦淮之有真诚的情深,对谷主秦淮之有直接的厌恶,前者自然甘愿,后者自然避害。
在一个地方待的久了,产生出了钝性,他想出去喘口气,更怕再这么呆下去秦淮之会将他圈养成一个只知等待临幸的死物,未知的恐惧,这个认知就像烙印一样烫在他脑海里。
他的心,要麻得没有知觉了,灵魂仿佛干瘪了。
提到这事,秦淮之面上的笑渐渐收了起来,看向身在咫尺心却远在天涯的江与目光复杂至级,难以名状的深沉,默不作声。
他有时真的想将这一副皮囊刨开来,看看里面究竟装得什么。
过了小半会儿,江与就知道没戏,也不想干活了,打了个哈欠,眼里朦胧:“我困了,你着人把我送回湖心岛吧。”
这阵困意说来便来,他直不起头不得已才握起拳抵着脑袋。
秦淮之见状用手掌绕到前方去托他的脸,给他枕一下,“就在这睡,那边有床,我抱你。”
他将瞌睡的江与转了个身放到桌案沿担着,然后驱动异常僵硬的双腿站起来。
江与张嘴,下意识想说不要,但自己浑身确实又没什么力气。
灵力被封,身体早年又受损,估计还扎中什么点了,导致他现在动不动就能困得没劲儿,如今与废人也并无两样。
“等你睡醒就送你回玄武。”秦淮之把人抱起放到旁边床榻上,方道。
想了想,又补了句:“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江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懒洋洋地看向秦淮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道:“你从不说谎。”谑语相戏不欺心。
这五个字一出,秦淮之也有点愣住。
默了片刻,他凝灵力于指尖点燃了桌案一角瓷盒里的安神香,说:“睡吧。”
及至第二日早上。
地牢主事未见里面谷主放人出来,得知江大护法被扣压了这个事实,他遣食堂送过来两份饭菜,一份清淡,一份味重。
第三日早,同样未有人出来,这次主事只送进去了一份清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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