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食堂三楼。
周棠面前放着两碗咖喱饭。
一份是炸鸡排,另外一份是炸猪排,她正在耐心地帮纪桑南挑出白米饭上的芝麻海苔碎。
纪桑南不喜欢这种像葱花一样的绿绿的颜色,但是新开的店,她没有提前和老板讲清楚。
周棠低着头,挑完后,把一整碗的咖喱汤汁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藏匿其中的海苔碎了,她才推着椭圆形的餐盘边,把它推到纪桑南面前。
“可以吃了,你动筷吧。”
纪桑南没有立刻拿起餐具,而是双臂交叉着,身体微微向前,半趴在餐桌上。
她用手点了点桌面,又抵着自己太阳穴的位置,以一种近乎审视的姿势,询问道:“周棠同学!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作为朋友,你不够坦诚!”
呼吸不带停顿的两句话,说完纪桑南气鼓鼓地撅起嘴,模样像被别人逮住后炸刺的小河豚。
周棠心态还可以,跳过话题,夹起一块炸猪排,以美食之名诱惑她。
“真的不趁热及时尝一口嘛,脆脆的,超级香。”
“我宣布,这家老板很会做饭,还得是你选的,真厉害,慧眼识午餐。”
“这招现在的情况下,没用!”
纪桑南抱着胳膊轻哼一声,侧过头躲开周棠分享给她的一块炸猪排。
周棠没打算隐瞒她,再说这些事也不值得隐瞒。
她想了想,开口哄道:“那你先吃饭,你边吃我边和你解释,这样行吗?”
“如实交代!”纪桑南更吃这一套。
她终于舍得拿起勺子,黄咖喱混合着米饭和土豆,她塞了满满的一口进嘴里,囫囵咀嚼着。
吃了一大半,纪桑南没忘记正事,喝了一口温水润润嗓子。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周棠点头,慢慢回忆着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的。
想了一会儿,她说起上学期游泳馆之后,她被那个人骗了,那个高三学长把她锁在储藏室里。
纪桑南越听越心惊,牵着她的手,感动得快要哭出来,“棠棠,没想到那个时候你就把我放在心里了,我竟然都不知道这回事,我还以为你那个时候特别不想和我交朋友呢,我因为这个还偷偷伤心了好久。”
再然后,周棠想起地科竞赛班,省略了谷今璇的那一段,说了靳谈误会她送水的那个傍晚。
“我怎么感觉不是误会呢?他可能期待着那些东西都是你送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喝了的原因。”
“而且这个我有证据的,昨天她们在校园墙说靳谈今天过生日,好多女生去送礼物,今天也有很多人,可是那些东西都被他放到了柜子里。”
“好像他自己的柜子还没塞下,借了几位别的同学的才勉强收拾好。”
周棠不知道这些,“你哪里得知的?”
“校园墙和年级群里都发了图片啊。”纪桑南拿出手机,点开那张图,放大,递到周棠眼前。
周棠低着头,看清楚了,图片上还是他自己抱着那一堆数不清的礼物,或弥足珍贵,或价格高昂,一股脑儿地全存放在班级后面的图书柜子里。
“不过,她们不是这么揣度他的心思的。”
纪桑南来了转折,“她们更偏向于相信自己送的礼物被他好好地保存了。”
“我倒是觉得他这种一视同仁像是压根不在乎,我要是珍惜一个东西,我要么把它束之高阁,要么随时随地带在身边,绝对不是这样。”
对应着昨天他们班那位女同学说的那句“他会全部处理掉的”,周棠认可了纪桑南的这种看法。
“那之后呢?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反正说到这里了,纪桑南明目张胆地刨根问底。
周棠的语调慢下来,她说:“地科竞赛的考试他通过了,但他和时老师说他不去参加了。”
她声音低低的,“这个是我在楼梯上偷听到的,为此我昨天还给他买了瓶奶茶赔罪。”
“啊?原来你是送给他的。”
纪桑南恍然大悟道:“我说呢,那瓶可是你最喜欢的味道,昨晚放学我都没见你喝掉。”
“我还猜测你是不是不高兴……”
“嘘。”
周棠想捂住纪桑南的嘴,这里人来人往的,说不定扭头就被谁听到了,要是点背遇到他的狂热追求者,说不定她们俩加起来长十六张嘴也洗不清。
纪桑南抿了抿嘴唇,音量放小小声,附到周棠耳边,“明白明白。”
“可是你说,他邀请你去看辩论赛是什么意思呢?”她的疑问又冒出来了。
周棠随意胡诌,“也许是碰巧,可能我帮了邵弋青一点点?他投桃报李吧。”
纪桑南的智商与情商忽而直上,小弧度地左右摇了摇食指,眨眼,语气确定地说:“没这个可能,邵弋青现在还在林主任办公室思过呢。”
“你的那点压根没帮上忙。”
周棠收拾好餐具和餐盘,起身往外走,“那我就不知道了,今天我知道的可全部都和你交代了。”
“哎,棠棠你等等我。”纪桑南麻溜儿地把碗筷叠放在一起,放到回收区域,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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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大课间,体育委员丁贺岩拿了两张选课单走进班里,新生报道需要重新选课。
体育课包含不同的球类运动,要看个人喜好和擅长的方向再做选择。
迟芋和蒋淮则坐在座位上,同步拿笔勾选着其中一项球类运动,写完再次上交给了丁贺岩。
他单手攥着两张单子走出教室门。
经过走廊的时候周棠注意到谷今璇的动作,她喊了声:“体委,你等一下。”
然后她从位置上站起来跟出去。
天气热,丁贺岩脱了校服衬衫,贴身穿着件白色坎肩,人长得又高又壮。
他是校园实心球比赛的纪录保持者,也是为什么体委选拔获胜的关键。
谷今璇跑到他身边。
她的胳膊和肩膀太瘦了,显得人十分娇小,她踮起脚尖,仰着脖子,和丁贺岩说着什么。
隔着走廊,又隔着一层玻璃。
周棠没有机会听清。
说完话后,丁贺岩点点头,大概是同意的意思。
谷今璇冲着他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接着,她若无其事地回到班里。
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子上闭眼小憩,弥补午休不充分和几节课完整上下来的疲倦,没有谁愿意用有限的时间去探究别人的事。
谷今璇以为一切发生得了无痕迹。
她笑嘻嘻地进来,眼角眉梢的雀跃是掩藏不了的,何况她连脚步都是飘飘然的。
她看到了周棠面无表情地瞧着她,眼神刚一对视上,她就直接低头躲开了。
这个动作更加证实了周棠脑海里暂未成形的想法。
谷今璇和丁贺岩说的话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隔天下午。
阳光照耀着塑胶场地,体育课如期进行。
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面,询问新来的同学是哪两位,选的又是哪项运动。
等做完热身和基础动作后,同学们就可以自主配对搭档,开始团队活动。
“羽毛球。”
不约而同地两道声音传出方队。
谷今璇在这个时候举手示意。
体育老师调整了一下棒球帽的高度,问她:“你怎么了?今天身体不舒服?”
“没有。”谷今璇演绎出抱歉的语气,“昨天我提前和体委说了我要换运动项目。”
“噢这事啊,我知道。”体育老师提醒她,“一学期只能更换一次,你不能再换回来了。”
“好,其他同学也再知道一下咱们体育课的规则啊,行,我们现在开始热身吧。”
“动作要尽量标准些。”
队伍分散开一定的距离。
周棠在拉伸紧绷的小腿,她在想原来昨天谷今璇和丁贺岩说的是这个事情。
为什么体育课前会更换运动项目呢?
她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呢?
热身很快结束,有同学把从器材室借来的篮球和球拍等物品摆放在篮球架的空地上。
由各个小组排好队,依次去领取。
纪桑南选择的是踢毽子。
她初中那会儿还代表全年级参加过踢毽子比赛,所以这项运动自然而然地延续到了她的高中。
周棠也是羽毛球。
相比于网球和排球,羽毛球更加轻便,打球时需要的力气也会少一点。
羽毛球组的同学逐渐一一对应。
周棠数了一下人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谷今璇的临时更换,两两配对好还会多出一个人来。
意味着总会有一位同学落单。
周棠在看迟芋,迟芋是背对着她的。
迟芋正用掌心遮住刺眼的阳光,眯眼远眺的方向是站在更远处的蒋淮则,有女生前去找他组队。
见状,周棠率先走过去,以一种不会让她误解的语气说:“你好,迟芋同学,我们俩一起吧。”
“可以啊。”迟芋笑着答应了。
周棠挽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了有树荫的地方。
半小时后,迟芋打累了。
周棠告诉她:“球拍待会儿还到原位就可以了,下课前十分钟老师要点名,我先去找我朋友。”
远远看到纪桑南待在另一角踢毽子。
她跑过去。
靠近操场很近的礼堂台阶上,靳谈目睹了这一幕,他抬脚走过去,对在场的同学微微勾唇。
小范围的议论声因此蔓延开来。
也许是不太熟悉,她们说着说着就走开了。
纪桑南也收起了脚边的五彩毛毽子,昨天在食堂她听到了好多以前不清楚的事情。
现在不一样了,她知道了。
咳嗽两声,她壮着胆子向靳谈打招呼,说出迟来的那句,“上学期游泳馆,谢谢你帮忙。”
靳谈轻蹙着眉头思索。
似是忘了。
纪桑南赶紧摆手给他台阶,“没关系,没关系,周棠说你周五有辩论赛,我也会去看哦。”
“嗯。”
他语气好的时候,会让人有如沐春风的错觉。
纪桑南想说的话说完了,看到手里的毽子,非常有眼力见地退场,“我先去还东西。”
临走前还对着周棠说:“我去洗手池那边等你。”
“纪桑南……”
周棠喉咙有点儿发涩,不理解她这是要干嘛,但又不好径自离开。
靳谈的眉梢扬了一下,声线是夏日里少见的干净清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说:“这次不是特意在等你。”
“偶遇。”
周棠说:“我们班这节是体育课。”
“嗯。”他答。
一来一回,周棠问:“你怎么在这里?”
“逃课。”
靳谈说完停顿了一下,看她脸上斑斓的表情,然后笑了声:“乱说的。”
“……”
周棠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突然想起什么,张嘴问他:“邵弋青他还好吗?周一那天到底是怎么了?”
周围安静了许多,空气好像被迅速压缩了一样,蓦地,周棠感觉头顶的视线一暗。
她侧目,阳光穿过树梢,落在靳谈身上,她没看清他的眼睛,只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
“你可以去问他。”他的嗓音变得低沉沙哑。
周棠同学又在哪里闯祸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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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体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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