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周棠当然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轻声说:“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好。”
靳谈眉心跳了跳,有一种被她气笑了的无奈,追问她,“怎么不太好了,你们不熟吗?”
周棠:“邵弋青应该还挺伤心的,我觉得他不是会无缘无故对同学动手的人。”
树梢的阳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了他的后背。
靳谈缓步走近。
他这样走过来其实并没有过界,两人之间是有一小段距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棠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飘过——
她想要后退。
靳谈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在她刚要抬脚的时候,他立刻上前扯住她的手腕。
“小心!”他叫停。
周棠低下头,看到脚边横生出来的一根枯萎的黑灰色木棍,形状怪异,她刚刚差点绊上去。
这边虽然也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区域,但因为鲜少有人经过这条路,所以打扫的频次不多,而遇到刮风下雨的时候,枯树枝会杂乱地掉落一地。
开学那天刚下完雨。
是她自己忘记了,她要是正对着肯定是能够看见并且及时避开的,偏偏她是想要后退。
周棠借着手腕依托的那道力量站稳,她抬头看着他,说:“谢谢。”
说完她稍微用力挣了挣手腕,他指腹温热,印在皮肤上有些突兀,难以形容的奇怪感觉。
等她真的安全后,靳谈松开了手。
手腕处的力道消散,周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仿佛按在那里的热源还在灼烫着她。
可能是被握得太紧了,所以放开后她有些不适应。
靳谈步子往后稍微退了一点儿,给她留出更多的地方,挑眉,对她笑着说:“第二次了。”
周棠茫然不解,“什么?”
“储藏室一次,这是第二次。”靳谈耐心解答,“你和学校的操场挺有缘分的啊?”
周棠不说话了。
靳谈怕她又要揪着邵弋青的事情再聊下去,替她找好借口:“回去吧,你们班体育老师要开始点名了。”
周棠转头看了一下班级队伍,穿过树影,大部分同学都站在了刚才的位置。
“我先走了。”周棠匆匆说完。
回到队伍中站好,等待老师点名,再一一答道,最后队伍解散。
这节课的课间休息。
纪桑南和她闲聊,悄声问道:“棠棠,你刚刚怎么那么慢,我本来是要在洗手池那边等你的,我看你一直没来,我就先回去排队了。”
“我差点摔了。”周棠一笔带过,简洁道。
纪桑南弯腰去检查她的身上,特别是腿,“有没有哪里受伤,我陪你去医务室。”
周棠摇摇头,“没有。”
她又说:“你下次别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纪桑南支支吾吾的,语气带有歉意,“棠棠,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是有一点害怕。”
“怕什么?”
纪桑南犹豫了半天,实话实说道:“靳谈。”
周棠沉默良久。
她也怕他吗?
她好像不是这个原因。
但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人的情绪总是阴晴不定的,像是早晨醒来能勉强维持晴光潋滟,没过一会儿卸下伪装,登时乌云密布,难以捉摸。
在她问邵弋青情况的那刻,他似乎有点生气了。
可是。
他在气什么呢?
**
周五这天,陵和全市都下起了雨。
早上气温骤降,一进校门,同学们大多穿着校服外套,捂得很严实,撑着伞,快步向教学楼走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哗啦啦的雨停了一会儿,吃完饭再从食堂出来,天色又变了,黑压压的晦暗。
只是一个瞬间,天空电闪雷鸣,仿佛撕破了一个大口子,暴雨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
伴着冷雨,劲风猎猎,雨像箭矢般飞溅过来。
教学楼上的古旧红砖瓦被吹得铮铮作响,前面有同学的雨伞被吹翻,露出细长尖锐的深色骨架。
风吹得人不好走,裤子鼓起来,贴到腿面。
周棠尽可能地降低重心,手握着伞柄的最上方,把伞面拉近身体,防止吹翻。
纪桑南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
周棠转过头,担忧地问她,“你还行吗,不然我们去小卖部躲一下雨。”
“我可以的,我就不信我还到不了班了。”纪桑南大声喊着,音调被风吹乱,却偏要较这个劲。
周棠说:“是快要上课了,但迟到老师肯定也理解的,这么大的雨谁也没办法。”
纪桑南一步一步地奋力向前,突然提起,“今天晚上是有辩论赛的吧,没有被取消?”
周棠想起吃饭前她们路过文艺汇演厅,她迅速瞥了一眼,门口做了宣传的单页。
还有一大幅辩论赛的海报张贴在墙上。
她回:“应该是没有,如果取消的话,靳谈他应该会提前说的吧,总不能让我们俩跑空。”
“也是。”
纪桑南还是很相信靳谈的。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生物课,老师布置了任务,班里的同学们低着头在做练习。
周棠写完了,抬起头扫了一眼窗外,午后的暴雨变成了走廊外面白茫茫的雨帘,教室里也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带有泥土的腥气。
雨变小了许多,不过没有要停的迹象。
过了一会儿,铃声响起来,穿过屋外的雨幕传进教室,余音显得无比沉闷。
老师站在讲台前,拍拍桌子宣布:“今天的生物课到此为止,同学们回家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周五放学,教室里逐渐乱糟糟的,有同学包裹着雨衣,有同学把书包反背在胸前。
还有辛苦的值日生发起牢骚来。
“倒霉催的,怎么每次我要值日的这天,天气都不好啊,我说拖地的同学也是人啊。”
周棠安静地整理书包。
纪桑南把书放进桌洞里,左挑挑右挑挑的,然后决定一本都不带回去。
“算了,我还是只带个作业本吧,不然淋湿了还要重新买,又累又麻烦。”
“我们几点去看辩论赛啊?”她问。
周棠拉好书包拉链,抬头看黑板上方的挂钟,“收拾完就可以去了,正式开场还有一会儿,我们先去吧,不然我怕没位置了。”
“好,我要带的作业都拿了。”
路上,周棠想起来问她,“今天你爸妈要来接你吗?你提前说了没?”
“说过了会晚点回去的,他们结束了才会来。”
“嗯,好。”
走楼梯下来,她们俩撑着伞步行到文艺汇演厅。
好多同学上了楼梯,插空站在屋檐下收伞,再把各自的雨伞放进一排排的置物架。
“原来有这么多人啊?”纪桑南惊喜道:“看来下雨天也有很多同学感兴趣。”
这句话被旁边的女生听到了。
她扬着下巴,说:“你竟然不知道?靳谈今天也会来啊,我还没看过他打辩论赛呢。”
“听说他们本来办不起来的,因为缺了一位入选的同学,暑假的时候团队负责人磨了他好久,他才愿意来帮忙的,只有这一次呢。”
纪桑南乖巧地点头,“噢,你了解得这么清楚!”
女生觉得这句话是对她的夸奖,抻了抻脖颈,语气傲娇道:“那可不,我在校园墙上面可是高强度在线冲浪的,如果你看的话,你肯定也很眼熟我的ID。”
“你是……”纪桑南的确会看校园墙。
女生脱口而出,“饼饼有礼。”
“是你!”纪桑南急忙伸手,掩住张大后没有合上的嘴巴,“你是那个豪掷千金购买邀请函的饼饼有礼。”
女生社牛属性疯狂暴露,自顾自地介绍起这张邀请函的来历,“当时生病住院没有抢到票,本来嘱咐了我外公,但他一不小心记错时间了,没办法只能购买,后来他就给我报销了。”
女生收完伞,扫码通过闸机口,她扭头对她们俩挥了挥手,“我先进去找座位啦,拜拜。”
纪桑南表面笑得内敛,心里天翻地覆的,等坐到座位上还是无法平静下来,掌心贴着自己的胸口。
她做了几组深呼吸,拉着周棠的手,“棠棠,你摸摸,我这样的心跳还能行吗?”
周棠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淡然道:“不至于吧。”
“她花大价钱买的票诶,靳谈一次就给了我们两张。”纪桑南右手比耶,低声说。
周棠觉得她小题大作,说:“他是参赛人员,应该会有那种类似于朋友要来看的票吧,说不定我们这个是邵弋青没办法来才…… ”
“尊敬的各位评委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欢迎大家今天能冒雨赶来观看我们新学期的辩论赛。”
周棠的话还没有说完,前面台前的喇叭里想起一道温润大气的嗓音。
咬字干净利落,辨识度很强。
她和纪桑南同一时间抬头,看到舞台右侧穿着一袭白色缎面裙的叶楚宜。
站在她身边的是另外一个男主持。
男主持接着她的台词念道:“我们今天辩论赛的主题是——顺境还是逆境更有利于人的成长。”
叶楚宜微笑颔首,“有请我们的正方辩手和反方辩手入场,同时也再次欢迎大家的到来!”
两队,共计八位同学。
伴随着场下热烈的掌声,按照顺序上台,到自己所在辩论方的座位前坐下。
靳谈是正方一辩。
他们认为逆境更有利于人的成长。
台下的过道里架着摄影机器正在录像,台上的同学们在准备辩论稿。
靳谈侧过身,他的目光在全场逡巡。
刚在幕后候场的时候,他一直在注意从前门方向走进来的同学,没有看到周棠。
察觉到台上有视线扫过来,周棠先看到他,他又穿上了校服,他正经起来也有着别样的气质。
靳谈眉骨微微一抬,眸中有光亮起来,绷直的脊背在这个时候开始渐渐放松。
她如约而至。
他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震得他胸腔发麻。
心动自知选手上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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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汇演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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