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回望着他的视线。
这一次和之前的许多次都不一样,她没有躲开,唇边有浅浅笑意,算作对他参赛的加油与鼓舞。
纪桑南在底下无声尖叫,她握紧了和周棠十指相扣的手,颤抖得不行,歪着脑袋与她耳语。
“周棠!靳谈他刚才是在找你吧!”
“他应该是在确认我来没来,可能是因为外面下雨,他以为我会爽约。”
周棠过于理性,话说得滴水不漏,潜意识里她觉得如果她答应了的事情没履行,靳谈是要记仇的。
纪桑南转过头,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眼,嘴角撇出八里地去,默默无闻地伸出大拇指,朝着她晃了晃。
那意思是:棠棠,你可真行,够直接的,她幻想的那些旖旎顷刻间荡然无存。
而且她就这么被三言两语说服了。
主持人介绍过后,辩论赛正式拉开序幕。
“有请正方一辩的辩友率先起立发言。”
靳谈站起身,有三分钟的时间供他阐明自己所在队伍的观点和逻辑框架。
这个辩论题的探讨内容并不新颖,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各方都有可能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赢得比赛。
周棠坐在下面,虽然她没有近距离地参与过辩论赛的前期准备,但也知道正反双方一辩的重要性。
要完全逻辑清晰,保持己方的观点明确,同时还要为后续的攻辩环节奠定好基调。
她眨了眨眼睛。
在思考靳谈切入的角度是哪一个。
很多同学刚看到这个辩题的时候,第一反应大多是以为题目强调的重心在“顺境”或者是“逆境”。
往往忽略了后面那个更重要的词。
——“成长”。
如何定义成长呢?
成长的前提和结果是什么?
这点是必须要考虑进去的,否则等到自由辩论的时候一定会被对方敏锐地抓住逻辑漏洞,导致自乱阵脚,观点能否站稳是评委打分的关键所在。
“谢谢主持人,问候在场各位:开宗明义,定义先行,逆境通常指的是人生道路上遭遇的挫折、阻碍以及不如意的客观处境;成长,则是个人心智成熟、意志坚韧与综合素养全面进步的过程。基于此,我方坚定的认为,逆境更有利于人的成长。”
“我方的判断标准为……”
“综上所述,我方认为……”
靳谈发言完毕,由主持人控场,反方一辩开始进行他们队的立论。
周棠听完了靳谈着重给出的两个论据,总体来说逻辑成立,但是没那么犀利,中规中矩。
应该是团队讨论后共同的决定。
她更期待攻辩时二辩和三辩同学的反应力。
台上的比赛在继续。
第一排评委席的成员偶尔小声讨论,他们会在最后一个环节打分,确定并公布胜利方。
正方二辩的话还没说完。
周棠余光里看到纪桑南在玩手机,她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脸颊,问道:“你不听啦?”
“靳谈都说完了,剩下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听的了吧。”纪桑南环顾四周,努努嘴说:“你看,台下大部分同学都是来看靳谈的。”
“刚有人偷拍他的照片投稿给校园墙了,好像还有一个同学的关注度也比较高。”
“噢你看,是那个。”
“正方三辩,和靳谈同队。”
“他叫什么来着。”纪桑南有点忘了,查找着评论区的名字,“找到了,他叫……余笙。”
周棠注意到他了。
他辩论时语速很快,逻辑如刃,能轻易找到对方犹豫的点,然后迅速起立发言质询。
“对方辩友刚才提及的成长论据有悖于《现代汉语词典》中对成长一词的定义。”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词来描述对方辩友的论据,我方认为更偏向于‘生长’一词,两者之间有重叠的部分,但在此语境中不能够完全互相代替。”
发言结束,话音刚落下,全场骤然响起掌声,震耳欲聋,经久未歇。
自由辩论环节的时间截止,主持人请正反双方的四辩分先后总结陈词。
辩论赛所有环节全部完成。
中场留出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专门用来给评委老师们讨论以及确定分数。
纪桑南手机玩累了,舍得把它收到装有单薄作业本的包里,问她:“棠棠,你要不要去卫生间?”
“现在不用。”
周棠的目光移回来。
“好,那你在这儿等我,我快去快回。”纪桑南撂下一句话,火急火燎地跑走。
看着她一溜烟儿没影,周棠抬起手,按了按酸疼的脖子,几秒后,她从座位离开,穿过侧门来到室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阴雨天气,室内裹着闷意,她觉得呼吸有些不太通畅。
此时此刻,周棠看着门外斜打的雨丝,仰头,轻轻闭上眼,感受深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湿润的水就这样浸润到她的四肢百骸。
终于好点儿了。
估摸着时间,要宣布比赛结果了,周棠不想错过颁奖,她转身往里走。
碰到门把手,推开侧门。
有同学在墙角的空调那儿聊天。
周棠无意打探别人私下的说话内容,却在那个女生的脸露出来时,认出她是比赛前在台阶上和纪桑南聊天的那位冲浪小能手。
饼饼有礼。
“你看这张照片拍得好不好?”
“好啊,我保证,这张照片的质量都能上校园报,多少得是个头版。”
“真的吗?可是辩论赛学校宣传部准备了摄影,他们那个机器的价值比我的贵多了。”
“哎呀,你担心太多了,机器贵而已,技术不一定有你的好,你看你这个角度,还有靳谈发言时的状态,简直能和专业的摄影技术媲美。”
“你去投稿,我们家隔壁的学长认识校园报那边的后期人员,看看他们能不能采纳这张。”
“反正拍都拍了,你去试试,没什么大不了的。”
劝说的那位女生倚着墙,正对着空调的出风口,又想起什么,“噌”地站直。
“他们说靳谈今天没带伞。”
“没带伞?那他怎么过来的,早上也有在下雨啊。”饼饼有礼疑惑道。
女生又说:“你也看看他身边的人好不好,邵弋青他爸妈早上来学校了,开车来的,他家那辆不低调的商务车直接停在了教学楼前面。”
“靳谈也在那辆车里,哪需要撑伞,那不多此一举,听说今天辩论赛他是和余笙一起来的。”
饼饼有礼回答:“这个我知道,可惜一辩不太好拿最佳辩手,但他也是好心来帮忙,这就够了。”
“快走吧,好像要公布成绩了。”
“嗯嗯。”
侧门离座位很近。
周棠跟着下位走动的同学一起回去。
“你去哪里啦?我刚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你。”才坐下,纪桑南问她。
周棠:“太闷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纪桑南凑过来,煞有介事地说:“正方和反方,棠棠,你预测一下,哪一方会赢?”
周棠:“这是评委要考虑的事情。”
纪桑南换了个说法,“那你想要哪一方能赢?”
周棠:“不关我……”
与此同时——
台上的叶楚宜字正腔圆地念出各个评委打出的分数,大声宣布:“让我们恭喜正方辩友,他们的观点是逆境更有利于人的成长,赢得了今天的比赛胜利。”
“好,接下来我们即将宣布今天的最佳辩手。”
语调拉长了。
“高二(17)班,余笙同学!”
“恭喜!”
再然后,正方派出余笙作为代表发言,他话里的语气谦逊,但他整个人散发出无尽的桀骜。
他握着话筒,说:“谢谢评委老师,谢谢各位同学们,同样也要感谢这一次辩论赛的团队选题,我个人非常喜欢本次的辩题。”
“当然,我今天站在这里,并不是想优越地发表获奖感言,我们队只是想借这次辩题告诉大家…… ”
余笙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在逆境当中,成长的压力是铺天盖地般的。”
“但正如我方观点所言,我们希望大家能记得,少年是意气风发的代名词!”
“少年永远有东山再起的勇气!”
“谢谢各位!”
定格画面是评委老师和辩论同学以及两位主持人的大合照,厅内观赛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散场。
拍完照后,靳谈略显着急地朝着台下的那个位置看去,还是慢了一步,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座位,刚坐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获胜方和最佳辩手都有奖杯,一个是团队所有,一个是个人所有。
余笙大摇大摆地迈着步子走过来,把金色底座,透明体的奖杯怼到靳谈面前,出言揶揄他。
“怎么了,靳少,我得到最佳辩手,你有没有一点点的嫉妒成分就如雨后春笋那样,疯狂冒出来。”
靳谈冷脸,“没空。”
余笙不死心,“你一点点都没有吗?”
靳谈拂开他的奖杯,毫无耐心,“你靳哥的时间有限,玩去儿吧。”
“我靠,杀人诛心啊。”余笙吃了闭门羹,他明知在靳谈那里捞不着一点儿好处。
他还想再打两句嘴炮,幕后忽然有女生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跟个小鹦鹉似的,轻声喊:“余笙。”
这回轮到靳谈戏谑他。
“诛心的人来了,你快滚吧,消失在我面前。”
汇演厅外面,暴雨如注。
周棠和纪桑南随着同学们一起出了门。
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纪桑南免不了要问:“棠棠,我让我爸妈送你回家吧,他们开车了,现在就在停车场,几步路,我们跑过去不会淋得很湿。”
如果放以前,周棠会觉得有点麻烦,但今天这种天气状况,跟着同学的车一道回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迟迟未开口答应。
她想起什么,果断地摇了摇头拒绝。
“你小心点,快点回去吧,别再淋雨感冒了,谢谢你,你也帮我谢谢叔叔阿姨。”
周棠说。
纪桑南没有再硬要拉着她一起走,她知道周棠想好的事情不可能轻易做出改变的。
“那行吧,你注意安全,回家线上联系。”
纪桑南撑着伞,跑进雨里。
汇演厅里面。
留下来的同学不多了,有几个是负责打扫卫生的。
靳谈帮忙整理了一些桌椅,并关闭了空调和音响,还有其他设备。
关好后,他把遥控器放到原位。
最后要离开前,他检查了一圈电源。
值日的同学和他道谢,又问他,“你怎么还没走,这里不剩下什么活儿了,你先走吧。”
“也行。”靳谈回。
后台更靠近侧门,门一打开,雨水飘到身上,潲湿了他前额的碎发。
他没带伞,余笙刚才被他们班的女生叫走了,里面忙碌的同学还需要一会儿才能结束。
雨天,天黑得很快。
靳谈眯了眯眼睛,心里有了主意。
跑回教室,班级书柜里应该有某次哪个女生送给他的伞,他可以临时借用一下。
他看着越刮越大的风,心里默念着:
三、二、一……
“靳谈!”
一还没有念完,身后有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他,前几天他刚故意让她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转过去,看到周棠走近,她的手心握着伞柄下方,伞面大部分都遮在他的头顶上。
暴雨天。
他看到她在伞下甜甜地笑。
还听到她开心地说:“我还是找到你了。”
路灯早就亮了,照出暖黄色的光,雨在灯下被照得又细又密。
他目之所及的是她黏在侧颊的发丝,和睫毛上沾染着的浑白色雾气,她的手背全淋湿了。
“你没走吗?”
靳谈不确定地问。
声音沙哑得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朦胧中,周棠垂下眼,目光格外清澈,她说:“等你啊,你不是没带伞嘛。”
撩而不自知选手同步上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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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暴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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