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校园墙上发布了一条要暂停几日进行整改的帖子。

大课间休息，纪桑南坐在椅子里看着这一行字沉思，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从周围同学的讨论声中知道校园墙被安装病毒的事情。

无限扩大的好奇心战胜了她对靳谈的害怕，她趁着这个时间问周棠，“是不是他在帮你？”

“帮我？”周棠自己也不清楚。

纪桑南重重地点了头，“肯定是。”

周棠没有再争辩。

她想起靳谈吃饭那会儿问她，她知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应该就是要帮她的意思吧。

校园墙停更整改的消息一出，后面几天，整个年级的同学们都看起来正常许多。

也正面影响到了走廊、楼道里的学习风气，算是有那么点积极作用。

随着课程的推进，需要背诵的知识点和掌握的题型变得越来越多，校园生活平淡又充实。

慢慢地，周棠这个名字被大部分同学抛诸脑后，关注点又回归到了他们那几个人本身。

周五放学前。

迟芋提醒周棠不要忘记了她们俩在小花园的约定，听到周棠说没忘，她才放心地出了校门。

转眼到第二天，周六，卧室透过一点光，拉开窗帘，屋外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大晴天。

洗漱完，吃了早饭。

周棠换好衣服，走下楼。

前几天司随安出差回来，在家里稍作歇息，听说周棠要和同学一起出去玩，特意给她安排了司机接送。

车开到迟芋住的小区楼底，周棠给她打了个电话，她们俩的联系方式是在拼桌吃饭之后加上的。

很快，楼栋门口传来她奔跑的声音，周棠靠着车边，摘下了脸上遮光的墨镜。

看到穿着牛仔花瓣短裙的迟芋，上身搭着带有花边的白色衬衫。

她不穿校服的时候，更明媚纯粹，哪怕是紧身吊带，也丝毫不掺杂俗气。

迟芋跑了没两步，在周棠身前停下来，她的眼珠乌黑透亮，眨巴眨巴的，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

目测周棠的身高接近一米七。

亮面黑皮鞋的上方堆叠着白色棉袜，袜口收紧，往上的肌肤雪白细腻，衬得一双腿笔直且纤细。

更冲击她感官的，是那一身酒红色的吊带连衣裙，腰部线条剪裁贴合。

妩媚，却不失少女的灵动稚气。

她一头黑发，长长的，垂落在肩后，露出了系在锁骨上方的红色蝴蝶结。

模样秾艳夺目。

可偏偏那双眼睛干净清澈，未染尘埃，像仲夏池塘里初绽的荷花。

“周棠？”迟芋短暂地停住脚步，喊她的名字。

“嗯。”周棠笑意粲然。

坐进后座，车子稳步在市区的主路上行驶，迟芋依旧和刚见面那样，眼睛亮亮的。

她舔了舔唇瓣，说：“周棠，你今天好不一样。”

周棠从侧边递给她一瓶水，“待会吃完饭，然后下午我们去商场，你觉得呢？”

“都行，我对陵和还不太熟悉。”迟芋说，“就去你推荐的那家餐厅吧。”

餐厅是典型的中式风格，周棠提前预定好位置，到了之后服务生拿来两份丝绒质地的菜单，两个人点了几道推荐的菜色。

下午，她们俩去了附近的商场，周棠给迟芋买了份礼物，出来时天色渐深。

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起，司随安打来电话，周棠接听，“喂，妈妈，嗯，我还没有回去呢。”

司随安在对面说话，周棠静静听着。

沉默了一会儿，她回，“行，那我先让叔叔送迟芋回家，我再赶过去。”

电话结束。

“你先去忙你的事。”迟芋捏了捏她的手，转头又和司机说，“叔叔，不用送我回家，到路口的小卖部就可以了，正好我去买点饭后零食。”

周棠轻声说：“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迟芋很擅长察言观色，看出她接过电话以后状态不对，故弄玄虚地逗她，“周棠，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她抬眸。

迟芋扬起唇角，笑着说：“我觉得，你在我和纪桑南的面前……姐姐感好明显。”

“不太懂。”周棠想了想。

迟芋扣好安全带，侧着和她说，“你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更照顾对方，更像姐姐。”

“我好像一直是这样吧。”虽然周棠还是有点儿没听懂，但对迟芋这个比喻也理解得相差无几。

迟芋伸出食指，在她的眼前轻轻晃了晃，含糊其辞道：“不是哦，你不觉得你在靳谈面前妹感更强吗？”

“嗯？！”周棠讶然，“好端端的，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吧。”

车停在小卖部旁边。

迟芋解开安全卡扣，下车，临走前她说，“亲爱的棠棠，今天谢谢你宴请我，我先回家啦。”

走出几米远，她又跑回来。

接着刚才在车上的疑惑，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告诉她，“真期待你快点离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阶段。”

**

下午四点，新湾别墅。

卧室没开灯，床上的被褥微微拱现身体的形状，沉寂的空间里，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靳谈醒了。

他侧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大概能猜出时间，他又做噩梦了，重复的场景，每一次仅有细微的差别。

医生断言那些差别并不是真正的差别，而是他潜意识里想做出改变，可是这在梦里是很危险的行为，所以在他醒来之后，体会到的是铺天盖地般的落差。

噩梦如沼泽。

而他，是陷入困境的人。

他捏着眉心坐起来，打开柜子上的分装药瓶，倒在手心，然后把它们全部扔进嘴里，等待了几秒，糖衣融化，舌根尝到又苦又涩的味道。

他下床去找水，就着水，直接吞咽。

好像不觉得苦一样。

提示音打破了满室的寂静，靳谈拿过手机，瞟了一眼，看到了准确的时间。

下午四点三十六。

“有事吗？”他半醒着，嗓音发哑。

同一时间，靳家。

师聆坐在窗边，看到客厅里忙碌的阿姨们，温柔地问起，“小谈，生日那天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嗯。”

“上次到新湾给你送了家里的饭菜，外边的你要是不习惯，可以回家来。”

“不用。”

“我和你爸爸都很想你，今晚我们在市区和合作伙伴约了个饭局，到时候你记得过去。”

“我没空。”

……

一阵窸窸窣窣的噪音。

手机被拿走，电话换了个人接听。

男人浑厚肃正的嗓音传过来，不带半点拖沓，命令式地对他说：“厘厘快要回来了，今晚吃饭的地方，我和你妈妈要见到你。”

紧接着，没有多余的解释，电话被挂断。

靳谈盯着手机沉思片刻，以为不会再起波澜的情绪逐渐翻涌。

半小时后。

他收拾好房间，拎着外套，大步走出了门。

刚睡醒没多久，他的脑袋还浑浑噩噩的，打好车直奔餐厅地址，进屋后，他才发现商务圆桌前坐满了人。

他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兴许是服用的药物有了后续反应，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靳岸浦看到儿子如约到达，向来沉稳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柔情，是作为父亲的那种寡言少语的迁就。

他招招手，说：“小谈，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是你马叔叔，以前去过咱们家的。”

靳谈嗓音哑得不行，敷衍了一句。

“马叔叔好。”

“哎，你好，这孩子抽条得真快，越长大越有你当年的影子呢，能看出岸浦老哥你身上的魄力。”

靳谈扯着唇，没发出任何声音。

见状，师聆起身打了圆场，“小谈，快坐下吧，我让他们上菜，你爸爸还点了你爱吃的。”

靳谈应声而坐，垂眸，没再管其他人。

深色圆桌的另一侧，与他相隔几个座位的地方，周棠握着筷子没有动，静静地看着他。

校园里肆意张扬的少年，此刻，他弯着腰，生出些很难装作看不见的颓废感。

他也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饭局里见到他。

过了一会儿。

周棠放下筷子，身子低下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绕过一圈人，从门口出去，走到卫生间。

她闭上眼，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没擦水珠，停留数秒，包厢内带出来的闷热才堪堪散去。

她不喜欢这种目的性很强，就差把每个人内心的俗世**摊开来讲的饭局。

走出卫生间，周棠的呼吸变得顺畅，她想暂时在外面透透气，便拐进了客梯右侧的消防楼梯。

刚要把门推开，周棠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不刺鼻，甚至可以说是清冽。

可她还是不喜欢。

靳谈不是为了这个饭局来的，里面天南海北地聊，他一刻也坐不住，打了声招呼后起身离开。

餐厅的吸烟区有其他人在，他随意找了个楼道，拿出烟点燃，刚准备放进齿间。

楼梯门把手被拧动了一下。

门外的脚步声听起来小心翼翼的，和偷窥似的，他心里正烦，扯着手腕，把要进来的人按在了门边，手臂反剪到身后，差一点，膝盖就要用力顶上去。

“啊……”周棠痛呼出声。

靳谈离她很近，一只手足以握紧她的手腕，夹着烟的那只手收回来，放到了距离身侧最远的地方。

呼吸间是一阵清新好闻的香味，来源应该是身前女孩的头发，和极微弱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偏过头，视线扫了一下，认出了周棠。

楼梯间没有外面那么亮，可她身上的连衣裙红得惹眼，皮肤莹白，宛若泛着光泽的玉。

他出神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听见周棠的小声控诉，“松开。”

靳谈低声轻笑了一下，然后松开她的手。

就是这样一道干净清晰的嗓音，让周棠想起了储藏室的昏暗，那时也有一个人说话同现在一样。

她立刻回头。

撞进了靳谈直接看过来的目光中。

“你也在这里？”他问。

周棠点头，“我妈妈也在。”

靳谈“嗯”了一声，想起了什么，问她，“你说陵和高中没人不认识我，那你呢，是在饭局里听说的吗？”

周棠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只是诚实地回答道：“不是。”

的确不是。

她开学第一天就知道他了。

听到答案，靳谈似乎有点没来由的高兴，垂眸睨着她，问，“你今天带手机了吗？”

“嗯？”周棠还是没习惯他的逻辑节奏。

靳谈看见了她握在掌心的手机，抬了抬下巴，让她解锁，接着拿过来，对着屏幕输入了一串号码。

加好友所有的步骤操作完。

他才把手机还给她。

随后，周棠听到他奇奇怪怪的语气，听着还有点儿要怪她的意思，“认识那么久，你都说是朋友了，也不知道问我要一下联系方式。”

红裙call back

周棠：不理解 不明白 真的很奇怪 但次次都乖巧回答

迟芋：所谓妹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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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加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