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九月二十五日

早起,杜小姐说,我讲了梦话,听不懂讲的什么词。

不过今天,师兄师姐起得倒挺早,四个人一起晚于老师去餐厅。

我问了其他人,都说没听见我说梦话。

杜小姐说,她当时还没睡,先看见我动了一下,侧着身子,嘟嘟囔囔说了什么,她还以为是和她说的,摇头表示没听清,却没下文。

吃完饭,师兄对范老师说,书是白带了,光聊天了,话跟说不完一样。

谢老师就说,每个人都是书,小赵你看不懂。师姐很得意:“小赵啊,你看不懂。” 谢老师教师姐的,很无语地看着师姐,师姐坚定地点点头:“半知半解”

谢:“说来听听。”

师姐:“天机不可道破”

师兄:“装怪。”

吃完饭,杜小姐拿出相机,给谢、范二位老师各拍了一张,又在谢老师的要求下拍了张合照。杜小姐又说干脆让学生也入镜,五个人的合照,范老师说要去茶厅拍就好了,谢老师亦赞同,今天是老师请。

又在茶厅拍了几张,师姐想试试拍照,杜小姐给示范了遍,师姐就拿着相机要给杜小姐拍,杜小姐还夸了她拍得好。

师姐又说要给杜小姐和我们拍合照,又是五个人的合照,师姐又说,要给我和杜小姐拍一张,说是当代元白,师兄说她作怪。

这次是两个人的合照。

杜小姐说,等照片洗出来,她寄一份到我们学校去。接着就是采访了。

让人奇怪,杜小姐很不像记者,完全像是来听故事的,没有提什么问题,也没做引导,范老师却说这才是会采访的,让我们多学着点。

我在一旁作书记员,遇到杜小姐认为的重要部分,她会轻轻点下我的手腕,我就会在刚才记下的旁边标一个小三角。

听到了确切的两位老师的生平,还是让我有些触动。

谢老师,讳玉辉,名是后来自取的,“石韫玉而山辉”。她从小地方一点点求学直到伦敦,雾都的雾会把异乡人的灵魂遮掩。

她说:人是不可能不自卑的,奇怪的口音,朴素的衣服,简陋的居所,狼狈地求学,异乡人不被爱,他们不曾是异乡人。

她说:“什么是我有的呢,什么也没有,我有的,只有我本身,那我就不要失去它。”

她用精神用智慧,保有了灵魂。

“我喜欢读书,就算我今天不是老师,而是流浪汉,也不能抹杀这份喜欢。”

范老师,讳水珠,原先是闽粤地区的,很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总爱听街上唱戏,

“那些故事把我的灵魂丰满。”

有个老师觉得她有文学天赋,自掏腰包买了各种书,供她看,那个老师一直供她到上了大学,做了她的养母,三年前过世了。

“胡老师,我从没叫她过妈妈,她也没叫我女儿,总叫老师、小范的。她没儿没女,我的女儿便随她姓胡。”

“人一生遇到好多人,朋友之树里讲得好,两个灵魂不会偶然相遇。胡老师教我的,更多是一种对人的珍惜和善待。”

范老师的故事里,都是胡老师,胡老师的故事里也有很多范老师。

我在那份稿子上写了很多,杜小姐读了觉得很好,亲自给我倒了杯茶,我也依样给她倒了一杯。

师姐说我学得不伦不类,毕竟,我没学过茶艺的。

杜小姐肯定出自良好的家庭,她身上的香味还在,我也还是没问。

采访其实就是黄昏了,仍是回到餐厅。

师姐抱怨车上的东西都是一个味道。

外面的世界是紫蓝色的,地平线那里还是橙色,是太阳的余辉,渐渐地,紫蓝色变为紫色、深紫色,玻璃上的倒影也更加明显。杜小姐就在那影象中,我摸了摸那块玻璃,她回头看了看我,问我愿不愿意去最后一截车厢看看。

我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跟着她走了,老师和师兄师姐也没多问。

我不记得究竟走过了几个车厢,她的手拉着我的袖口,衬衫的袖口被扯成三条射线,分别射中我的心脏,右手,左腿。它们有点慌乱,让我整个人看上去可能手脚不协调。

遇我夙心亲。

“最后一节是备用车厢,没人”,她说,“特意问了工作人员,可以来。”

陈设和餐厅很像,只是没人。

“一,二,三” 她轻轻数着。

“是什么。”

“认识的天数。”

“才三天。”

“廊桥遗梦里也不过四天。”

“电影?”

“也有原著的”

“读过。”

“电影呢?”

“我没有钱去看。”

我很贫穷,作为一个学生不贫穷,作为一个同她对话的人贫穷。

“我父亲,他很有钱,所以我的家人很有钱,作为他的孩子我不贫穷,作为我,我很贫穷。没有人永远属于家庭,特别是我,我希望我的人生是热烈的,我不想死在床上,那样躺着死亡,我做不到。” 她大概这么说。

“你敢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选你想要的,纯粹地为理想而活不是很罗素吗。” 她确实这么说。

“你说我是雨燕,你是行者,我说,你是罗伯特,我是弗朗西斯。” 她说。

她向我那句很有名的台词记不记得。

“This kind of certainly, comes just once in a lifetime”我说。

夜晚,我们的手搭在一起,不远不近,但没有牵住,前前后后。走回了车厢。

洗漱的时候,我想着时间。

匆匆跑回去,拿了日记,找到我对她第一次的描述,很平淡、不特别、很轻易地融在我的生命中,找不出一丝异样。

撕下一张纸,写下:我的生命:“无父无母,除了书本。”回到床铺上,她今晚没有看书,只是爬着看窗外,月亮的光有时候也很吵。我将纸条递给她,她借着喧嚣的月光读完,写下:

“我们的生命都繁盛”

收下纸条,夹在日记本里。她看着我写日记,写完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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