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考场上他们奋笔疾书,为自己的未来而拼搏着。
监考的洛王跪坐在书案旁,拿着一卷书,抬头看着这些考生们满意的点了点头,可他还未持续这份开心多久,就看见二排的淮灀卿答完了卷子,伸了个懒腰倒头就睡,那副样子不由得使在座的考生一阵惊讶,像是见了奇葩一般盯着他看。
洛王挥了挥手,一旁漫不经心同样在摸鱼的副监考官从梦中醒来,眼神中有些不情愿,却碍于人多没有反驳,拿扇子轻轻敲了一下灀卿的书案。他缓缓的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瞅着那个人,那人戴着一个很丑的狐狸面具,白色的主体缺了一只耳朵,画的夸张的眼线,一只蓝色,一只红色,额头中心画着金色云纹一直长到面具尾端,看起来十分怪异,好另类的面具,然而面具并没有吸引灀卿反而让他更想睡觉了。
这不,他翻了翻卷子叼着笔继续睡了。
副监考回头刚好看见洛王那气得脸绿的模样,他偏过头唇角勾起一丝微笑,刚要继续摸鱼却被洛王打断,只见那人指着那个呼呼大睡的人,眼睛里似乎在冒火。
你就非要他醒着是吗?
副监撇撇嘴手下比了拳头晃了晃,像是在偷偷揍洛王,然后非常无奈的这样反复叫了好几次,他甚至觉得自己要着魔了。
这人是昨天没睡觉吗?这么困。
其实那人昨晚早早就睡了,而且睡得很沉,他之所以在这里屡次睡觉,就是要让狐族知道他不是个好管的主,应该立刻取消他的考核资格,他可不想来这里学习,听说睿智堂的校规出了名的严,他可不想没有自由。
他来狐族也不是为了应付家族,而是有另一件事要办。百年来的殿下培养让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就是苦了这位副监考,明明是来混日子的,却被迫叫了他好多回。
寻常人碰到这种情况早就骂了,这位难不成是非常的脾气好又好欺负?
试考完的灀卿慢慢悠悠地从考场走出,他似乎是睡舒服了,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路上的考生看见他好奇地凑过去问他为什么敢睡觉,还有人说他厉害,居然敢在洛王在的时候睡觉,要知道洛王是出了名的活阎王……
灀卿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正在他犯愁如何回答那些人的问题时,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出人群,是那位叫了他很多次的副监考。他盯着副监的面具,很好奇面具下是怎么样一张脸,居然让他睡了这么多次都没有被呵斥,想来一定是非常的软弱可欺,他坏笑着搓搓手,忍住了摘下他面具的动作。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摘下面具,没想到面具下面还有一个面具。
不是,玩我呢?
灀卿瞥了一眼那人勾起的唇角,总觉得他不怀好意,这家伙该不会要报复他了吧,想着他开心地笑了笑,他可是巴不得这位大人赶紧把他赶出考场,然而这位监考并不这么想,他只是盯着灀卿,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这人不会对自己产生兴趣了吧?
灀卿摇摇脑袋把这个不现实的想法抛开,他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桦盒子塞给那人,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知道狐族考核严禁行贿,这下应该能把他赶走了吧?然而那人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维持着盯着他的动作,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变成木头了。
计划落空的灀卿垂头丧气的走在大街上,他搞不明白他和这位大人到底有什么渊源,他都屡次犯禁了,居然都不取消他的考试资格,这也太离谱了吧?
此时的传音楼九楼传来一阵笛声,曲调有些陌生,应该是某个大人物的新曲子。笛风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摇着折扇,一旁地笛子盘旋转动着自动吹奏。他瞥了一眼下面那个显眼的青衣身影勾起唇角,指尖摩挲着那个白桦盒子轻声呢喃:
“为什么你不想留下来……”
自考试结束后,狐族的人都忙着改卷子,考完试的学生们还想趁着暴风雨还未来临时玩个痛快,可谁知那千万张卷子不出三日就已批改完毕,并将名次贴在了各大世族的公告栏上,引得考生们纷纷前来观看,用手指指着次数焦急的找着自己的名字,有人金榜题名,互相欢呼着,也有人失望而归,垂头丧气,他们各种各样的心情使得远方的灀卿撇着嘴嫌弃了好久,他满不在乎地玩着腰间的玉佩,想着他在考试的时候把狐族有名有姓的长老得罪了个透,这些他总不可能考上了吧?
这时从他身后跳出一个小姑娘,她穿着绣兰花的裙子,蹦蹦跳跳地挤进人群,好似一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她顺着哥哥的话往下找,却怎么都找不到,然后她一抬头瞪大了双眼,转身同小炮弹一样冲进灀卿怀里。
:“哥,你太厉害了,你考了第一名!!!”
“第一名有什么惊讶的……倒数吗?”
他撇了嘴,双眼半眯着不在乎。
“什么啊?正数,全族第一!”
他吓得扇子没拿住差点掉下去,一脸惊恐地看着妹妹。
“我在做梦吧。”
他明明得罪了那么多人,怎么还能考第一,他后面的大题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届考生整体水平不能这么差吧?
他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疼得呲牙咧嘴,却又不肯就此放弃,他忽然想到只要不去报名不就行了吗,然后他看着黏人的妹妹唇角一勾。
“安雪,我们去找个酒楼吃饭吧,就当是我的庆功宴。”
“不行,我刚刚看了,告示出来要立刻前往分班地点,然后入学,一刻也不能耽误。”
灀卿看着她坚定地眼神并不打算放弃,又用很多好处来哄着她陪自己,却都没有用,他皱了皱眉忍着心中的不愿意使出杀手锏。
“那我穿女装去。”
“好耶”
安雪好像就等着他呢,开心地拍手跳起来,拉着他换了衣服就又拉着他去了酒楼,一路上他都被这只“兔子”拽的跌跌撞撞的,他都有些后悔让安雪陪他了。
酒楼里两人坐在大厅的中央。灀卿听着此起彼伏的音乐忍不住跟着敲了敲节奏,安雪则是拿着菜谱翻看着一些没见过的菜名,来来回回翻了几遍,干脆把招牌菜全点了一遍,一旁的灀卿拿着筷子戳着她的肩说:“那个,安雪……”
“哎呀,怎么了?”
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回道。
灀卿压低了声音,手放到嘴边小说道:“我没拿那么多钱……”
突然她拍桌而起,鼻子一翘,手放在胸口前,闭着眼睛自信而有力的道:“你放心,你妹我拿钱了,不需要你!!!”
他脸很快烧了起来,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低下头想找个地方钻进去,这妹很坑哥。周围的目光聚集了几秒又迅速散开,酒楼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这一切都被二楼上的一位戴斗笠的人尽收眼底。他笑着抬头扶了下斗笠,零碎银铃相互碰撞发出“铃铃”的响声。他轻敲着桃木的护栏,透过薄纱看着那人的模样,眼前隐隐约约浮现起那次别离时灀卿所说的……
好像是在挥扇的时候说……
他好像说 :“让我来,陪你…”
只是他神情转的极快,以至于笛风没能看见他那眼中的泪花……
此时,他偷偷望着那个人,掀起垂下的薄纱,仔细的看了看,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形若桃花瓣的双眼微眯着,一副享受的样子。
过了一会,他叫了一位女郎。那女郎上前行礼,听明楼主的意思后她惊讶的后退几步,愣了一下,须叟,她小声道:“楼主,那个不能随便就免费的吧。”
只见那楼主打了个哈欠,随后将歪了的耳环扶正,懒散道:“他不是一般的人……”说着就离开了。
这时灀卿喊来了算账的,想要付钱 ,听到女郎的话后愣了一下,然后楼主又收到了个白桦镶蓝边的盒子,这么喜欢给他送礼物的吗?
在回冰族的路上,灀卿和他妹妹看见了许多行走的马车,那些马车的样式各不相同,系着五颜六色的流苏和荷包……
那些马车似乎都朝着一个方向——传音楼。
但他们并未在意,一路向西走去。
到了冰族后,灀卿立刻去了换衣间,换上了男装,扎了头发正准备出去和朋友一起喝酒逃避报名 ,却被一个穿着墨蓝色的衣服的人抓住,只见那人头戴金冠,手抚摸着一缕碎发,看见正准备去玩闹的灀卿揉了揉眉心,皱着眉头大叫道:“你还在这干什么,狐族分班去了吗?!”
灀卿拍了拍后脑勺,装傻:“啊?什么,什么分班?”
那人气得瞪圆了眼睛,猛的一拍头随后往后跌了几步
“反了天了,你你你你!你竟然不知道分班,还出去野,我刚刚找了你一圈!”
“你现在就给我去!”
说着就把灀卿塞进马车,手一挥,变出几个大箱子放进去,眼看车子就要走,灀卿在马车里大叫道:“不是,我的东西还没装呢。”说着便拿着折扇想要出去。突然一个箱子飞来,猛的一下砸在他的腿上,那人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随后给车夫一说,最后丢给他一句“小叔早给你收拾好了,你就赶紧去吧。”
“啊?什么……”
“我去!”
灀卿还没有来得及埋怨就被马车地一路颠簸吓得大叫,他瞬间觉得与其这样去狐族还不如他轻功来的方便,但一想想那些厚重的行李,还是坐在马车里舒服。
但但但但是,为什么要这么颠啊啊!!!
这是走石头路呢,还是这个车夫是个废铁啊?!
抄近路也不是怎么抄的啊!
他在车里被颠的七荤八素,差点把刚刚吃的美食吐出来,他抱着箱子心里把小叔和车夫骂了个狗血淋头。
……
终于,接下来的路总算是平稳了些,灀卿掀了一下蓝色的帘子,探头去看狐族的集市,那正是狐族西面,他望着那最西面那个从中间突出的高楼,那正是他女装去的传音楼。
但他万万注意到的是那传音楼有这么高,甚至比狐族皇城都要高。他坐在马车里怀疑那个奇怪的副监考和他们吃饭时一直盯着他们的人。
他们到底是谁?
一只白如雪的信鸽向西边飞去,停在一个人手上,接信的那人看着信的内容,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地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狐族皇宫,灀卿下了马车,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宫里的一景一物,脚下却往反方向走,这时一阵悠长的笛声让他止住了脚步,那皇城的房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吹笛的人,笛声悠扬婉转,缥缈如一层薄薄清纱,让人无法猜忌他的心思。
灀卿听着那熟悉又陌生,陌生又熟悉的笛声渐渐出神。
好像之前听过相同的,但已经不是原本的样子。
他渐渐地打消了离开这里的想法。
他呆呆的看着,脑海中一直浮现着一个身影。
“阿笛?……”
房顶上的人瞬间停顿了几秒,随后装作若无其事转过身看着下面的人,他纵身从房顶上跳下来到灀卿的面前。
灀卿看见他的脸后,彻底打消了离开这里的想法。
只见那人合扇向他行了一礼,唇角的微笑要压不住。
“阁下可是冰族的大殿下?”
语中稍带的微微凉意时灀卿颤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他连连点头道:“啊对,我是我是……”
他掐了一下自己让自己从思绪中回来,他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靠近了些,心中的想法愈发强烈:
“阁下是……”
那人看着灀卿期待的眼神并没有回答他,装作没听见地摇着折扇转过身大步离开,丢给灀卿一句:“随我来。”
灀卿被这反应弄的愣了几秒,他不明白这人什么意思。怎么,是瞧不起他吗,连告诉他是谁都不愿意。
他愤愤不平地踢着石头走着,每次都专注于把石头踢到前面人的脚下,好像他绊倒了就会告诉自己似的。在此期间他反复问了很多次这个问题,甚至凑到他面前去追问,得到的却是那人的忽视与敷衍。
他从来没有这么烦过一个人,但是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他感觉他可能要找到某个人了,这人却好像一直在否定他,到底是为什么,明明他已经确定这个人是他要找的人了。
那一路他思绪万千,丝线缠绕在他的心中,如同百十条锁链一般束缚在他的心灵,使他越来越不自在。
当他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停在一个宫殿的面前,那碧蓝色与银色混合浅淡的瓦房顶在夕阳的光芒下闪着微暗的光芒,桃木的柱子支撑着屋顶,院中摆着石头圆桌和四个小圆凳,不远处是一片桃林,林前流淌着一条小溪流通院落各地,院子大部分都被水池覆盖,只留了几小片坐满野花的草地和几条铺着石板的道路方便行走。
大门地匾额上印刻着“洛笛宫”三个大字,尾端有刻纹桃花装饰,镶着一点金边。那花纹使时灀卿呆住不由自主想到在冰族那个喜欢灼桃的少年,那个曾如初桃一般芳香的故友…
他从思绪里回过神,察觉到不对劲。
“这不是分班的地方,你是谁?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为什么来接我?”
“你去哪里分班我说了算噢。”
那人坏笑着答话了,然后抬脚避开来迎接他的侍卫走进了一个三层的楼阁,房中偏西摆着四个白桦做的椅子,两两并在一起,相互对着,桌上放着一叠厚厚的书卷一朵盆栽和其他小物件。刚跨过门槛的灀卿被两个搭在一起的白桦盒子吸引,两个盒子,一个镶着金边,一个镶着蓝边,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他送给副监考和传音楼楼主的盒子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盒子长腿了,还是……
还是说他们和眼前的这个是同一个人?
他捏着盒子想起他在皇城下听见的笛声,那曲子分明是小时候他和阿笛一起写的,他怎么会知道,如果他是阿笛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他,他明显是在故意耍他。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一堆问题久久缠绕在他心中,使他回不了神。正在一旁书架上翻书的笛风好像注意到了什么,抽了一卷书道:“你怎么了?”
“啊,没事,你忙你的。”
灀卿装作无事的在椅子上坐下,托腮看着屋子里的布局试图转移注意力,房间的右边摆着几个柜子,靠窗放着一张软榻,榻上摆着一张放着棋盘的小桌子,黑白子交织着构成残局……
笛风从书柜中抽出几卷书,搭在胳膊上,看了一眼对面的微微有些的暗窗户道:“分班都基本在白天分完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啊?”
“给,这是表,你先看一下。”
说着便把一张画着蓝边的表递给他,自己抽了椅子在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他,手中握着笔停留在一旁成绩单上的淮灀卿的名字的位置上。灀卿看着那表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他可不在乎这些,可既然来了总得有个去处吧,于是他满脸堆笑着希望这位大人物能给他分个好班级。
“因为你们冰族没有送礼,所以你的班由我亲自分。”
“不过我并不打算给你面子。”
那人的笑意中夹杂着几分腹黑。
灀卿被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他之前说的软弱可欺?这明明是非常欠揍好吧,他忍着心中的不平抱着臂看着桌子,回想着这人一路上的敷衍与玩弄问了一句。
“你这个样子能有朋友吗?”
笛风顿了一下,笑了。
“嗯,有的,冰族的,叫灀卿……”
笛风看着书卷在他的资料上随意的勾画了几个圈圈,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另一只手悄悄的挠了一下脖子。
他怎么先说出来了…他不是在引诱灀卿主动说吗?
灀卿愣了一下随后拍着桌子大笑起来,他没想到这人想要套路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套路了,这人果然如小时候一样软弱可欺。
“哈哈,阿笛,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哈哈哈哈……”
笛风下意识想要去摸,反应过来被哄了后脸瞬间红了,他偏过头避开灀卿的目光,语气却听不出半点窘迫。
“果然,你还是猜到了。”
“屡次得罪长老想要被取消考试资格是想要找我吗?”
他挑起柳叶眉,眼中透着不易察觉地期待,他双手交叉着支着头,手中轻捏着那扇尾挂着的玉,上下摸索了两下,似乎有些不安。
“是。”
又不全是。他不仅仅要找阿笛,还要找一个陪他跳舞的故人,可是他知道这很难。
笛风并没有因为他的肯定露出明显惊喜的表情,好像是早就意识到了,只是他不敢正眼去看灀卿,并不是因为他刚刚的戏弄怕他记仇,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灀卿。
他曾经反复预演过很多次,到了重逢却还是陌生得像个新手。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揽着初桃少年了,他是千灯公子……
可他未想到的是灀卿也不是曾经那个冰晶玉林中的那个翩翩公子了,他是白衣郎君……
一人血衣唤灯千盏为绝望之时,
一人白衣一舞浮灯为万人欢呼。
在同一时刻他们已是不为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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