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笛风轻笑一声,装出一副重逢后的喜悦。
“没想到,我们是这么遇见的。”
“灀卿可是从来都没有告诉我你是冰族的殿下哦。”
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让灀卿感到紧张,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反客为主。
“你不也没有告诉我你的身份吗?不然我怎么会用这样的手法来找你。”
“我的形象可是全部因为你毁了,那些长老一定觉得我是混世魔王。”
笛风听出他语气中略微的不满,却没打算哄人,他原本还在饶有兴味地任灀卿反驳却在听见这句话后露出意外地表情。
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明明记得他和灀卿告别的时候那些侍卫一直在喊“二殿下”,难道灀卿因为当时伤重没有听清,还是当时他并没有将这个称呼放在心上,以至于过了几百年后忘得一干二净。
也是,他们分开时不过才两百岁,如今已经过去了五百多年,别说灀卿了,就连记忆力很好的颜笛风都忘记了某些细节。
“所以,阿笛现在打算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吗?”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权利分班,明明分班的应该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老。”
笛风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玩着肩上的发辫,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微微翘起,有几分得意的模样。
“因为是狐帝让我去的,那些长老可不敢反驳他。”
灀卿听了点了点头,这样就说得通了,但是他还是好奇阿笛和狐帝什么关系。
冰族消息闭塞,得知消息的时间远远比其他族要晚的多,要不是信号弹,信件,专人通知他们都可以变成原始人了,就算是引进了新的通讯设备冠远,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消息延迟。
所以淮冰灀这个根本没有这么出过门的人对外族的人际关系一无所知。
“我是狐帝的……”
他笑容微敛,语气停顿了几秒。
“学生。”
灀卿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那位传的特别开的,经常来冰族串门,凶巴巴的人居然有个学生?他不是被自己父皇说连自己皇子的功课都没耐心指导的吗?怎么会有个学生?
他觉得眼前的这位学生一定是对狐帝言听计从,不然以狐帝的性子他早被逐出师门了。
灀卿在龙翔班和凤鸾班中选择了后者,他觉得热闹的气氛很适合他,他也很好奇阿笛会不会负责教他们班级,他来之前听父皇说阿笛比自己早入学,应该已经毕业了。
“我很开心能有被你教的机会。”
“嗯?你也许搞错了,我也要上学的。”
那人不带任何情绪的话如小石头一样敲在灀卿的心上,让他呆在那里,脑子里的想法与现实交织有些乱了,没想到笛风的下一句话让他更加一头雾水,想要迫切的去搞清楚他们分开的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之前休学了一段时间,所以要按规矩补上。”
休学……他想起他刚来狐族听见的小道消息,睿智堂作为狐族历史最久的学府第一次出现了休学这个情况,如此罕见的情况怎么会是阿笛……
他心中有无数疑问与想法想要和阿笛交流,却还是碍于刚见面忍住了,他不想一见面就问那么多问题让阿笛为难,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和百年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他们之间隔上了一层薄雾。他不想阿笛发现他的异样,迅速地接过那人递来的宿舍钥匙和替他领的书籍,转身打算离开。
“天色不早了,你的宿舍离这里远,住这里吧。”
灀卿顿住脚步,瞥了一眼还托着腮的阿笛,那人泰然自若地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看起来根本不担心他会跑掉。他抬眼对上阿笛的瞳眸,试图从里面看出几分不舍或者着急,而让他看见的只有意料之中与不容置疑。
这人又料到了,还非常确定他不会真的走。
他放下书和钥匙偏头转移话题。
“这盘棋是你下的吗?”
笛风望过去,看见灀卿正指着那黑白交错的棋盘,他皱了皱眉眼神中透出疑惑又很快了然放下茶杯凑过去看了看伸手连续拿起棋盘上的白棋换了位置,换成了白棋被黑棋围住,他忽略灀卿有些震惊的表情若有若无地瞪了白棋一眼,直起身把灀卿拉倒刚刚的位置坐下。
“不是,应该是某个不要脸的癞皮狗。”
癞…皮狗?
灀卿差点笑出来,看来阿笛对这人印象非常差,他有点好奇这人什么样了。
狐族的夜晚不同与冰族的寂静,窗外灯笼上的珠子细链伴随着风声不停地敲在窗户上,意外的是并没有那么吵,反而有些悦耳,那些敲击声有节奏地敲在窗户上化作一首好听的曲子。灀卿下意识将手伸进袖子翻找。
笛风先从袖子里去出一瓶酒放在桌子上。
“喝这个。”
“醉仙酿?!这可是很难得的,整个狐族都只有几瓶,你哪里弄来的。”
笛风看着他那冒出星光的眼睛更加得意了,他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
“路过狐帝的寝宫就顺手牵羊了。”
“唔……”
灀卿惊得酒差点喷出来,他连忙咽了下去,咳嗽几声装作无事地擦擦嘴。
他刚刚还以为这人是对狐帝言听计从才破格变成了狐帝的学生。
狐族没有几瓶的醉仙酿到狐帝那里怕是珍藏,这人居然敢偷狐帝的珍藏!他的眼中充满了了钦佩,给阿笛比了个大拇指。
“你好厉害。”
“谢谢夸奖。”
灀卿看着笛风那满脸得意的表情心中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这要是被发现了估计会被罚的很惨。奈何他根本忍不住这浓烈的酒香,那些担心被抛到了脑后,他想着大不了到时候替阿笛求情。
然后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过了许久,桌上被用来下酒的糖醋排骨和香酥花生只剩下少半,笛风脸上有些微红,他放下酒杯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试图嘴里的掩盖酒味,灀卿已经处理完剩下的酒撑着桌子站起身,安静地等着阿笛送他去客房。
到达客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原本繁星闪烁的夜晚被云雾覆盖,那些星星蒙在云雾中有些看不清了。
“星星睡着了,该休息了。”
笛风将人送进客房,安顿好关了门离开,灀卿在窗棂上戳了个洞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背影完全消失他才回到床上拉开被子。向来睡眠很好,只要周围安静他头一挨枕头就能睡着,今晚却是辗转反侧,他有些烦躁搞不懂为什么睡不着,难道是他想的太多了?
他掏出那个可以通讯可以了解很多人的冠远,打开搜索栏把阿笛可能起的名字全搜了一遍……
不知道搜了多久他睡着了,一旁的冠远播放着一首曲子,曲调很轻,如同清风微扬的春日。
他睡得很沉,醒来时笛风坐在他床边,好奇地盯着他的冠远,灀卿拿起冠远正打算给笛风科普这个好玩的东西却被人打断。
“改日吧,快迟到了。”
灀卿猛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抓起衣服穿好又迅速地洗漱好,这飞快的速度让笛风愣了一下,然后他收拾好书包拉起笛风的手出了门。
也没必要这么快吧。
“这里离睿智堂很近,过了那个桥就到了。”
“我们还有时间去食堂买早饭。”
两人到达食堂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他们买了蒸饺和鸡蛋打算去教室里吃,路过宿舍时笛风顿了一下,想起客房里要给他科普的灀卿轻笑一声。
“晚上在宿舍玩冠远的时候收着点,别被长老看见,有些长老觉得那东西耽误学习会没收。”
“哦,好。”
灀卿饿的有些忍不住,嘴里已经塞了一个饺子,应的有些含糊。想起了昨晚偷偷搜索笛风冠远的事,他想要主动问却不知道怎么张口,好在笛风很自觉地加了他。
快到凤鸾班的路上笛风被狐帝的公公叫走了,临走前还害怕灀卿迷路特意给他画了个图。他走得极快,脚步似乎带着几分不满,走到御书房门口,他连公公的通传都没等大步跨过门槛,站在中央眼皮都没抬一下。
“找我作甚。”
他偏着头,手揣着袖子里摸着还没有吃的蒸饺趁狐帝移开眼神迅速吃了一个,腮帮子瞬间鼓鼓的,像极了一只偷腥的小猫。
“没规矩。”
狐帝气得把书拍到桌上,双眼冰冷地盯着他,笛风没管,还在嚼着那只蒸饺,狐帝盯了他一会儿,冷哼一声偏头拿书遮住嘴角。
这让笛风想起昨晚来找他的狐帝,他说是要视察分班工作却只字未提,一心专注于桌子上的酒,排骨和花生,还有那盘被移动的棋。
那晚狐帝前来找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摆得乱七八糟的酒杯与餐盘,盘子里的排骨还没有吃完,他拿起酒杯正准备好好教训这个小偷,却余光瞥到笛风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愤怒的神色一顿气笑了。
“朕还奇怪是哪里的老鼠偷了朕的酒,小老鼠,喝得可好?”
他的语气与眼神都充满了调侃与挑衅,笛风没有害怕,抬眼直直盯着他,理直气壮地说:
“挺好的,就是太少了。”
狐帝气得有些绷不住,手紧紧地攥着酒杯似乎要把它捏碎,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将酒杯丢下背手走到棋盘旁,夹起白棋放到一个交叉点。
“你从前不喝酒的。”
冰冷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掺杂着几分感慨与他察觉不到的情绪。
“现在喝了,还无酒不欢。”
他抱着手臂,一副叛逆的模样,故意激怒狐帝。
这下那人彻底忍不住了,把手中攥着的白棋捏出了裂痕,他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人,将裂了的棋子丢进棋盒,然后快步走过来按住笛风的肩膀。笛风盯着他冰冷的眼神有些发毛,这并没有使他退缩,他倒要看看这人要干什么,然后他就后悔激怒这人了。
这人把他身上的酒全部收走了,禁了他两个月的酒,还把那几个酒壶故意在他面前晃晃,十分得欠揍,他真想一拳打在那人赢以为豪的脸上。
这时他的额头传来些许疼痛,他看见上面坐着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下来,曲指敲在他的额头,将一个盒子塞进他手里,眼神透着愤怒与无奈,袖子下藏着被捏紧的拳头。
他刚刚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大堆,这人是半点没听进去,还趁他说话的间隙偷吃了好几口蒸饺。
真是无法无天,他冷哼一声甩着袖子摆摆手让人离开,他感觉这人再不走他能被气死。
笛风抱着盒子放过了他,慢悠悠地去睿智堂,他好奇盒子里面是什么便停下来打开了它,只见红漆木盒中放着一盘虾仁煎饺,一个酱料碟子,第二层是三个桃花酥。
他指尖微顿,抬头望了一样里面的人将盖子盖上,眉头蹙起,眼中满是疑惑地轻声呢喃:
“这是……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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