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要什么呢?”姜妤坐在椅子上,阳光透过窗户照的那双漆黑的眼睛空洞无神,清新的龙井茶香混着黄花梨的降香,周遭都沉静了下来。
两个老人面色为难,互相对视了一眼,桌下两双手交握在一起。
两个人敲响了门上的铜环,门里面躺着人准确的叫出了她们的姓氏,带着两人就进了屏风的后面。
桌上放着一只被黑布包裹着的东西,庄听云轻轻把它推向姜妤,“姜老板您看看这东西能当吗?”
“如果想用它换冥河之水自然是不够。”姜妤神色未动,轻轻盯着庄听云声音温和舒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庄听云和于坛神情变得苦涩,“一滴也不行吗?”
“十五年前,她救下你们本该在车祸中丧生的孙女于潞。只是可惜于潞她本就命薄,在一周之后开车时,死于车辆发生自燃。至于她,你们固执的将她视为于潞。她也愿意配合你们演戏,在你们身前尽孝了十几年。”姜妤神色冷淡,不理会那两个老人神情的变化,继续说:“一生放浪形骸,临到飞灰湮灭了开始积德行善了,还积的是改变生死因果的善,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干净吗?”
庄听云低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身前那块皱巴巴的衣服,也就没看见姜妤眼底的那丝金意。
姜妤的话她并不能完全听懂,两人中年丧子,老年又失去了唯一的孙女。
于潞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六岁,是人生最好的时候。知道于潞在车祸中只受了擦伤的时候,两人又是感谢菩萨又是感谢佛祖的。知道她救了于潞后,还在医院躺着,两人又愧疚的每天去医院照顾她,那也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只是一条腿打着绷带吊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救了自己家的孩子,两人一见面就对她极为喜欢。
于潞刚刚出了车祸,两人对她总是过度忧心着,不许她在自己开车,如此相安无事了一个星期。于潞开车刚离开家门前,砰的一声,冲天的火光炸裂在庄听云的眼前。
不知是不是爆炸声太大,庄听云的耳朵里好像嗡嗡的有蚊子在叫一般,此后多年,这缠人的嗡鸣声都不曾消散。
车辆烧的只剩漆黑的车架,庄听云捧着于潞的轻飘飘的骨灰盒放置在她儿子旁边。
于潞从去世到火化整个过程很快,庄听云第二天带着烧好的猪蹄去了医院,她的愈合能力很快,腿上的绷带前两天就拆了,是庄听云不放心让她在医院再住几天。
庄听云去的时候,她无聊的摆弄着手机,见到庄听云,她似乎也很高兴,眼睛都亮了几分,“庄奶奶。”
不知怎么,病床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渐渐和于潞重合起来,庄听云神色恍惚,耳尖的嗡鸣声也消停了片刻。
她吃东西的时候要牢牢的捧着饭碗,生怕别人抢走了一般,于潞也是这样。越看越心惊,床上那道身影不知何时连面目也和于潞相似了几分。
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庄听云对着病床上那道身影唤了一声‘潞潞’。
“天生地孕的灵承受不住冥水中的雷霆之势,更何况现在她的身体应该也到了卧床不起之时了吧。”姜妤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既然她和你们讲了我,也提了冥水,想必是她把那样东西也给了你们吧。”
‘于潞’不是正常人,庄听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可能从一开始就有所察觉吧,弯折的腿骨不过三四天就能痊愈,和于潞越来越相像的眉眼,十几年不变的容貌,偶尔提到的不知所云的事。庄听云并不在乎这些,她早就老了,说不准哪天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她执着的对着她叫了一声又一声的潞潞。
她的潞潞现在生病了,她做奶奶的自然要去为她寻医求药。‘于潞’的病寻常的医生治不了,那就找能治的,找有冥河之水的,虽然她并不知道冥河之水是什么,但是‘于潞’说是神迹,那她就去找。
庄听云在昏迷的‘于潞’口中听到这里,两个老人就从小县城坐火车又坐高铁风尘仆仆的找到这里。第一天这里大门紧锁着,第二天终于见到人了,只是并不是铺子老板。
两人既担心家里的‘于潞’,又不愿就这么走掉,索性第三天姜妤真的回来了。
姜老板很年轻,看起来和她的‘潞潞’一般大,二十几岁的年纪,漆黑的瞳孔看人很冷淡,面色苍白,唇间也没什么血色。庄听云丝毫不敢小瞧她,‘潞潞’提到的人也不会是正常人。
庄听云的手摸向上衣的兜里,从外面看瘪瘪的,像是什么都没有般。
姜妤也不催促她,端着茶目光看向窗外,清澈的河水穿过草地,汩汩着流向远方。
天生地孕的灵现在很难见到了,就算是千年以前也不多,相对于那些地缚灵,她们会更自在,千变万化,化人身,仿人心。
庄听云紧攥的拳头缓缓摊开,一颗莲子横在她手上。晶莹碧绿种皮包裹着乳白的子叶。
庄听云见姜妤没接,把那颗玉髓一样的莲子放在桌上。
“冥河之水救不了她。”姜妤眯了眯眼,眼底的金光散去,“稍等片刻,我打个电话然后和你们走一趟。”
姜妤给宿舍的阿姨打了个电话,请她帮忙给大橘和小黑猫放些粮。又给找人定了三张最近的机票,和一张半夜十一点返程的机票。想到那份没拿到的外卖,姜妤有些可惜的给骑手发了信息,让他自己解决吧。
因为没有需要托运的行李,三人取了机票,刚好赶上飞机开舱。
飞机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姜妤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行驶一半时飞机轻轻晃动着,空姐温柔轻缓地声音在广播中响起,“各位旅客,飞机遇到气流……”
姜妤偏头看见庄听云两人头靠在一起低头说着什么,收回视线。老人身前的座椅上,一个女生被她旁边的中年男挤的紧紧靠在过道的扶手上,面色难看的小声让这个男人注意一些,不要在挤了。
那男人不理会女生的话,歪歪斜斜的不停的调整着动作。直到飞机到站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座位上晃动着。
姜妤跟着两人坐了客车去了镇上。两人住的小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黄色的墙面已经发白,墙上的电线杂乱的围绕着房体。
狭小的客厅里贴满了年轻女生的照片,墙面上,茶几的相框里。杏眼女生笑容很甜美,从小到大每一张照片都在开心的笑着。
“她在里面那间房间。”庄听云推开房门。
衣服玩偶把房间塞得满满的,双人床上的人紧闭双眼,神色安稳的躺在中间。
姜妤看着那张和相册中极为相似的面容,往前走了两步。
不知何时,窗外雷电闪烁,一座飘渺的灵山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丹砂色的山体,一条条灵蛇绕着天梯向上攀爬。
一道朱红色的身影若隐若现,那人长发落至脚下,头顶兽骨巫冠,耳尖朱蛇耳环轻轻摆动,左手赤蛇绕腕,右手青蛇缠臂,手持药杖,金色神纹若隐若现,袍间药囊散着独特的清香。【①】
“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妤指着床上的人,“救她,我收了人家的东西。又不是医生治不了病,只能找你帮忙了。”
那身影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没事不会找我们。”
庄听云看着姜妤站在床前沉思,突然手中多了一方玉琮,不禁提起一口气。
“我们去客厅等着就行。”姜妤放下玉琮。
庄听云目光盯着那间屋子,语气犹豫,“潞潞还能活得很久吗?”
姜妤沉吟两秒,“陪着你们不成问题。”
庄听云眼睛闪烁,拿起桌上的相片轻轻抚摸。
指尖莲子轻转,乳白的子叶中莲芯闪着微弱的绿光。
窗外的雷雨哗啦啦的,房间里灵山上的雾气弥漫出来,姜妤看了眼手机,詹珉瑶问她在哪里,她去铺子里没人。
姜妤刚回了这边信息。房间里的雾气散去,姜妤对着着急的两人轻声说了句好了。
那间房间也在此时被推开,女生杏眼圆润,苍白的脸颊也有了血色。神色莫名的看着姜妤,将捧着的玉琮还给姜妤。
旁边两个老人神情激动,眼中泛起了泪光,脚步克制的站在原地,“潞潞。”
直到摸到那双手又变的温热,庄听云才感激的看向姜妤,“谢谢,谢谢您。”
“钱货两清,这枚莲子你们应该也赎不回了,我就记下死当了。”姜妤手中的莲子在三人面前一晃而过,“我还要赶飞机,就不打扰你们了。”
“我送您出去吧。”‘于潞’对着老人安抚了几句,小心跟在姜妤身后走出小区,一路上欲言又止。
姜妤站在路边回复了詹珉瑶的信息,等着打的车过来。
“上次见您还是好久以前,时间久的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那次你也不是顶着这张脸和这个名字。”出租车停在身前,姜妤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连婳——”
①改编自《山海经》和百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第 17 章 典当铺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