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飞机已经一点多了,姜妤打车直接回铺子里。二楼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中透出昏暗的灯光。姜妤轻轻推开门,楼梯拐角处黑色的小羊皮鞋凌乱的堆在那里。
檀木雕花大床上鼓起一个小包,随着姜妤的走进,詹珉瑶迷迷糊糊的坐起来,金黄的卷发乱糟糟的遮在眼前,“我等你好久你都没回来,我就自己上来住了。”
“没事。”姜妤在柜子里找了条干净的毛巾,边往浴室走边说:“你睡吧。”
“哦。”詹珉瑶拖着迷糊的脑袋点了点头。
姜妤瞥了眼话音刚落下就倒下的詹珉瑶,放轻了脚步。
柔和的灯光下,镜面上蒸腾的雾气模糊的映出姜妤那头黑色短发,苍白的指尖拂过脖颈间,赤红的鳞片若隐若现。
姜妤出去的时候,床上詹珉瑶睡得只剩一头金发散在枕间。
穿过红木屏风后,一排排架子排列整齐,有些格子间还挂着铜锁。
一点清幽的绿光在姜妤手中绽开,‘咚’的一声,玉髓莲子掉进透明的玻璃罐中,被封存在架子中。
天生地育的灵寿命很漫长,死时却难免凄惨,逃不脱飞灰湮灭的结局。与地缚灵不同的是,她们从不会被困囿于某一个地方,天大地大,她们能去任何地方。她们见到什么,就能模仿什么,或许是路边一株花,或许是水里的一尾鱼,或许是某一个人……
上一次遇见连婳还是在广袤的草原上,马儿在草地上悠闲的吃草,马背上的人哼唱着牧歌。
姜妤在躺椅上醒来的时候,铺子里黑的看不见手。手机微弱的光线打在脸上,忽明忽暗。
新的请求添加横在手机上方,备注写着连婳。
“你怎么不开灯?”詹珉瑶的皮鞋踩在楼梯上哒哒作响,还没见到人,手电筒的光就先照下来,“我要开灯了。”
“好。”
灯光骤然亮起,詹珉瑶脚步急促,双手撑在柜台上嘴巴一歪看向姜妤:“你昨天去应承的时候为什么不带我?”
“生意不等人。”
“哦。”詹珉瑶眼神亮晶晶的:“我还没去过应承呢,你下次有时间和我一起去呗。”
“好,不过最近应该不行。”姜妤切出聊天软件看向詹珉瑶,亮如白昼的灯光下,姜妤的面色更显苍白,漆黑的目光幽深专注。
詹珉瑶无所谓的摆摆手:“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就行,我不急。”
“你吃什么吗?”姜妤打开外卖软件,骑手的未读信息就弹出来了,‘虽然很感谢你,但是我不吃他家的。’
詹珉瑶打开大门,刺眼的光线照的她眯着眼睛,说:“吃惠福路那家的小炒吧。”
姜妤退出屏蔽页面,在软件首页轻轻滑动,“换一家。”
“没开门吗?那家店挺好吃呢。”詹珉瑶低声嘀咕,转头声音高了些:“算了算了,那你随便点一家。”
姜妤按下最后一个密码,歪头看向詹珉瑶,“他家骑手都不吃。”
“?”詹珉瑶冷笑一声,语气无助:“我上星期连着吃了三顿,他能不能补偿我一下,我真的会报警抓他。”
门外跑车轮胎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詹珉瑶趴在屏风后漏出一个脑袋。
男人二十几岁的模样,墨镜支在头顶,压的那一头刚刚做过的发型凌乱了几分。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拎着车钥匙,扣了两下门上的铜环,就自顾进来了。
凉风随着他的走动带进室内。
一进来眼睛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圈,一屁股坐在柜台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姜妤语气有些轻视:“你是老板?”
“对。”姜妤回完宿舍阿姨的消息,看向那个男人。
徐绍恒按灭了震动的手机,“典当铺?什么都能当吗?”
“只要它有价值,什么都能当。”
“有营业许可嘛?”徐绍恒抓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凸起,再次震动的手机被彻底按灭,面上带着好奇的歪着头盯着姜妤。
“当然有了。”詹珉瑶步伐迈得很大,话音一落,人已经站在姜妤身后了。
徐绍恒挑了挑眉,笑着问:“你也是老板吗?”
詹珉瑶双手掐着腰,对这个语气轻佻的人没有一丝好感,“我虽然不是老板,但这间铺子的事我都了解。”
“她是与不是与你无关。”姜妤将手机扣在桌子上,“那么你要当什么呢?”
徐绍恒对着两人微笑,“我姓徐,我父亲是恒地科技的徐楷。”
见两人面无表情,徐绍恒脸色难看了许多。
詹珉瑶迟疑的问:“做娱乐软件的那个?”
徐绍恒阴着脸,“对。”
恒地科技在前两年异军突起,旗下一款娱乐软件日活高达五亿,直逼现有的最热娱乐软件,后续虽然略显乏力,却始终在国内热度久居不下。
至于徐楷,恒地科技的创始人之一,在恒地起来之前负债上千万,现在在网上还被许多人吹嘘是负债人的楷模。
“这些并不重要。徐先生,您要当什么呢?”姜妤指尖轻轻敲着柜台,语气冷漠。
徐绍恒眼神闪烁,“我们就在这里说吗?”
姜妤点点头,正要起身去关门,旁边的詹珉瑶按住她的肩膀,“关门是吧,我去。”
刺目的阳光随着房门的关闭消失,房间的沉闷的木质香气越发浓稠,“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能拿出多少钱或者黄金呢?”徐绍恒一只手在膝盖上画着圈,身子微微前倾。
“你想当多少?三亿六千万?”柜台上的手机嗡的震动了一声,指尖划过那条骑手已经取到餐的通知。
徐绍恒面露惊喜,那一丝惊喜很快戛然而止,脸色阴沉的问:“你怎么知道的?是谁?苏老板告诉的你?”
“没有人说,如果你还当的话,就快点,我一会还有事情。”手机上骑手的位置越来越近。
徐绍恒神色变化莫测,“我们的交易要多久能完成?”
“随时。”
徐绍恒向前走了几步,那只在兜里一直没拿出来的手,如今紧握成拳。
摊开的掌心上有一只透明小盒子,柔软的绒布中,雕以龙凤云纹的白玉珩璜礼佩如凝脂般,温润莹白。
徐绍恒手掌轻轻颤抖,“东西你也看到了,如果你识货,自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礼佩入手温凉,即使隔着盒子,丝丝凉意都能溢出,“可以。”
惊异于姜妤的爽快,徐绍恒怔愣片刻才继续问:“那,我们怎么交易呢?”
“黄金。”
姜妤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徐绍恒一趟趟往车上搬运,神色冷淡。
刺目的阳光随着大门打开,又直射进来,照在不知何时在沙发上昏睡的詹珉瑶脸上,透明又虚幻。
徐绍恒顶着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最后站在柜台前时,他语气轻松,“不要卖掉它,三年,不,一年我就能来赎回它。”
汽车在轰鸣声中离去,一辆小黄车停在门口,“姜小姐,你的外卖。”
姜妤接过外卖员手中的两大袋外卖,“谢谢。”
“没事,惠福路那家不要再点了,我们都不吃的。”她擦了一把额间的汗珠,骑在小黄车上,语含笑意:“你现在点的这家可以吃,来这边的配送费高,我还挺幸运,两次都抢到了。再见,祝您用餐愉快。”
“再见。”
姜妤在拆袋子的时候,詹珉瑶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好香哦,欸,饭都到了?”
说着,詹珉瑶一个机灵站起身来,“我怎么还能等睡着了,都怪这个阳光太困人了。”
姜妤拆出一双筷子,“应该吧,今天又热了。”
“这家也好吃,希望不要爆雷,我真的会难过的。”詹珉瑶咽下一口菜,叹了口气,“你几点回去。”
“两点吧,一天没见着大橘了。”
“那不是很快。”詹珉瑶呜呜了两声,“我又要见不到你了嘛?”
“你每天都会给我发信息。”姜妤疑惑的看着詹珉瑶,对于詹珉瑶这种亲近,她有点不明白,已经这么久了,她怎么还能这么依赖自己。
“那不一样啊。”詹珉瑶摇了摇头,“算了,你不懂。”
“我去,我去,恒地的徐楷他儿子死了。”詹珉瑶从沙发上弹射起步,“就是做视频软件的那家,还是因为负债自杀的。我记得徐楷以前就是负债,怎么家产都做这么大了,他儿子还能负债。”
“咦,有人说他儿子是赌博输了几个亿,窟窿填不上了,他爸也不怎么管他,这才自杀的。”詹珉瑶惊讶的感叹道:“我连一千万都拿不出来,人家都能去赌几亿的资产了。我回去要鞭策我妈我爸更努力一点,让我能安心啃老。”
礼佩被姜妤放在二楼,里面蕴含的能量让姜妤皱眉,也只能暂时安置在二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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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睡在床上,一见到姜妤就窜了出去,缩在床角边斜着眼看人。
姜妤在柜子里找了两块冻干,嘬嘬了两声,大胖猫不情不愿的一点点蹭过来。
食物一到嘴就开始眯着眼呼噜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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