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绮拉上关古威，相约去民歌餐厅吃饭——那里是她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为数不多能让她卸下防备、安心放松的角落。

时至今日，林立翔用过的麦克风、方若绮弹过的吉他，成为餐厅标志物挂在玄关处展示，吸引无数顾客合影留念。

莫筱筠做了方若绮最喜欢的尼斯沙拉和松露咖啡，一面端上来一面说：“若绮，等你获得金曲歌后，我和爸爸把吉他送还你，一定特别有意义。”

方若绮笑着接过咖啡，眼底满是暖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你就惯着我、哄着我开心吧。演艺圈卧虎藏龙，金曲奖最佳新人我都输给惠妹了，歌后嘛……争取在三十岁顺利圆梦就好！”

“别妄自菲薄，你的唱功可是有目共睹。”莫筱筠握着方若绮的手，“高明权对你赞不绝口，还想邀请你参加舞台剧。但你现在太红，怕你没档期。”

莫筱筠口中的“高明权”，是演艺圈的功夫巨星，一套套漂亮凌厉的武术招法，即便在好莱坞也有立足之地。与高明权标志性的“暴力美学”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出道至今始终保持“零绯闻”“零丑闻”的纪录，也常被赞誉为德艺双馨。如今，高明权因为伤病淡出幕前、转战幕后，莫筱筠正是他的新任助理。

“舞台剧？”关古威饶有兴致地调侃，“难怪那天我在机场遇到你们两个去百老汇。高大哥以前不是新唐装就是中山装，筱筠给他做助理之后，他居然开始穿西服了！你们两个看上去与其说是艺人和助理，更像是新婚夫妻喔。”

“我们哪有？”莫筱筠嘴上反驳着，脸颊却悄悄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有些闪躲，连忙转移话题，“说正事，高明权一直想推动国内舞台剧发展，这个企划有百老汇团队全程参与，若绮、阿威，你们愿意加入吗？”

关古威耸耸肩，指尖不住地摩挲把玩手机上的卡通挂坠，“我肯定不行，电视剧通告已经排到明年下半年喽！”

此时莫伟端着一杯茶走过来，看着关古威，语重心长地劝道：“阿威，我过来人说句实在话，你适当少接流水线偶像剧，尽早往院线电影靠拢。圈内规矩你也清楚，多数资深电影导演天然排斥常驻电视剧演员，圈层壁垒很难打破，趁早铺路没坏处。”

“都是演戏，怎么还分三六九等？”关古威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十分洒脱：“我现在拍戏节奏刚好，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拍电影隐形门槛太高，没有背景根本拿不到优质核心角色。据说王瑞恩那样的导演，一个镜头就能拍十七八条，我可能会被折磨疯掉……”

莫伟欲言又止，不再多言，转而问道：“若绮你呢？”

方若绮的心跳微微一动——她在高中时期就是音乐舞台剧团团长。如果是高明权主导，对她而言确实是好机会。方若绮说：“公司正好让我转型，我还没找到方向，舞台剧也许能激发灵感……我回去和立翔商量一下。”

一提到林立翔，莫伟与莫筱筠两人对视一眼，神情竟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莫筱筠看着手中茶盏，口气有些不自在：“立翔最近……还好吗？”

“嗯，他一直想回来看莫叔，但真的分身乏术……怎么？”方若绮敏锐察觉不对，可父女俩人很快掩饰过去。

莫伟语重心长地说：“我老头子就不用他挂心了。他现在站得高是好事，可是风光与风险从来都是结伴而行。我听说他最近接触的人鱼龙混杂，有一句话叫作‘君以此兴，必以此亡’……若绮，你多看着他点，该拦的时候一定要拦。你们两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出事！”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方若绮蓦地想起雷啸山，不由心虚起来——拦？她怎么拦？她甚至不敢把实情告诉莫伟，只能低声应下。

气氛正要沉下去，关古威忽然撞了撞方若绮，眼神指向角落：“诶！你看，那不是蔡铭的助理小白吗？”

几人顺势望去。只见大堂角落里，蔡铭的助理小白正与一名男子说笑。方若绮和关古威不约而同傻眼——那似曾相识的鸭舌帽，分明就是发布会上被蔡铭公开除名的记者！

两人连忙将发布会上的一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莫伟。莫伟听完，嗤笑一声：“你们都被骗了，这根本就是一场炒作。故意找个人在发布会上制造冲突，再假装维护艺人，无非就是想借黎华的热度博眼球、炒话题，让电视剧未播先火。现在电视台的炒作把戏，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蔡铭这样的手段，虽然为人不齿却立竿见影。

短短一天时间，娱乐头条被《怦然星动》全面攻占。黎华歌影迷对席若芸的围剿还未平息，古芊菁和席若芸各自拥趸骂战又起。两人本就因“谁是演艺圈第一美女”暗流涌动，如今一前一后播出作品，新仇旧恨被点燃引爆。话题几乎每天不重样，开播第一天收视较上部暴涨一倍，创下电视台今年最好开播成绩。

一大早，方若绮看着蔡铭发来的收视数据，高兴得当场尖叫，完全没注意身旁林立翔的异样。

林立翔看着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作案工具”，一股燥热瞬间被冷水浇透，又惊又不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咬牙咽了回去。

好在方若绮沉浸在收视“开门红”的喜悦里，眼睛弯成月牙：“不管蔡制片为人怎么样，做剧集是真有一套。”

林立翔用力压下心底纷乱的恐惧，拿起睡袍披在她身上，装作若无其事：“可是昨天两集看下来，席若芸的表现很差，现在网上应该已经在骂了。”

“诶？”方若绮半信半疑打开社区，登时傻眼——

“席若芸只有床戏会演，这哪里像大学教授？”“让脱星演教师，简直有辱职业！”“诱导青少年看她三级片吧，举报了！”……类似的负面评论刺眼且层出不穷，与暴涨的收视形成鲜明反差，方若绮眉头紧皱，“怎么会这样？”

林立翔淡淡地说：“你仔细回想，你大学老师的形象、神态，跟席若芸有哪怕一丝相似吗？有谁会涂高饱和色口红、穿高开衩跟去讲课？这个问题，我去探班时就发现了。她是生怕被你比下去，仗着有黎华做靠山一心只在意美不美，对造型师意见置若罔闻。现在属于是自作自受，再嚣张看看呢？嘿！”

方若绮捏着林立翔的脸，“那你当时怎么不早说呀？起码可以改造型啊！”

林立翔笑：“何给自己树敌？她表现太好，你被比下去怎么办？我就是听说她演女主，才放心让你去演女二号。要是换作实力派女演员，我倒不敢喽！”

“你呀，心思真多。”方若绮无奈白了他一眼，随即又忧心忡忡，“好多人在说抵制……影响收视怎么办？”

林立翔笑着揽过她，“放心，这种偶像剧，只要剧情够狗血就有大批人追，根本不用担心收视。但你今后接戏也要吸取教训，千万别贸然尝试不适合自己的角色。我之前就是太心急，尝试了太多不适合自己的角色，结果不是赔本就是拍出一堆烂片，辗转了两年才找到自己的舒适区、挽回颓势……”

林立翔长叹。他的电影路坎坷，一度被扣上“票房毒药”的帽子，直到出演王瑞恩的悬疑电影《无人区》才一雪前耻，重新获得业内认可。林立翔环抱过来，近在咫尺的胸膛下，是野心勃勃的心跳，“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拍电影，马智文是怎么对我的吗？这次，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那样惨烈的过去，怎么会不记得？方若绮试图宽他的心，话到嘴边如鲠在喉。她该说“有娜伶吹枕头风，你尽管放心”么？怎么说得出口？心底悄悄埋下一根刺，藏着无法言说的秘密，但愿不会有破土而出的那天……

方若绮轻轻拍拍林立翔的手，说：“王瑞恩导演那么严格的人都夸奖你，肯定没问题啦。”

“你忘了，我曾经在开机前三天被临时换角？”林立翔声音沉了几分，“不到奖杯握在手里，什么都说不准。那个人……出尔反尔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方若绮正要追问，林立翔松开她，重新挂上笑容：“我礼拜五走红毯，你记得看啊。”

“可是高采星也是礼拜五出场……不要，我要给自己贡献收视，不然我出场收视下跌多糗？你走红毯后面恐怕还有戛纳、柏林、威尼斯电影节，机会多的是呢！”

“……”林立翔反应过来，大笑道：“好嘛，虽说是油嘴滑舌，但谁让我听着受用呢？准你啰！不过，我一个大男人走红毯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希望你出场就惊艳四座，千万不要像我，熬了那么多部戏才被人记住。”

窗外日光渐亮，一切看上去无限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