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的金像奖颁奖当晚，方若绮还是推迟了晚间的舞蹈课程守在电视前。

今年影帝竞争空前激烈，除了林立翔之外，还有天王黎华、影帝海潮伟，以及一代打星马智文。黎华和海潮伟早已拿到影帝奖杯，真正的硝烟，从头到尾都飘在林立翔与马智文之间。

自从黎华公开暗讽金像奖暗箱操作后，即便组委会屡次不计前嫌邀他入围，他依旧坚持不出席。放眼华语影坛，敢对最权威奖项如此态度的，也只有黎华一人。

林立翔带着娜伶出场掀起第一波**。

娜伶身穿价值400万美元的意大利文物级礼服出席，透视水钻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专程来拍国际大咖的外媒记者，也齐刷刷把镜头对准这位大胆耀眼的东方新人。

相比之下林立翔就格外朴素，穿着他几年前自费购买的西装，全程低调内敛。面对场外采访，语气轻松又幽默：“今天就是来给我新师妹娜伶小姐和各位前辈做绿叶的，不管谁得奖，我等着他们请客蹭饭就好。”

云淡风轻的模样，屏幕前方若绮也分不清几分真、几分演。

两人转进后台，方若绮立刻切回电视剧频道。

这几天，席若芸的争议愈演愈烈，骂声与抵制压得电视台不得不临时删减她的戏份。方若绮饰演的高采星，也因此意外提前上线。想到几个月前，席若芸的经纪人还在扬言方若绮如果不让出戏份、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剧情演到男主角纪晴与高采星在沙滩餐吧跳探戈。光影明灭，海风轻扬，每一个眼神交错都藏着暧昧拉扯的心动，即便是方若绮看着看着也微微失神。等她猛然想起颁奖晚会，手忙脚乱切回电影频道时，镜头里林立翔已经稳稳捧着金像奖杯，站在奖台上。

林立翔今晚的造型并不出挑，可那份压不住的春风得意，却被灯光镀上了一层华贵金辉。那些无人问津的低谷、辗转反侧的夜晚、摔碎又拼起的尊严，在这一刻，终于全部化作荣光。

画面在方若绮眼前忽然模糊、倒带。她第一次去剧组探岗时的场景，猛地撞进脑海。

当时林立翔只是马智文电影里一个不起眼的反派配角。按照剧本，那场戏只是借位，在马智文挥棍瞬间，林立翔顺势踉跄后退即可。林立翔紧绷着身体正等待那道虚晃的力道，下一秒，马智文本该收住的棍棒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腰背上。

马智文毕竟是武生出身，用足力气把林立翔打得连连败退。等他挥完最后一棍连棍子也被生生打断，林立翔整个人被甩出去撞在布景架上，一块横木当即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场记、摄像全都愣住了，但导演没喊“卡”，镜头还在转。

马智文逼近疼得眼前发黑倒地不起的林立翔，毫不留情踩上林立翔的下腹，林立翔一阵痛苦哀号后，他正气凛然说起台词。

“情绪到位！”导演室里传来满意的喊声：“继续！”

林立翔根本无法立即作出反应，连开口喊疼都被硬生生压了回去。他搬开压在身上的横木，挣扎着重新站回机位前，对马智文勉强挤出一句：“马大哥，好功夫！”

那是当年卑微到尘埃里的他。

“对王导演和剧组的感谢，已经说到快词穷，此时此刻我要感谢……”林立翔突然看向镜头，双眼似乎跨越时空看着电视前的方若绮，“我要感谢在我籍籍无名时陪我穿越黑暗的你，感谢电视前为我热泪盈眶的你……感谢每一个你，托举起此时此刻的我！我爱你，谢谢！”

方若绮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擦都湿。

而此刻。那个被霸凌、被施暴、痛到发抖仍要强颜欢笑的小配角，终于站在华语电影的最高殿堂，只把所有黑暗轻轻翻过，把星光分给一路陪他走来的人，把当年那个几乎被现实碾碎的自己完整交还全世界。

金像奖落幕三天，林立翔依旧霸占各大娱乐版头条，粉丝簇拥、代言邀约不断，昔日闭门不见的投资商、制片人和导演纷纷登门，办公桌上的剧本和合约堆积如山，连空气里都飘着功成名就的张扬气息。

方若绮拿着高明权的舞台剧剧本去找林立翔商量，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他沉稳而带着决断力的声音：“《旧金山之声》必须按我的要求改剧本，女配角的台词太敏感，要是审核不过关一切都完了。”他顿了顿，语气讥诮：“马智文居然还敢毛遂自荐，来演里面的反派？呵……你去通知他，后天过来试镜吧。”

助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连声应着“好的林先生”，抱着一沓厚厚的剧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路过方若绮时，还下意识地朝她点了点头，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拘谨与敬畏。

“进入角色很快嘛，很有几分影帝的样子喔。”方若绮笑着推门进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看到是她，林立翔收回眼底的凌厉，拉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以前懦弱是因为没资本，现在我不会再忍气吞声了。”

“你真的愿意让马智文加入你的新电影？”方若绮还是有些意外，毕竟当年马智文那般欺辱他，她以为他会彻底拒之门外。

“当然。”林立翔戏谑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快意，“过去欺辱我的人，放下身段给我做配角，你不觉得解气吗？不过你也别天真地以为他是真心求和就是了。《旧金山之声》有好莱坞班底加持，是从本土走向国际的绝佳机会，他想借机镀金罢了。”话音落下，他不再提马智文的事，转而问道：“找我什么事？”

方若绮递上剧本，眼神亮晶晶的，“高大哥在筹备舞台剧，是百老汇的团队，我想加入他们。从世界顶级班底那里，说不定就能找到转型的灵感。”

“……舞台剧？”林立翔接过剧本，随意翻看两页，目光匆匆扫过封面和简介便放在一边，“不去。”

方若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错愕地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和委屈：“……为什么？这可是和好莱坞齐名的百老汇耶！”

林立翔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后靠，姿态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若绮，别怪我不近人情，高明权这是在利用你。你仔细想想，他的电影资源那么好，为什么从来没有邀请过你出演？偏偏到了舞台剧这种冷门项目，才想起你？舞台剧受众窄、曝光度低，根本帮不到你的转型，反而会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他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功利：“何况，舞台剧排期与你的发片日期间隔太短，你是希望歌迷拿出几百元去支持高明权的舞台剧，还是多买几张你的新专辑，帮你冲销量、稳地位？在这个圈子里，最傻的事就是为他人作嫁衣。”

林立翔依旧那样自信耀眼，说话时笃定的模样，和从前那个会征求她意见的少年判若两人，每句话都带着方若绮不大熟悉的功利和疏离。方若绮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林立翔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排：“你不是最敬仰EAMI的总制作人周映彤么？礼拜六是EAMI的二十周年茶话会，我会带你和娜伶一同出席。多跟音乐主流人物接触，这才是帮你转型的捷径。”

“……哦。”方若绮垂眼，心里失落难掩，但事已至此，她知道再争辩也无用，只能低声应下。

莫筱筠似乎早已预料到方若绮的拒绝，反过来安慰她好好准备新专辑。

作为国内最大的唱片公司，EAMI成立二十周年几乎汇聚了乐坛半壁江山，连金像奖都请不到的黎天王也在嘉宾名单上，可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不能参加舞台剧的遗憾消解大半。

方若绮认真辨认着每张面孔、对上对应姓名，在后方低声提醒林立翔对方身份，身旁的娜伶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东张西望，忽然凑到方若绮耳边嘀咕：“前辈好厉害，竟然每个人都认识，这些老男人好丑喔……”

方若绮无奈。娜伶本就对音乐毫无兴趣，今天会来这场茶话会完全是奔着黎华来的，妆也化得格外清透粉嫩，梅子色腮红沿着苹果肌外侧晕染开来，搭配棕咖色的法式卷发，在这天寒地冻的夜晚盈满春日樱花的清甜气息，前前后后，已经有不下七八个人夸奖娜伶的妆容。

可惜黎华迟迟未露面，周映彤也有个奥地利方面的临时视频会议，娜伶渐渐没了兴致，公司提前梳理好的那本厚重的出席嘉宾名录，她大概连一页都没翻开过。方若绮暗自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熬了一整个大夜记住了每一位嘉宾的身份和主要作品，这才让他们不至于在有人前来敬酒时，懵懂而失礼地问出“您贵姓”这样的尴尬话语。

林立翔是继黎华之后第一个影视歌三栖大满贯的艺人，风头无两，往来祝酒之人络绎不绝，几乎就没有停歇的时候。他们刚应酬完EAMI的副总，知名摇滚音乐制作人小熊，就带着投资人于东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