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公子双手背后端立于前,眼神清澈礼貌,整体面部态势向上走去,浑身松散不成形态,衣襟发皱算不上得体,下半脸倒与卢夫人和卢安敏毫无二致。
原来卢公子此时出现在此是因小姐们比试时他偶然路过惊鸿一瞥,对楼小姐一见倾心二见倾情,见池塘边玉彻居然救了他那不争气的妹妹,因此认定玉彻是与众不同的,是他想要找寻的人。
他来到玉彻面前是真心想要讨求一个机会。
玉彻退后拒绝道:“卢公子,我已有婚约,想必你知道。”
可卢公子听不出弦外音,道:“婚约无非就是一张纸,能不能成还未必。莫非……你也同我妹妹一样中意陈让锦?我不太理解,他也就颇具天赋但又生冷勿近,行事果断倨傲,怎么人人将他当成璞玉而把我贬成烂泥?也罢,众人只知璞玉好,却殊不知能将烂泥做到极致也是一种天赋!罢了罢了。”
人怎么可以自信成这个样子?
玉彻微微侧头流露出疑色,道:“能看出卢公子提及陈公子时的愤慨之情,那不知倘若女子与你在一起,你能为之带来什么?”
卢公子作状思索道:“若我继承家中产业后,便随你挥霍!我这人不吝啬,亦不喜计较,你开心就好。”
玉彻心头一堵:“都花光了怎么办?”
卢公子原地踱步,“那就去乞讨,我认识几个丐帮帮主,大不了就去投奔他们。”
“……”
玉彻:“若无人投奔呢??”
卢安准:“那便能活一天是一天,大不了就一死了之,做他个亡命鸳鸯。”
玉彻难以置信能在有生之年听到这番话,真是奇了!突然身后的惊鹊抓了抓她的袖口,玉彻安抚着,好惊鹊不怕,你家小姐是定不会选择这样的生活,更不可能求死。
“那卢公子我们就更不可能,玉彻不喜欢挥霍祖业更不可能当街乞讨,玉彻喜欢的是富贵生活。”
卢安准眨眨眼,急忙道:“富贵如浮云啊!”
“不,富贵于我如泰山。”
随后不远处传来一些细碎低语,玉彻止言,看向转角处,转动眼神示意惊鹊前去查看。
惊鹊立刻行动,放轻脚步又飞快来到那堵墙,竟发现三名小姐分别依次排列半趴那里偷听!
原来这一切皆是她们的计谋。自卢安敏受到母亲惩罚后极为不快憋闷心头,出了屋舍几个平日要好的姐妹便围上来安慰,甚至还有出谋划策的。
李亦壶贴心道:“我们可以小小教训她一下,不然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只有安敏受伤害。”
卫乌珏第一个不同意,她最反感背后背刺的事情,何况此事本身就是安敏做了错,何必再无生事端!她向来把安敏当朋友便有话直说,却由于太心直口快未加修饰没说到卢安敏的心坎上,便就此出局,踢出姐妹局。
段嘉嘉这人倒还行,就是性格偏软,遇到“好”朋友,那是好事,遇到不正之人,那就坏了。
她们三人亲眼看楼玉彻转弯进入屋舍后方,于是悄悄跟上堵在外面,合计该如何解气。
李亦壶建议道用机关。卢家老爷为防小人防盗贼特地在府中各处设下机关,跟着卢安敏长年一同玩的几个人都知晓,偏偏这屋舍后方亦有一个。
卢安敏踌躇不决内心犹豫,虽心中气恼楼玉彻却知是自己错,生怕闹大事情。
然李亦壶拍拍胸脯说不会有什么事,机会可只有一次。
致使卢安敏干脆不假所思同意罢!
正巧卢安准想寻找玉彻一吐心胸,几人撞了个正着,卢安准因此成了先驱。
如今趴在墙角被惊鹊发现,她们索性破罐破摔一个两个三个都冒了出来,把卢安准推到一边,三人对峙玉彻。
“我以为我们的恩怨已经解决,不知卢小姐出现在此又想做什么?”玉彻无语道。
卢安敏也不说话,领着两位小姐妹步步紧逼,玉彻深怕她们再有什么坏心思,拉着景鹊后退几步,然后李亦壶眨眼间跑了,再然后,就是玉彻察觉危险猛然推开惊鹊,自己反而被倒挂在与地面三米有余的屋檐下。
“小姐!”惊鹊稳住身形喊道。
玉彻脑子一浑只觉血液逆流,加上这炎热天气,更是艰难。她用力拉扯脚上绳子,无济于事,看下方高度,索性放弃,大意了!
卢安敏有些害怕却转而幸灾乐祸地仰视玉彻。
玉彻道:“惊鹊,别做顶撞之事,去找陈伯母!”
惊鹊猛然挣脱拦截,过程中见卢公子傻了眼便顺手牵羊一同前往。
“我说卢小姐,你这么做有何意义?亏我还以为你只是骄纵任性,没想到你都坏到极致了,玉彻佩服佩服。”玉彻尽量稳住身形,把力量集中腰腹,头上的珠钗早已散落一地。
卢安敏此时有些害怕,见李亦壶还未回来,而段嘉嘉比她更怕全然躲在她身后。卢安敏准备推卸责任一逃了之,却不想被急匆赶来的几位夫人以及其余人等堵在了出口。
“玉彻!”陈夫人见此情形,心肝一颤,迅速稳住了慌乱手脚。
“这是怎么回事?谁动的手脚!竟给了她天大的胆子连我府内机关都敢动上了!”卢夫人见空中悬挂一人,那人正是玉彻,好不容易一波未平却又一波又起!生生打她的脸面!
她凶狠的目光移到自家女儿身上,不,她还没那个胆子,但若被怂恿也说不定,她又转而怒视李亦壶这个丫头片子,李亦壶故作镇静后退几步却出卖了她!
陈夫人道:“阿枚,需速速救之,快想办法,把那绳子放下来。”
可这机关打开容易关闭却唯有卢老爷知晓,而卢老爷早就出发去家中产业检视去了,就算现在叫之,也需一个时辰方能赶回。
“拿刀割了那绳子,让府内下人都聚在下面接!”陈夫人道。
可那绳子又是上好材质所制,卢老爷重金求购……
陈夫人看那小厮冷笑道:“有什么损失陈府赔偿,难道害怕我们陈府会赖账!”
陈夫人已极度不满,参加宴会这还不到一日,却发生种种事情,还是针对来她府中做客的楼家小姐,这如何让她与老太爷交代!
“让锦!你负责登上梯子割断绳子,注意,以保护玉彻的安全为主!”
吊在上面的玉彻愣住,她竟疏忽陈让锦也会来看这热闹,她向下倒看去,一群人中陈夫人和卢夫人为首,而陈让锦就在陈夫人身后,他身旁是樊昌。
许是曾一同共处的原因,陈让锦应答后两人视线隔空撞上,陈让锦又莫名移开,神色不明。
樊昌笑嘻嘻指着陈让锦,意思是他这人啊,气性大,然后又安慰玉彻,再坚持一下。
玉彻心下明了,也表示理解,兄弟变未婚妻这一方面陈让锦是该好好消化一下。
可问题又来了!
小厮报恰逢今日府中的唯一高梯废弃了,这这这,没有工具了!
空气霎时变得凝固。
玉彻脑子一疼,心道干脆你们给我一把刀吧,我自己割断,然后又察觉不对,割断后谁能接住我?又有谁能把刀子给我递上来。真是脑子装满浆糊了。
一时间谁都没了主意。
陈让锦道:“废弃的快速修理也能用,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卢夫人同意,使了眼色让小厮办事去。
于是局面就僵在这里。
玉彻心里叫苦,怎么今天这么倒霉,是不是卢府专门克她,此刻她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惊鹊红了眼,大喊道:“小姐!小姐!你在坚持一下,呜呜,谁能现在立刻马上救我们小姐!”
玉彻在上面摆摆手,惊鹊你千万不要哭……
惊鹊极其无助想到一人,冲天空道:“无踪!无踪你在哪儿,你赶紧出来!小姐遇害了!!!”
玉彻:“……”
在场几位夫人皆眉头一皱,心道这侍女怎么这么没礼貌,乱叫什么,听的脑袋都疼了。
而就在惊鹊话音落下之际,一道黑影从空中飞过,然后就是白光剑影间,绳子咔嚓一断,玉彻被接住安全落地。
玉彻眼前一黑,许久才看清身前这道身影。
无踪。
陈夫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其余人倒还没从那一瞬间反应过来。
只听无踪冷冷道:“卢府就是这样待客的?置楼家小姐安危于不顾,管不好自家女儿任其胡作非为!”
卢夫人瞬间气来,指着无踪道:“你哪位?岂轮得到一个小小侍从在卢府放肆!真是不知好歹。”
谁知无踪丝毫不惯着卢夫人,继续怼天怼地无所畏惧。
可玉彻隐隐察觉不对,捂着晕乎乎的脑子拉住无踪的衣角。无踪,你不是教我做人要低调吗……
当卢夫人敢问无踪一介小小侍从怎会如此嚣张身后代表谁时,无踪冷笑放言道:“楼家家主楼玉栏!”
……
众人惊之,故东楼玉栏居然来了!
地点转换到屋舍内,与此事相干的夫人们落座上方,小辈在下方等待问候。
与此事相关的小辈分别有玉彻、卢安敏、李亦壶、段嘉嘉以及卢安准。
陈让锦、樊昌和卫乌珏则站立两侧观望情形。
“阿准,你也跟着掺和了进去!”卢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卢安准虽然做事含糊,可在正义面前却从无怠慢,哪怕事关自家的蠢妹妹。
通过厉色威逼,卢安敏禁不住把背后说了出来,令众人恍然,原来如此。
可这次又该如何惩罚呢,涉及多家子女,还不能坏了脸面。
陈夫人彻底不语,只静静候着一个结果。
只见卢夫人道:“既然你们公子已到此,不如将他请进来共同商议。”
这话是对无踪说的。
与此同时,卢府外早已静候了一辆低调高大的马车。
估计是卢夫人在试探,看人下菜碟,倘若楼公子没有来此,那事情就好办了。
“不如就这样吧,小辈们各有矛盾皆是无心之举,不能一锤定生死,要给其机会改过。”卢夫人点到为止。
陈夫人皱眉。
玉彻霎时竟觉得无所谓,好似这种结果也是意料之中人性所在。
她拉住无踪欲起的身体。
“敢问卢夫人这是不把我故东楼家放在眼里?”
一道声音突从外面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一道白衣身影进入屋舍,他柔和的面容上却镶嵌一道锐利的目光,如霁月般的人物如同画中人,来到众人面前,直视卢夫人。
这位是,故东楼家楼玉栏。
玉彻面上露出喜色,来到楼玉栏的身边。
楼玉栏拂出淡淡微笑,再次发声。
“做错事便要罚这是大家族的道理,莫非你们卢家如此上不得台面了。”
卢夫人三分讥笑,“不过是小辈之间的玩笑,楼公子如此借题发挥。”
楼玉栏淡淡道:“卢家有数十处产业皆与楼家合作且依靠楼家,若我中途撤离估计卢老爷是要大病一场了。”
“你!”
“你眼中可还有长辈。”
楼玉栏:“做不得长辈的风度就不要求那名号。我已派人让卢老爷回府,至于这惩罚一事便交给卢老爷。其他跟着参与的也要给个交代,不然后果自负。”
此事暂时已了,屋舍陷入僵持之中,可缄默已久的陈夫人盯着楼玉栏道:“你便是,楼玉栏。”
楼玉栏冲陈夫人低身作揖,“见过‘陈夫人’。”
事已至此,也无需久留。
玉彻与陈伯母行礼拜别与楼玉栏先行回陈府拜见陈老爷子。
“哥哥,你怎么会来?家中产业怎么办?”玉彻抬头问道,楼玉栏这几年来除了处理产业便是处理产业,极少待在家中,更不可能会出故东。因此楼玉栏格外神秘,几乎人人知他可几乎人人又不知他。
“自无踪上次来信便提前筹备让人接手,不来怎么知道你竟任由自己被欺负。”
出了卢府,玉彻看见无形斜靠在马车外,随意牵着绳子,玉彻眼前一亮,快步过去,抱住无形的一侧手臂,“无形你也来了。”
无形条件反射要拔出手臂,“别,小姐,男女可授受不亲。”
玉彻道:“可我压根就没把你当成男的,何况,你可是我师父。”
“这徒弟没白教。”无形满意道。
几人重聚,气氛融洽,就连惊鹊都跟着活泼了不少。
待拜访陈老爷子后,玉彻带楼玉栏几人回到自己院中商议事情。
可,门刚刚紧闭,坐在床前的楼玉栏便不问其由地扇了玉彻一巴掌!
……
玉彻不怂只是大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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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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