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空气霎时死寂，其他身影皆僵立原地，玉彻未有只言片语，直直跪下去，楼玉栏周身肃穆自持之气，无人敢近。

他声音森寒道：“你可知你错哪儿了？”

玉彻答：“不知。”

很好，那么就由楼玉栏再一次强调他曾经教给过玉彻无数遍的东西。

“第一，你轻信他人，在卢府池塘首次遇到危险时就该提高警惕小心提防，可你没有，任由他人算计了你第二次，如若不是无踪及时出手，你还打算在空中吊上多久。”

玉彻猛然抬头，想起无踪怎么会恰好出现在卢府，原来在那时，不，甚是更前，哥哥就已经来了吗？让无踪在暗处观察她的反应。

“第二，你似乎还是不懂得什么叫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当你成功脱险后却没有及时反击，这就是，你的错。”

楼玉栏周身气息更加冷冽，嗤笑道：“我是否教过你不要轻信任何人，你今后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让你陷入险境，而你必须对此拿出最大的诚意去回报她，反之，就要做好被伤害的准备。”

玉彻低头不语，半晌才道：“可卢安敏并不是真的……”

“这就是你第三个错，心慈手软。”

“虽然教过你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可这并不代表要将你自身利益排到后面，倘若有谁要危及你的安全，就抛弃任何顾虑。”

这些话楼玉栏曾经也对玉彻这么说过，反反复复仿佛就要将它们死死刻在玉彻脑中一样，玉彻缓缓抬头看向楼玉栏，自从八年前楼家那场祸事发生后哥哥便如此了。

如此的陌生。

明明记忆中是那么亲和风华的一位，此时却泛着潺潺冷意，他将自己放进格外瘦削骨感的身体中，唯有一身白衣岁月静好。

“这是什么？”楼玉栏挪动视线，将手放到床边摆放的一团乱麻的糟糕东西上。

玉彻欲伸手，“那是陈夫人派人送来的女红，还未绣好……”

“呼”的一声——

那团东西顺着窗户以一道弧线飞了出去，楼玉栏随手一扔，只道：“你不需要。”

“我让你学琴棋书画读百家书并不是为了此刻做这个，如若陈夫人有异议，便让她来找我。”

玉彻急忙点头，心中叫苦不迭，双拳杵着膝盖，可怜巴巴地看着楼玉栏。

趁着楼玉栏不语间，无形找准机会立刻上前道：“公子，小姐长大了……”意思是不该再当面训诫了。

惊鹊也暗中掐了自己一把，欲语泪先流，“是啊公子，小姐会很疼的，惊鹊也跟着心疼，不如公子打惊鹊好了，这样只疼一个人。”

楼玉栏毫无反应，反而将目光落到远处阴影，他道：“无踪，你怎么看？”

其余人心道：完了。

无踪抱拳回道：“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无踪只听公子的。”

“……”

瞧着气氛缓和，玉彻垂头捂着左脸怯生生起身，无形暗自叹气，要去为玉彻检查情况，结果却见玉彻作状放下手悄悄撕下了无形曾为她特制的防耳光神器。

无形：“……”他指了指玉彻，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东西藏入自身袖中。

楼玉栏微微抬眼。

“你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事情指的便是与陈家的婚约。

玉彻登时心情大坏，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向楼玉栏讲述，并且声称自己一定会完成任务。

“你没有多长时间了，必须要在陈老太爷寿宴之前完成。”楼玉栏道。

玉彻诧异，急忙问道：“怎么会这么突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楼玉栏沉思道：“在我来之前有三方势力暗中调查楼家，其中一方已查出，是陈老太爷，估计他也没想隐瞒身份，毕竟两家联姻是重中之重，他不可能完全相信现在的楼家。”

玉彻皱眉，那这就很麻烦了，想必哥哥来此之前早已解决了陈老太爷的调查，可是另外两个不知所踪的势力又该如何防备呢？

楼玉栏告知玉彻不要担心，他自有办法，当下就是要抓紧促成这纸婚约，他明日便会拜访陈老爷子争取一段时间给玉彻，成与不成，在此之间。

玉彻心中压力遽升，想起陈让锦无论怎样都一副随时看穿她的样子，实在不敢糊弄，难以亲近，做个朋友已是她此刻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楼玉栏思索片刻，质问道：“你是说那陈让锦不满意这纸婚约，闭门不见？”

玉彻叹道：“是这么个道理。”

楼玉栏道：“那是他没眼光。”

玉彻又道：“也不是啦，他人还挺好的……”

楼玉栏冷声打断：“人心隔肚皮。”

玉彻默默向无形求助了一眼，随后殷勤地来到楼玉栏身后反复在他肩背按捏，“哥哥这么说是不是不舍玉彻嫁入陈家，不如……就让玉彻一直留在哥哥身边吧。”

楼玉栏却道：“不，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

随后楼玉栏起身回到自己的住处，留下一室寂静，惊鹊过来抱住玉彻的身体，“小姐，惊鹊永远陪在你身边。”

玉彻反搂回去，心里却想，还好，无踪今晚终于有了住处。

不过玉彻不知道的事，次日卢府和李府相应发生了自家小姐落水事件，府中人心惶惶。

-

次日，楼玉栏一早便移步别院向陈老爷子问安，与玉彻不同的是，楼玉栏与陈老爷子颇有话题，下棋饮茶闲聊，一个上午都没有从别院出来。想必趁这个机会，楼玉栏会提起婚约之事，提出一个对于两家更好的解决方案，既令陈老爷子满意也使小辈们接受。

午时便在中厅进行家宴，以表欢迎楼玉栏此次到访，膳房一听又有贵客来访，撸起袖子便是干的热火朝天。

菜肴纷纷由下人摆放到桌面，其余人早已落座。

由于陈老爷做生意外出几月不能及时赶回便作罢，只是，那陈夫人身旁空着的椅子是什么情况？

哦，原来是陈公子陈让锦还没有来。

陈老爷子声音微沉，问道这小子跑去哪儿了？

陈夫人柔和回应，怕是读书读了狠，沉迷了进去，我再让他们去催一催。

一听读书，陈老爷子眉眼舒展，摸了摸小胡子。

不等下人去传，门口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一身素华，高贵得体。

“让锦来了，快进来坐，你爷爷等你许久了。”陈夫人隐晦道。

陈让锦迈进门来，低身落座。

这一桌便人齐了，下人纷纷退到门外。

“抱歉，来晚了。”

陈让锦说道，拿起茶杯对着楼玉栏自罚一杯，以表恭敬。

楼玉栏回敬一杯，轻微点头。

陈老爷子露出欣慰的表情，这使他想起了当年和楼老爷子的场景。

玉彻端庄正坐，保持得体，突然背后痒了一下，她实在忍受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

谁知有一道目光瞥来，玉彻下意识接住，竟隔着楼玉栏对上陈让锦令人看不透的目光。

她不动，他也不动，就这么僵持盯着，玉彻觉得有趣，莫非是自己脸上有东西让陈让锦目不转睛，想是也不可能，便打算终止这场目光交流应对家宴。

于是便冲着陈让锦轻轻眯眼露出危险的目光，陈让锦仍然不动，正坐身子淡淡瞥向她，时而啜饮一口茶。

而楼老爷子正与楼玉栏交谈事项，陈夫人跟着应和，无人在意小辈之间的互动。

也正是和景兰相熟的缘故，玉彻此刻并没有把陈让锦当作陈让锦，因为他和景兰根本就是一个人。

她厌倦这场彼此对视的局面，率先转过头倾听长辈们说话，可她发现那道目光还在……

景兰，陈让锦，陈公子，大庭广众之下，你意欲何为啊？

玉彻低头啜饮一口茶，无奈地看向陈让锦，瞧瞧瞧瞧，这般云淡风轻的目光，仿佛看的不是她一般。

玉彻皱眉对陈让锦撇头，示意陈老爷子还在讲话，你莫要再挑衅。

殊不知她若隐若无的眼神举动被身边的楼玉栏察觉到，他给了玉彻一个凌厉的目光。

玉彻默默转身正坐。

长辈商议完毕，楼老爷子分别看了玉彻和陈让锦一眼，道：“这纸婚约是许多年前我与陈家老太爷商议而定，为的就是延续当年两家的情分，却殊不知有欠考虑忽略小辈的看法。让锦是我们陈家唯一的独孙，自幼我对他便是宝贵的很，事事尊重他的意愿，但又不能伤及楼家的脸面。我与玉栏，已商议好。”

“这纸婚约是否作数最终由你们共同决定，只要有一方不同意便作罢。而至于何时做决定，就在我寿宴之后罢。两位小辈觉得意下如何？”陈老太爷眉眼温和，举止有度。

看来这便是哥哥为她寻的拖延之法，玉彻下意识看向陈让锦，两道目光又对上了，玉彻当即回复陈老爷子道：“陈爷爷，玉彻同意。”

“你呢，让锦。”

“爷爷，让锦同意。”

关于这纸旧约就这么和谐一致地商议妥当，随即陈老爷子动筷，其余人才跟着有所动作。

宴席散后，陈老爷子由于年龄大了先行告退，其余人躬身相送。

玉彻感受到哥哥目光，视线落在陈让锦身上，见陈让锦先后对着陈夫人、楼玉栏行礼告退，玉彻便也先行告退，不动声色地默默跟在陈让锦身后。

许久，那身影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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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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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