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彻次日再次来到品茗馆,只是还未等她踏入馆内就被一阵喧嚣声吸引。
最新的告示张贴在粉壁上,引得无数人头探头观看。
一向不错过热闹的玉彻又怎肯视而不见,挤进身来将目光锁定众人翘首以盼的纸张上。
告示所说的事儿来龙去脉很简单。昨日下午申时于城南街道‘休’阁小铺发生花魁被杀命案,凶犯至今还未找到。死去的那名花魁,便是霖铛。
玉彻略微惊叹。明明昨日她还与霖铛险些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却物是人非。
看来在昨日下午涌进胡同的成群弓手,也都有迹可循了。
这件事情的大体脉络玉彻已从吃瓜群众的那里理清。昨日便是‘休’阁著名花魁霖铛半年现身一次的日子,难得可贵。闻声的人纷纷前来凑热闹。据说霖铛自三年前便以一首蒙面舞曲技惊四座,引得大量追捧者。然其后有泰山只献艺不卖身,客人不了了之。但只要霖铛一现身,哪怕不露面,仍有大把人涌去捧场。
只是有些可惜,在昨日霖铛隔纱露面之际,便一口鲜血吐出,凄惨倒在高台。至今都没有人发现凶手是谁。此并非毒杀,霖铛亦没有仇家。
玉彻不禁感到惋惜,好好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子就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死前有人追捧,死后有人议论。可又有谁真正关注的是她本身呢。
看来她与霖铛姑娘还是没有缘分,就差一点便能见上她最后一面了。玉彻来到短短一日间便荒凉惨淡的‘休’阁,死了人,便是晦气。今后恐怕也无人愿问津了。门外有一店伙计还在弯身焚烧衣物。
玉彻上前走去,那店伙计道:“闭店,不待客。”
玉彻问:“那明日呢。”
店伙计不耐烦道:“哪还有明日了,明日黄花罢了。你是不是也想要这些衣服,来来来,想要多少拿多少,都是霖铛姑娘的。生前你拿不走,死后随你心愿。”
玉彻看地上一小堆衣物,真想不到竟还有人愿意要这些衣物。毕竟出门在外大家都图个吉利。
店伙计见她不理,拿起一把衣物丢到火里。瞬间,一个圆形手心大小的绿色仿玉佩掉了出来,磕在地上。转眼弹到玉彻脚边。
玉彻起初不以为意,低身捡起,拿在手中那一刻她当场愣在原地。
“喜欢啊,仿的,你要给你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仿的,可让她这般反应的却另有原因。
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以及边角处的瑕疵,举起它问道:“这是‘霖铛’姑娘的?”
店伙计道:“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玉彻心猛地一震,她脑中发晕极速运转。最终,她道:“我要见你们老板,现在。”
店伙计像看疯子一样看她,玉彻二话不说丢给他一锭银子。店伙计死人般的脸瞬间恢复气色如沐春风,将她带至老板的账房外。
玉彻站到‘休’阁一身红衣的女老板古至生面前,举起玉佩道:“我要知道霖铛的来历。”
一锭金子落在桌案掷声一响!
古老板“嘶”了一声,打量着玉彻片刻,犹豫道:“人都死了,你整这出有什么用。”
玉彻笑道:“古老板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只是觉得霖铛姑娘与在下颇有缘分,前来打听打听。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古老板收起金子,魅惑看着玉彻道:“霖铛,三年前无非就是一个要饭的,被我们大老板看中留下卖艺。她这个人孤僻的很,和谁也不打交道,关于她的事情,我只能告知这么多。”
玉彻深呼一口气,三年前,又是三年前。她又问道:“尸体在哪里!?”
古至生一阵“噗”笑,眼神瞬间化为呆滞,心想你是认真的?不过钱都拿了也不能不办事啊,“府衙后院停尸房,我能告知的也只有这些……”
玉彻凝神“啪”的一声重重关门离去。
留下古老板一人缠绕着头发媚态百生,直至一人从窗户飞进来,朝她伸手。
古老板捂住胸口,那人道:“钱。”
古至生肉疼地把心肝宝贝从胸口掏出来放入那人手中。同样一声巨响从窗子掀出,无影无踪。
并非是玉彻不够理智,实在是这一切太过冲击。她掏出玉佩在手中抚摸着,抚摸着她曾抚过上面无数次的痕迹。
她突然想起哥哥,却意识到这事不能告诉远在故东的哥哥。于是她只身来到府衙靠近停尸房的后院墙外,想要一睹确认一下霖铛是否为她认识的人。
无形曾教过她翻墙的技巧。即使她最终学的不怎么样,但仍是凭靠技巧费力翻下这堵高墙。
落地瞬间,玉彻脚底一麻。拍了拍手心的灰,准备前往停尸房,抬头一看,当即愣在原地。
同样愣在原地的不止她一人。
“景,景兰?!”玉彻大脑宕机,磕磕巴巴脱口而出。
哪知她自信在青天白日翻进府衙后院,却在落地一瞬间看见久违的生人勿近感。两条眉毛微微一蹙神情古怪的盯着她看。怕不是把她当成了小偷?
玉彻不敢轻举妄动,心想我怎么在这里还能遇到你。难道你也是翻墙进来的?不过这一想法被她立刻否决。还是这里是他家听上去更为靠谱些。
“玉,玉楼兄???”另一道声音从最右方响起。起初玉彻并没有注意到,听到这熟悉的问候,玉彻腿彻底一软。心道该如何解释这一行为,不为楼家与哥哥蒙羞。
樊昌倒不像景兰那般远远盯着她。他看见她时先是呆楞,再而欣喜,侧着头眼睛不移手里拎着一把锄子直直向她走来。
“玉楼兄,你。”樊昌上下打量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啊。”
玉彻虚汗冒出。她瞥向身后的景兰,感觉压迫感十足。“其,其实在下……”
樊昌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而把她拉到景兰面前,“我们刚刚还提起过你,结果你下一秒就降在我们面前。我还以为我看花了眼呢。”
玉彻干笑两声,抬起袖子先擦擦脑门的薄汗,她冷静心神道:“等,等等,这是你们家?不对,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玉彻确定以及肯定她绝对没有走错。
“这话该我们问你才对。”景兰道。
事实可见,还是樊昌兄好。替她解答疑惑:“我们是听闻‘休’阁的霖铛的姑娘昨日身死,想要前来一睹芳容……实则是探案。”樊昌小声说道。
巧了吗,这不是,要不怎么能在昨日一见如故呢。这想到一起去了。只不过,景兰兄这冷淡的样子也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景兰他这人,若不是我拉着他岂会跟我来?差点要错过与玉楼兄的见面了。”
玉彻在心里默默叹道,我宁愿你们与我错过。
谁知景兰上前一步,打量她道:“所以你青天白日下鬼鬼祟祟翻墙进入府衙是想偷盗?”
“……”玉彻果断摇头,她当即从胸前掏出玉佩亮在他们面前。
樊昌虽不理解但真心发问,“玉楼兄你这是……”做甚?
玉彻言简意赅道:“其实我是和你们一样为了死去的霖铛姑娘而来。这枚玉佩便是最好的证据,她是霖铛姑娘的贴身之物。今日我路过‘休’阁所得。然而,我竟发现!她有可能是我早些年远房表姐的丫鬟的妹妹!我心痛难忍,不得不做出此举想去停尸房确认一下她可是我早些年远房表姐的丫鬟的妹妹!谁知,竟在这里遇到二位仁兄。”
樊昌惊道:“竟还有这等事。”
他转头问景兰,“你可听明白了?”
景兰瞥了他一眼,道:“玉楼兄怕是喜欢他早些年远房表姐的丫鬟的妹妹。”
玉彻胸口一阵起伏,息了声。
樊昌“啧”道:“我就知道景兰定有自己的一番理解。”
“不过玉楼兄你放心,刚刚的画面我们谁都没有看到。全都喂了狗肚子里去罢。既然我们如此缘分,目的又一致,就一起去停尸房探案吧。咱们三人合力,定能找出府衙那群人找不出的凶犯。”
玉彻见此,也不多问,正合她心意。于是三人静悄悄又光明正大地往停尸房走去。
这时,玉彻终于明白樊昌兄手中的一把锄子作用是什么了。锁链悉哗哗落下,停尸房的房门缓缓被打开。
一股令人作呕窒息难忍的气息从里面幽幽冒出来,将他们硬生生阻拦到外面。
景兰瞬间弹退几步,用手捂住口鼻,面色极为难看。
樊昌也不忍其味,面部皱成了一团,想必他也没想到现实中的停尸房这是这般。
玉彻只觉得脑壳痛,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眼神坚定,推开房门空隙只身进入。
宽阔的房屋内遍布数十个白布,但唯有一处地下有凸起,便是尸体。
玉彻屏住呼吸,向前步步接近,直至它就在面前。玉彻犹豫片刻,伸手……掀开了白布一角。
此刻樊昌与景兰也先后赶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皱。
眼前的尸体虽仍保留完好形状,可最有辨识度的上半张脸皮被硬生生撕扯下,不翼而飞。唯有下半张脸平整安好。
“这?这当真是霖铛姑娘,可没人说她的脸……”樊昌道。
玉彻试图忽略这些,顺着尸体的衣领缓缓滑下,露出一侧肩膀,光洁如初。
樊昌犹豫道:“玉楼兄,死者为大,还是不要……不对,你这是在辨认霖铛的身份?”
玉彻点头,平静道:“嗯,不是。”她不是。
可这枚玉佩为何在霖铛的手中?
无所收获,最终他们“一睹芳容”毕,迅速离开停尸房。
“凶犯如此心狠手辣,看来必须尽早捉拿才能定民心,为霖铛姑娘讨个公道。”樊昌严肃道。
玉彻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好笑,不过她心中隐隐失落,无心与他们破案。
景兰掏出一张纸张摊在三人面前。
玉彻疑道,仔细查看,“这是什么……”
景兰道:“是最新的调查结果,据捕头迅速排查后最终锁定的最有嫌疑之人,是一名商人,常年在我国与他国之间做交易。”
樊昌同样点头,看向玉彻,“这也就是为什么先前我和景兰在墙内提起玉楼兄的原因。你看这人,是否眼熟?”
玉彻拿过画像,仔细打量。在注意到这商人嘴角两边张扬飞起的小胡子时,她突然想起,这不正是昨日在‘休’阁出声折辱她而她又反手反击的那男的吗。
“看来玉楼兄是记起来了。”
“等等,此人究竟哪里有嫌疑。我听说霖铛死时现场没有任何异样,又怎能认定他有嫌疑?”
樊昌回道:“此人几乎每半年霖铛现艺时他都会去捧场,花重金与霖铛姑娘品茶。他一小小商人竟如此一掷千金,而且霖铛姑娘死时,他又在面前。如今府衙又找不到他的身影,太有嫌疑了。”
“嗯。”景兰又道:“所以我们接下来可以去他家中探查一番。”
“再等等。”玉彻伸手打断,她并不想招揽此事反惹是非,“我想请问,这商人家中,府衙可曾派人探查过了?”
樊昌点头,“没错,探查过了,并无收获。”
“那么。”玉彻分析道:“既然能力更强人手更多的府衙都没有探查到,樊昌兄又怎能认为我们一介小小少年能查出些什么?在下认为,还是不去为妙。”
樊昌听这话并不气馁,反而冲着玉彻微妙笑了起来,笑的玉彻发毛,“樊昌兄你怎么了,可是生病了……”
“玉楼兄,我看你是怕了,你不想和我们一同前去。”
“怎么会!”
“查不到就查不到,但这探案过程乐趣无穷啊,我们何不去试试,也算为霖铛姑娘尽了一份力。”樊昌道。
玉彻无法反驳,景兰插句道:“怎么,玉楼兄莫不是看不起我们,觉得太过天真,想要与我们一拍两散。”
玉彻干脆住嘴,景兰兄你这激将法用的妙啊,既然如此那便去吧,说不定还能混个神探当当。
“去。”
不过玉彻蓦然反应过来,她指着手中画像道:“这应当是办案私密,你们如何得来的?还有在这里遇见你们,总该也给我一个解释吧。”
樊昌勾住玉彻肩膀,“这还不简单,我堂叔便是府衙的捕头,朝他打听打听进度、溜进来查看一番,不算什么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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