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接近

玉彻自八年前来到故东楼家便是为了一个筹谋许久的计划——嫁入霁城陈家。那四年无数个日月她耗费太多努力、汗水,只为今天这一行。

只是她没想到陈让锦会如此抵触这个对他而言突如其来的婚约。起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总得听吧。可陈公子自幼是家中独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娇贵惯了,他偏不听。极具逆反心理以及讨厌被支配。

因此,玉彻想尽办法要去制造一场与陈公子的偶遇。

如今,那位让她颇费心思的陈公子竟此刻就在眼前。那么,无论如何她也是要抓住这个机会的。

对此,要先取得陈让锦的信任,博得他的好感,使其放下抵触,再徐徐图之。

继而她把目光放在景兰身上,这位作为陈公子的好友……从他身上套取关于陈让锦的信息。

只是,玉彻面露犹豫,景兰这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似乎比化为樊昌的陈公子更恐怖斯。

可是为了达成目的便想不了那么多了。就在景兰与她告别欲离去时,玉彻紧忙伸手抓住他的“袖角”!

景兰顿住脚步,皱眉俯视抓在他袖角的那两根手指,以为玉彻是有什么事情要讲,可她又一副若有所思、不怀好意的神情,朝自己看来。这令他很不适,更不适的是触碰他衣袖的他人的手。

他尽量维持举止有礼的风度,扯扯衣袖,试图把那爪子从袖子上甩下去。无果。随后他不耐烦地高高举起,肃然看向玉彻。他向来不喜先开口,因为都是别人对他先开口的。

对上景兰恐怖如斯的眸子,玉彻反应过来紧忙松手,冲他克制一笑。差点忘了,这厮怕是有洁癖。但又不能直白打探樊昌的消息,还需找个话题吸引景兰注意,借此让他放下防备才行,她才能再打探。

玉彻双手一抱,“景兰兄,失礼了。”

“无碍。”

玉彻眼神一动,伸手紧忙道:“只是……在下刚刚在想,因为那两位黑衣人的出现,导致我们忽略了很多事情。这案子扑朔迷离,真不是我们事先想的那么简单。”

“比如?”景兰的注意被吸引了一些。

玉彻手背后,转动脚步,让景兰跟她来。他们在那处有小孔的墙面位置停下,玉彻指道:“你看这里,先前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和樊昌,这里原本有一个小纸条,结果那两个黑衣人出现后便不翼而飞了。想必他们是为了这个而来,至于纸条是如何消失的便不得而知了。”

景兰双手同样背后,神情认真探头朝那小孔里看了看,“玉楼兄观察很细致。”

“那是那是。”

“不过会是什么纸条?”

关于这里玉彻倒有发言,她分析道:“其实,我怀疑,那可能是宝藏地图……”

景兰收回身子道:“那为何宝藏地图会放在这么显而易见的地方,还与商人家有关。”

显而易见吗?玉彻疑道,那么针尖大小的地方,若非我注意到,你们都将不会发现。不过这时候就不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玉彻道:“具体我也不知。不过我有两个猜测。”她竖起两根手指头。

景兰换了个双手抱肩的动作,低头看向玉彻,道:“玉楼兄讲。”

玉彻发现景兰的视线开始随她而动,她大手一挥,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这霖铛是商人杀的。他常年游走两国,偶获藏宝地图,将此消息告诉心爱的霖铛姑娘,可却换来霖铛的威胁。他恼羞成怒,便设计杀害霖铛。”

“至于第二个,杀霖铛的另有其人。有人知晓商人手中有藏宝图便想夺来,杀了霖铛作杀鸡儆猴。”

说了之后,玉彻自己都觉得哪些逻辑对不上,不过之所以是猜测。

语毕,景兰道:“有些不合逻辑的点。商人既然要杀霖铛为何不制造不在场证明,怎么杀的?何况若凶手当真另有其人,又为何偏偏杀霖铛以作杀鸡儆猴,还不如直接杀商人来得快些。最后,藏宝图只是猜测。”

玉彻摊手,没错。这案子太悬乎,找不到动机亦找不到切入点。

玉彻道:“以上也只是分析,不过那纸条是真的,定有什么我们不知的在悄然发生。”

景兰眉头舒展,双手放下,道:“就交给府衙吧。府衙经验更为丰富,相信不久会破案的,还霖铛姑娘一个公道。”

“有理。”

玉彻点点头,抬头看了眼天色,提议道:“不如景兰兄与我去品茗馆如何,我们边品茶边聊,乐哉。”说的她口都干了。

景兰点头道:“可行。”

于是,二位从商人家对面小巷一路来到品茗馆,相同的包间相同的茶与茶点。不同的是,这次是玉彻扬言要请客!

只见景兰慢条斯理地捣鼓手中动作,此刻认真专注的样子倒有几分亲近感。

“玉楼兄会武,何时学的?在下幼时母亲想让我学,可惜不擅长,最后放弃了。”

“大概八年之久,家兄为了让我习武健体特地为我找了一个师父,年年月月日日……那记忆至今犹新。别学,千万别学,也不能这么说,那滋味一开始太痛苦了,撕心裂肺至今难忘。”玉彻回忆道,却陷入回忆拔不出来了。

从她刚到楼家的第二天就开始了,鸡鸣习武,那时她还骨瘦如柴呢,个子比同龄人都小,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可即使那样,她也曾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无形是哥哥为她指派的师父,他总是一脸笑容,云淡风轻,又肆意洒脱。待她长大些,便总是带她出去见世面教她新事物,翻墙、打架、玩乐、游山玩水。因此,她对无形的感情亦师亦友。

随即她又想到无踪,相比无形她与无踪的接触甚少,也是这两年才开始熟悉。只不过无踪素日寡言,神情严肃的要命,还总是以大家长的态度告诉她这不能那不能。可他又是哥哥的严格遵守者,唯命是从,是一个好的下属。而且……每次在她伤心的时候都是无踪和惊鹊在身边陪伴她。这么看来,无踪是一位很好的朋友,只是他们接触少而已。此刻,玉彻在心里给无踪加了几分。

等回陈府后可不能让他睡在房顶了。容易着凉。

话题扯远了,玉彻回神,接过景兰已泡好的茶,和上次一样,里面加了冰块。

“还不知,为何景兰兄偏爱这荷叶茶。”玉彻问道。

景兰道:“很简单,夏日解暑清香扑鼻。不过最初是樊昌爱喝,我才渐渐喜欢。”

说到樊昌,玉彻面色不改。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杯身,既然你送到口边,那我就不得不抓住了。

玉彻讶然,“原来如此。我也是格外喜欢这荷叶茶,看来我与樊昌兄口味大是相同。在下有一不情之请那就是!樊昌兄平日最喜欢吃什么啊,我看看以此参考罢。”

景兰停下欲倒茶的动作,抬眼。

玉彻淡然自若地与他对上视线,又低头弹了弹身上的“灰尘”。

景兰道:“据我了解,东坡肉,玉灌肺,群仙羹。”

玉彻默默记在心中,恍然道:“原来如此,改日我尝尝。”

景兰举起茶杯侧目遥遥看向窗外,同一位置同一处风景。随即他想到什么下意识摸摸胸口,然后恍然,目光不经意落在玉彻身上。改日再要吧。

“我先前听樊昌说道你当时在‘休’阁还未见到霖铛姑娘就先行跑了出去,不遗憾吗?”景兰问道。

玉彻“嘶”了一声,怎么话题兜兜转转回到这里了,莫非你遗憾?玉彻道:“其实,也谈不上遗憾不遗憾,可能没有缘分吧,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玉彻摊手,一合一闭。

景兰反而不说话了,还当真认真思考起她说的话了?

玉彻看日头已渐渐下落,想起来往往下午时分陈夫人总会派崔嬷嬷给她送些吃食。若一次不见她还好,两次三次就会起疑。今日还是早些回去罢。

玉彻把茶杯往景兰面前一伸,景兰会意,淅淅沥沥茶水倒入茶杯恰到好处。

直至这一刻,玉彻不再叫景兰“景兰兄”,而景兰唤她玉楼。

很好,成功与景兰拉近关系。

继而,玉彻问道:“这今日樊昌怎么会离开这般早,不像是他作风啊。”毕竟他看上去那么留恋。

景兰皱眉,舒展,再皱眉,道:“她远房表妹来访,很有可能成为他的结亲对象之一。因此,他受母亲之命早日回府。”

“……”

“嘎噔”一声,玉彻手指一软,杯子咣当落桌。

景兰面无表情地替她扶起。

“等等。表妹,他……还有表妹啊。还有什么叫结亲对象之一!他……”不是有婚约了吗?

景兰规范回道:“在霁城,结亲是重中之重,此等大事需要考察许久。考察多个对象,还要结合父母心意、双方心意,最终经过重重考察相处一段时间后方可下定论。”

玉彻重新拾起杯子再次倒落。

景兰再次面无表情替她扶起。

“怎么见玉楼兄如此疼痛。据我所知,霁城的结亲规矩,周边地区皆知。不知玉楼是来自哪里?”

玉彻扶额一笑,与其说她是疼痛,不如是错愕。她还真不知霁城如此严谨先进,有这等规矩。一时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来故东还是保守了,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在下,故东。”玉彻抬起头恢复正常回道。

故东?这次换景兰脸色不好了,他低头不语陷入沉思,似是想起什么不美丽的事情,手中动作一动不动,他那生人勿近感又回来了。玉彻敏锐察觉却没多言。

景兰解释道:“在下……的祖父……有一昔日故去的旧友在故东。”

就这样?玉彻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但也没深问,她对他人的家事倒也并不感兴趣。

茶壶已渐渐见底,玉彻意识时候已到,还是速速回去吧。否则无踪那人又该说教她了。

玉彻双手作揖和景兰告别,约定好改日再在品茗馆相见。

其实这里玉彻打听樊昌,景兰是些许抵触的。因为他边界感很强,不喜透露他人之事,其次便是玉楼一个男子在他面前打听樊昌,会让他多想。

樊昌可是白面小生,清秀平易近人,男女通杀,因此景兰多想怕玉楼另有所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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