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林晚晚收到一条消息。
陆清清:“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
上一次收到这条消息,是她刚签秘书合同那天。那天陆清清站在雨里,说:“别去。她会再伤你。”她摇头:“这次不一样。”
现在她回:“好。”
发完,又补了一句,带着点自嘲:“沈云薇也去?”
那边秒回:“怕她吃醋?”
林晚晚笑出声,打字:“怕你俩把餐厅拆了。”
——像半年前那样。
那天她们在火锅店吵到摔碗,只因沈云薇多看了她一眼。
---
晚上七点,林晚晚和沈云薇到餐厅的时候,陆清清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看见她们进来,站起来。
“来了。”
沈云薇点点头,在林晚晚旁边坐下。
陆清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了。
“气色都好了不少。”
沈云薇没说话。
林晚晚拿起菜单:“点什么?”
“随便。”两人同时开口。
林晚晚抬头,看看沈云薇,又看看陆清清。
沈云薇面无表情。陆清清笑眯眯的。
林晚晚低头继续看菜单:“那我点了。”
菜上来的时候,三个人都安静地吃。筷子碰碗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吃到一半,陆清清忽然开口:
“听说你们那盆树活过来了?”
林晚晚点头。
“养得不错。”陆清清说,“我还以为会死。”
沈云薇筷子顿了一下。
林晚晚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陆清清:“你怎么知道会死?”
陆清清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因为我养死过一棵。”
沉默。
“我爸跳楼那天,我站在楼下。救护车碾过花坛,撞断了一根椿树枝。”她顿了顿,“我捡起来,插在窗台土里。每天浇水,晒太阳,像养一个不可能活的梦。”
林晚晚忽然想起什么:“那盆枯死的椿树……是你送我的?”
陆清清点头:“我以为你会喜欢。后来发现……你只养沈云薇给的那盆。”
沈云薇猛地抬头。
陆清清看着她,眼神平静:“那根断枝,是你妈种的树上掉下来的。所以我知道,你爸跳楼那天,你妈已经死了——而你奶奶,还在逼她‘体面地消失’。”
沈云薇的脸白了一瞬。
“你奶奶最近病危。”陆清清继续说,语气像在说天气,“听说她清醒时只念叨一句话——‘把那些花铲干净,不许留。’”
林晚晚的呼吸一滞。
那些花。
沈母种的椿树,林母喜欢的月季。
都被同一个人的恨意碾碎过。
沈云薇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茶杯。茶汤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灯,像一片破碎的湖面。
“那棵树,”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其实快死了三次。”
陆清清挑眉。
“第一次是我爸入狱那天,我忘了浇水。它蔫了一周,我把所有花盆搬到天台,守了三天三夜。”她顿了顿,“第二次是林晚晚离开那半年,天台风太大,枝条断了好几根。我以为它撑不过冬天。”
她看向林晚晚。
“第三次……是你在酒吧说‘可以加钱’那天。我站在阳台,看着它叶子一片片掉,心想——这次真的完了。”
林晚晚的喉头哽住。
“但它活下来了。”沈云薇转回头,看着陆清清,“因为有人愿意等它长新叶。”
陆清清凝视她,久久未语。
然后她举起茶杯,杯底映着窗外霓虹:“敬你。把那棵本该死在老宅废墟里的树,养活了。”
沈云薇举起杯,轻轻碰上去。
两只白瓷杯相触,发出清越一声——像两颗心终于卸下重负。
林晚晚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今晚的菜比平时好吃一点。
---
吃完饭,三个人站在餐厅门口。
陆清清看了看手机:“我叫了车。”
林晚晚点头。
陆清清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她们。
“那盆树……是香椿,不是臭椿。”她忽然说,“我妈特意选的。她说香椿苦后回甘,像日子。”
林晚晚愣了一下。
沈云薇没说话,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好好养。”陆清清笑了笑,“下次开花,记得叫我来看。”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林晚晚一眼。
“别再弄丢了。”
林晚晚点头:“不会了。”
陆清清上车,车窗缓缓升起。
车开出去,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沈云薇走到她旁边。
“走吧。”
林晚晚回过神,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沈云薇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没挣开。
沈云薇的手心有点潮,指尖却凉。像攥了很久的冰,终于放进温水里。
“你刚才……”林晚晚开口,又停住。
“嗯?”
“你奶奶病危,你要去看看吗?”
沈云薇沉默了几秒。
“不去。”
林晚晚没问为什么。
夜风很轻,吹过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
回到家,林晚晚换了鞋,走进客房。
窗台上,那盆椿树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新叶比上周又大了一点,叶脉清晰,边缘带着细密的绒毛——是香椿,不是臭椿。苦后回甘的那种。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新叶。
想起陆清清说的话:“有些东西,不是养不活,是没找到对的人。”
她忽然想起穿书第一天——她跪着给沈云薇穿鞋,心里想:“只要活过今晚,明天就跑。”
现在她住在这里,吃她做的饭,穿她买的衣,甚至……允许她牵自己的手走在夜色里。
手机响了。
陆清清的消息:“到家了。她没吃醋吧?”
林晚晚回:“没有。”
那边秒回:“那她进步了。”
林晚晚嘴角弯了弯。
又收到一条:“你也是。”
她盯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打字:“我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没问‘为什么请我们吃饭’。”
林晚晚愣住。
是啊。以前她会怀疑每顿饭背后的算计,每个笑容里的陷阱。现在她只是安静地吃,安静地听,安静地……相信。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月光下,椿树苗的新叶轻轻舒展,叶尖挂着一滴露水——像一颗终于敢落下的泪。
她没有回那条消息。
只是看着那盆树,看了很久。
窗外,风很轻。
沙沙声里,她轻声说:
“再等等。等花开。”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