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陆清清来了。

不是约好的。林晚晚开门时，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表情比平时沉。

“进来吗？”林晚晚问。

陆清清点头。

沈云薇从厨房出来，看见陆清清，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没说话，转身去倒了杯茶。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和上次不同，这次没有人先开口。

陆清清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看看吧。”

沈云薇接过去，打开。

里面是几页纸，发黄的，边角卷曲。林晚晚凑过去看——是手写的信，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模糊了。

“我爸的遗书。”陆清清说，“完整的。”

沈云薇的手指顿了一下。

“之前给你的那份，是删减过的。”陆清清看着茶几上的茶杯，“有些事，我没准备好说。”

林晚晚看着她。陆清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

“现在准备好了？”沈云薇问。

陆清清沉默了几秒。

“我爸死之前，见过你妈。”她看着沈云薇，“那天晚上，她来找他，说手里有账本，问他愿不愿意作证。”

沈云薇的呼吸一滞。

“他说愿意。”陆清清的声音很轻，“第二天，她就跳楼了。第三天，我爸收到一封信——沈家老太爷写的。”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纸，递过去。

林晚晚低头看。

那是一封打印的信，没有签名，但抬头印着沈氏集团的标志。内容很短：

“陆总监，令千金今年十二岁，在城西小学六年级三班。望慎重。”

沈云薇的脸白了。

陆清清把信收回去，折好，放回文件袋。

“他不敢翻供了。但也不敢继续作伪证。所以他选了第三条路。”她顿了顿，“跳楼。”

沉默。

客厅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

“他死之前写了一封信，让我妈收着，等我十八岁再给我。”陆清清看着那杯茶，“我十八岁那天拆开，才知道他替谁背了锅。”

她抬起头，看着沈云薇。

“不是你妈。是你奶奶。”

沈云薇的手指攥紧了。

“你妈死的那天，老太爷让人传话——‘沈家不需要不听话的女人。’”陆清清的声音很平，“你爸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林晚晚的呼吸停了。

“后来你妈跳楼，你爸内疚，开始查真相。查到一半，被老太爷送出国。回来的时候，你妈已经下葬了。”

沈云薇低下头。

“所以你恨她。”她声音很轻。

陆清清摇头。

“不恨。”她说，“恨的是老太爷，是那些让女人闭嘴的人。不是你妈，也不是你。”

沈云薇抬起头，眼眶红了。

陆清清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爸死之前，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沈云薇摇头。

“他说，那棵椿树，替我浇浇水。”

林晚晚愣住了。

陆清清转头看着窗台上那盆树苗。

“那棵树是你妈种的，我爸一直偷偷浇。后来老宅拆了，树也死了。只剩那根断枝。”

她收回目光，看着沈云薇。

“你把它种活了。所以，我欠你一句谢谢。”

沈云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陆清清站起来，拿起文件袋。

“走了。”

林晚晚跟着站起来：“吃完饭再走？”

陆清清摇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盆树，好好养。”

她推门出去。

林晚晚追到门口，看见她站在走廊里，背对着门。

“陆清清。”她叫她的名字。

陆清清没回头。

“你恨过吗？”林晚晚问。

沉默。

“恨过。”陆清清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恨了十五年。恨老太爷，恨林国栋，恨所有袖手旁观的人。后来发现，恨太累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晚晚。

“你教会我的。”

林晚晚愣住。

陆清清笑了笑，转身走了。

这次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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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晚坐在窗边，看着那盆树。

沈云薇从身后走过来，把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在想什么？”

林晚晚接过水，没喝。

“在想她。”

沈云薇在她旁边坐下。

“她说是我教会她的。”林晚晚说，“可我什么都没做过。”

沈云薇沉默了几秒。

“你做过。”她轻声说，“你跳河，断骨，挡酒……你以为是在还债。可有人在看。看着看着，就学会了。”

林晚晚转头看她。

沈云薇没看她，盯着那盆树。

“我也是。”她说。

林晚晚的喉头哽住。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盆树苗在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