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童子

案发现场就在城西,这久违的污浊环境真是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怀念的情绪。

顾宇哲跟凌霄一起从车上下来,仍然愤愤不平地磨着牙:“太过分了!一个等我的人都没有,不等我也就算了,车也不给我留一辆!”

要不是看见凌霄,他这个无车一族还得自己打车才能到现场。凌霄拿上她的法医百宝箱,说:“行了,消消气,没有我他们开不了工,跟到了现场再等你也没有什么区别。”

顾宇哲连忙追上,只见眼前是一个大型废弃工厂,里面建筑垃圾四处乱堆,生锈的废铁架子中间荒草丛生,警车都开不过去,只能停在门口,先到的应呈已经在分配工作了,点了一组去走访,二组去调查周边路线,他正要跟二组一起,就被他叫住了:“U盘呢?”

凌霄“啊”了一声,下意识接过话头:“什么U盘?”

应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宇哲,想了想还是说:“算了,等会回去再说吧。”

她好奇心倒也不是很重,闻言便问:“尸体呢?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门口围观的人便有个白色双马尾的少女拿着一把巨大的法杖吐了一地,可怜的小圆脸白得妆都盖不住,边上几个人忙上前安抚起来,根据在座一众刑警的经验来看,这大概就是第一发现人了。凌霄面不改色地抽出一个黄色的生化垃圾袋,人群里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胖子便极为自然地接了过去。

顾宇哲看着便服打扮的刘郁白,瞪大了眼睛:“大白?你怎么在这?不对……你怎么没穿你那白大褂?”

刘郁白把垃圾袋给那个女孩,这才命苦地扯出一个笑脸:“……我是报案人。”

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会。一直在安抚那个女孩的另一个姑娘穿着一件魔改过的天蓝色警服,上身几乎被改成了三点式胸衣,水球一样的胸呼之欲出,下身则搭配超短的小皮裤,黑色丝袜一边长一边短,边缘紧紧勒在腿上,一头披肩长发,警帽还是歪着戴的,腰上配了一把制作十分精良的道具手枪,诡异的造型看得在座所有警察都隐约皱了皱眉头,这姑娘径直上前来,出口却是十分普通的男声:“不好意思,童子是我约来的摄影师。”

谢霖被这二次元文化冲击了一下,迟钝地“啊”了一声:“童子?”

刘郁白一掌拍在自己额头,哀叹了一声:“……我圈名叫童子,别问我圈名是什么意思,就当这是我在二次元世界行走用的代号。”

应呈再一看边上还有个单马尾的白发少女,假发像一团棉花一般软乎乎的,就联想到前段时间吃到牙酸的联名话梅,猜到应该是刘郁白约了几个美少女过来拍照,拍的还是他心心念念的“纸片人老婆”,憋不住有点想笑,轻咳一声,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叫大白呢?”

“……因为公务员硬性要求不允许任何方式的兼职收入,所以我拍得再好都不收钱,时间久了大家都叫我散财童子,后来就简化成童子了。你满意了吗应大队长。”他说话间交杂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一时不清楚碎的是牙齿还是心。

“满意满意,”应呈憋了又憋,还是没能忍住,挡住嘴角问,“那请问这位散财童子,现场什么情况?”

刘郁白叹了口气,一时间想上吊的心都有,却还是认命般答道:“这一块是个很出名的废墟景,就是网上说的那种所谓的网红打卡地,所以我特意组了个团约了几个客妹来这里拍照,结果就……”

那男扮女装的……小伙,接了话:“我们约的是十一点,中间我堵车迟了一会,大约是十一点半在这里集合的,十二点我们发现的尸体。”

说罢他也捂住嘴,干咳了两声说不下去了。

边上另有一个背着大包扛着灯管的女性摄影师,显然也跟刘郁白认识:“那我们怎么办?童子说发现了死人就把我们其他几组摄影也全赶出来了,这……我们又没见过尸体,这场地这么大,我们在其他地方拍应该不会妨碍你们办案吧?”

陆薇薇觉得眼熟,思索片刻,终于想起来了,“咦”了一声:“你不是那个妆心工作室的吗?”

谢霖也有印象:“对,我记得,你好像是叫乔乔对吧?”

被认出来后立刻有了些许尴尬,乔乔挠了挠头:“是,我是叫乔乔。不好意思啊几位,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客妹都是花了钱约我们过来拍照的,这……妆都化好了,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她的客妹应该就是打扮成赛博仿生机器人的高挑美女,皱着眉摆了摆手:“算了算了,都死人了还怎么拍?”

“这样吧。”应呈招手叫人过来做笔录,“你们几个拍照就都别想了,跟这几位警察叔叔回去做个笔录,做完笔录之后想要拍照也得换个地方,这一块未来几天都不会开放的。至于你们这位散财童子,他就归我了。还有,命案细节不能外传,谁传了我抓谁,听清楚没有?”

乔乔挣扎起来:“可……我们这一组什么都没有看见啊!童子发现有死人就整个工厂转了一圈,其他几组拍摄都被抓出来了,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没去过那个点位呢!不信你们问我客妹!”

那个高挑的机器美人连忙点了点头,谢霖见状便温和地笑了笑:“配合调查只是走个流程而已,很快的,不会浪费你们很长时间,这也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嘛。”

应呈偏还回头朝人交代了一句:“记得把相机手机也都检查一遍。”

她立马抱紧了自己的相机:“不行!我相机里还有别的客妹的照片呢!你们这是侵犯他人**!”

应呈打了个手势背过身去,谢霖就踩着他的调子上前一步:“你也不确定你拍到的照片会不会成为关键线索不是吗?万一因为你导致警方错过了重要线索怎么办?再说了,我们也不会进行二次传播,怎么能算侵犯**呢?”

她没办法,只好老实跟警察走了。

凌霄咂舌,对他们俩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默契程度无言以对,只摇了摇头,问:“尸体呢?”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刘郁白刚迈出一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忍不住哭丧起脸,“……本来今天我是休息的!”

“行了,”应呈推了他一把,“你就老实加班吧,都报案人了,今天这个班你怎么样都得加。”

他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你们说我要不要找个庙去拜拜?怎么每次出案子都正好赶上我休息呢?哪有我这么晦气的。”

秦一乐笑道:“求佛是没用了,要不转业吧。”

“就是就是,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不加班的,俗话说得好,没有加过班的警察生涯是不完整的,”顾宇哲边说边回头看向应呈,“对吧老大!”

应呈但笑不语。那个时候徐帆还在世,林希没有出现,而他还是单身狗,唯一压在心里的只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傅璟瑜,他当时别无所求,只有被工作淹没的时候才能稍微麻痹一二,自然希望工作越多越好,现在……

他有温暖的被窝和常亮的灯,家里还有一个等他吃饭的人,恍惚间好像那人不人鬼不鬼住在垃圾堆里活一天是一天的日子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一场幻梦了。

刘郁白带着他们走进烂尾楼深处,整栋楼被拆得七零八落,绝大部分楼梯都已经被砸毁,只有最深处才有一个完整楼梯,一行人上了二楼,又绕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中间被砸出一个大洞,连危楼都不足以形容,完全就是一个靠钢筋支起来的废墟。坑洞奇大,贴着墙根只有不到两块砖的距离,顾宇哲小心翼翼迈过去,后背完全贴着墙:“你们来这拍照也是胆够大的。”

陆薇薇一低头就能看见下面一楼堆满了碎砖头,感叹道:“第一个想到来这拍照的也是个人才。”

“不行,我得跟老张说一声把这地方封了,回头再有人摔了算谁的。”

“别啊!”刘郁白回头喊道,“这地方真的超出片的!我还没来得及拍呢!”

谢霖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这是为了安全!再有人为了拍照蹦啊跳的,这楼随时有可能会塌方,真为了出片命都不要了?”

他欲哭无泪,只好哀叹一声,又往前一拐,终于到了尸体前。眼前豁然开朗,顿时听取“哇”声一片,凌霄更是痴迷地赞叹了一句:“真艺术啊。”

这是一个大平台,三面墙都已经被砸得差不多了,天花板也砸了一半,钢筋和碎砖零零散散堆在地上,布置成了一个高台的模样,中间立着一柄西欧风格的圣剑,贯穿了尸体的胸膛,尸体呈大字型悬空。死者身穿一件黑色带毛领的戏服,衣领一路开到肚脐位置,露出两片精壮但白皙的胸大肌,鲜血从他敞开的胸膛流下来,顺着圣剑在地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潭。

秦一乐捂住嘴,干咳了两声,同情地说:“我能理解那个姑娘为什么吐成这样了。”

应呈有点牙疼:“我们兰城就没有什么精神状态比较正常的杀人犯了吗?”

谢霖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手向凌霄比了个手势:“请。”

她上前仔细观察了片刻,才撩起了死者的一头白发:“假的。”

“你们不会没看过吧?”刘郁白认命加班,掏出了自己的宝贝相机,“这是最近超火的美少女冒险番,叫魔王城的花嫁。”

几个人沉默摇头。

“就是一个男主穿越到异世界,跟召唤他的女主,还有其他美少女一起组成冒险小队的故事。死者打扮的这个人物就是第一季的主要反派,但是因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人气很高,二次元里有句话叫三观跟着五官跑,在第一季结尾的时候,更高等级的魔王登场,他的结局也是被圣剑穿心,跟这一幕一模一样,用我们圈内的话来说,就是相当还原。”

陆薇薇虽然不懂二次元,但却敏锐注意到了什么:“杀他的人是谁?”

刘郁白从激情澎湃的二次元世界里回归现实,也想通了这一点,连忙说:“在剧情里,主角团打败了他以后,认为他不配死在自己手下,没有杀他,他就趁机跑去找第二季的大反派表忠心,但他的设定是一个有反骨想独立的小魔王,被大反派看穿以后,一剑穿心,用他的魔血来封印主角的圣剑。”

她嘀咕道:“反派啊……”

应呈凑过去观察,说:“这剑,还有这衣服假发什么的,不好买吧?”

“也不一定,现在二次元文化非常发达,再加上这个角色确实人气很高,所以卖这套装备的还真不少。”刘郁白说着仔细拍了个照,“不过这把剑精度比我见过的都高,不像普通厂货,我找圈里熟人问问,可能是手工做的。”

秦一乐走到平台边缘探头往下一看,尖锐的钢筋裸露在外,让人感觉脚下的地板都是软的,打了个寒颤,边上的顾宇哲吓了一跳,连忙一把把他拉住了:“小心!”

“好险。你们说,死者是被移尸过来的吗?”

应呈指向地板,说:“血迹太少了,我比较倾向于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确实是第二现场。”凌霄终于拍了拍手站起身,“血迹太少只是一方面,人死以后心脏不再搏动,死后伤的出血量会比生前伤少很多。另一方面主要是死因,死因跟这把剑没关系,是割喉。而且尸体擦洗过,血迹都冲洗干净了。你们来看伤口,就一刀,非常干脆利落,老手。”

豁开的咽喉被领口的羽毛巧妙地遮挡了一部分,伤口被冲洗得发白,气管像花似的绽放开来,谢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这剑……”

“插的位置也很巧妙,你们乍一眼看着好像是正中间,实际上往左偏了一点,避开了脊柱,否则这种假的道具不可能把人扎穿。”

应呈闻言立刻蹲下身去看尸体背后的伤口:“奇怪,居然没把肠子带出来?”

“剑堵在伤口里了,所以我没法在这拔剑,要不然肠子掉得满地都是我不好捡。”

几个人沉默下来,不知道是谁率先干呕了一声。

谢霖就站在他身后,轻咳了一声:“可是我们过来的路上你也看到了,走廊中间那么大一个洞,我们一个大活人都得贴着墙才能过来,根本不可能再背或者抬一具尸体。”

顾宇哲闻言便看向刘郁白:“散财童子,还有别的路吗?”

“去你的!没有!”

秦一乐又走到平台另一边,便见被砸断的楼梯,如果有其他好走的路,刘郁白也不可能带着他们走那么大个坑过来。思及此,他便推了推顾宇哲:“走,我看我体型跟死者差不多,你试试能不能把我搬过来。”

陆薇薇忙道:“我也去!”

见三个人一道消失在拐角,谢霖忍不住笑了笑,拿手肘捅了捅应呈:“这几个孩子成长真快,马上就可以出师了。”

应呈颇有一种老父亲感,感慨万千:“我总算知道当年老陈局和黄局看我们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了。”

“那可不一样,这几个孩子比你可省心多了。”谢霖预判到他要动手,闪身就躲,顺便扯开话题问,“尸体上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死者男,三十岁左右,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脸上有妆,据我的观察,化得还算不错,挺专业的,双手有束缚痕迹,一刀毙命,死亡时间应该在24到36小时之间,更具体的就得等我回去做解剖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要怎么把尸体带回去呢?插着剑不好打包啊。”

她话音刚落,就听走廊那头传来了一声尖叫,应呈和谢霖对视一眼,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拔腿就跑。只见顾宇哲和陆薇薇都趴在坑边上,几乎变音:“秦一乐!”

秦一乐显然是失足从这个大坑摔下去了,“哎呦”一声:“摔死我了……”

谢霖一口气接不上来,急得咬牙:“我就说该把这地方封了!没事吧?”

“没事。”他还能挣扎着爬起来,呲牙咧嘴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还好不高。”

陆薇薇刚松了口气就又喊了起来:“还好什么还好!不要命了?要不是我刚好拉了你一下指不定摔到哪呢!再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应呈被她抢了台词,气不过只能跟着骂了一句:“胡来!”

顾宇哲缩了缩脖子,尴尬道:“我本来想着趴在地上背他爬过来的,这不一下没抓住嘛……”

这个大洞至少一米五,不是一脚就可以迈过去的,应呈还想再骂,谢霖倒是气消了,拍了拍自己胸口缓了口气,说:“行了行了,至少证明了尸体不太可能靠一个人搬过来。”

“我有发现!”消失在洞里的秦一乐忽然又冒出个头来,拖着两块木板,“你们看!”

木板原本应该是一块的,宽约四十公分,长约两米,但从中断成了两截,边缘并不齐整,有开裂的毛刺,看起来似乎是人力踹断的,中间靠上的位置有一滩发黑的血迹。

“有这个就可以搬运尸体了!”顾宇哲又趴回去,伸手去够,“递上来!”

但木板完全断成了两截,陆薇薇组合起来,预估了一下,应该刚好够盖住这个大洞,只是木板并不厚重,稍微一用力就弯折了,真能承担凶手加尸体两个人的重量吗?

应呈一句“让开”,轻松从坑洞边缘扒着钢筋跳了下去,看得谢霖心脏又是一抽,骂道:“你还有脸骂他们?走楼梯是犯法吗?”

“我估计殡仪馆的担架也不够长,不好走,跟凌霄说一声把尸体从这个坑洞吊下来运走吧。”应呈说着摆了摆手,跟不小心摔下来的秦一乐一起检查起附近环境来。

谢霖攥紧拳头想要揍人,实在是无处发泄,只好愤愤回去帮凌霄叫人。

陆薇薇抄起木板:“我拿去给大白,啊不,童子。”

秦一乐那一下显然还是磕得不轻,揉了揉腰,“嘶”了一声,艰难地蹲了下来:“老大!看这,有血迹!”

血迹就在发现木板的地方,看起来是擦上去的,应呈蹲下身看了看,道:“应该是用木板架在洞上,把尸体搬过去以后一脚把木板蹬裂,丢进了这个坑,木板看起来也是就地取材。”

顾宇哲趴在上面,说:“没必要损坏木板吧,血迹还留在上面,如果是为了销毁证据,也销毁得不太彻底啊。”

“就这么点距离,扔下来好像也不至于把木板摔成这样。”

应呈挠了挠头:“还有一种可能,木板太薄,凶手搬运尸体的时候踩断的。”

秦一乐思索了片刻,说:“根据现场的布置,尸体是悬空的,光是把尸体固定在道具上就要费不少力气,凶手有没有可能不止一个人?”

“而且……”顾宇哲从坑洞上向他们出示了平板屏幕,“至少我们可以肯定凶手是个二次元。”

屏幕上是魔王城的花嫁的动画截图,死者的死亡现场跟动画里该角色下线的那一幕果然几乎一模一样,即使应呈不了解所谓的“二次元”,也能明白刘郁白所谓的“还原”是什么意思。

“老大,你看这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坑洞底下那一堆碎砖看起来是上面一层砸下来的,秦一乐不好蹲,应呈便拦了一下,自己蹲下翻找起来,楼上刘郁白大喊一声“不要破坏我的现场啊”就抱着木板飞奔而来,陆薇薇举着手一边强调“戴手套了”一边徒劳地追,整个画面显得相当喜感。然而刘郁白探头往楼下一看,应呈已经从碎石底下翻出来了一个塑料袋,立刻尖叫一声:“放下别动!我都没拍照!跟你们这帮人拼了!”

“埋在砖头地下不扒出来怎么拍啊!”应呈翻了个大白眼,摸着像装了什么金属,便伸出手去,“相机给我,我帮你拍。”

刘郁白掂了掂自己掏钱买的相机,没给:“你等着,我下楼。”

应呈懒得理,心道自己这不管其他部门死活的破案方式还是没给刘郁白这小子脱敏,仍需努力啊。他顾自把塑料袋放砖石上打开了,只见里面是一些手链项链之类的财物,光手机就有四个,都是新款,谢霖蹲在楼上,挑眉道:“扒手的包?”

陆薇薇“啊”了一声:“扒手?这年头还有扒手?”

“当然有了。虽然现在普遍都使用移动支付了,身上现金比较少,而且人人手机不离手,但身上的首饰还是扒手很好下手的目标。现在扒手的反侦查手段也在进步,很多手机都有定位功能,为了防止被抓,扒手得手后都会把手机这一类的赃物找个地方藏一段时间再卖,这样就算你顺着定位找到手机也抓不住他。”他说着又一指,“应呈,你看一下那条红绳,是不是被剪断的,如果是的话基本就能肯定是扒手藏的包了。”

应呈挑出来给他示意了一下,果然是被剪断的。秦一乐发现塑料袋里还有两个黄金戒指,举起来给他看:“这也能偷?戴在手指上的东西,被顺走了感觉不到吗?”

“手段高明的扒手就跟魔术师一样,就算你盯着他看他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戒指撸走,前几年我就抓过有这种能耐的。而且也有可能的是入室行窃的小偷,俗话说得好,狡兔三窟,不管是扒手还是小偷,都有野外藏包的习惯。”

他便把戒指放回塑料袋,说:“这个地方没什么人来,看起来也不像有监控的样子,确实是藏东西的好地方,不过……这一袋七零八碎有上万的价值呢,这个人一定会经常回来检查的吧?”

正说着,顾宇哲不经意一瞥,忽然大喊了一声:“谁!”

荒草丛里的人影一闪而过,应呈身体反应比嘴更快,弹射一般追了出去才喊出来一句“站住,警察”,秦一乐也想往外追,却仿佛被线扯住了似的猛一下顿在了原地,陆薇薇见状后退一步,长腿一迈径直越过残破的墙,从二楼上飞跃下去,谢霖心头突突一跳,骂道:“不要命了!”

顾宇哲也想追出去,被摁住了,谢霖自己扒住坑洞边缘跳了下去,又拉了一把秦一乐,让他看好赃物,这才朝着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荒草足有半人多高,淹没到人的胸口,应呈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人头,荒草堆里掩埋着碎砖块和锈铁架,陷阱似的时不时蹿出来挡他的路,眼见着对方越跑越远,倏忽消逝在草丛里,忙道:“站住!”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空寂,回头只能看见追过来的陆薇薇,便打了个手势,两个人慢慢向前包抄。那人多半是意识到草丛高度,蹲下身在草丛中爬行,随着一阵轻风,荒草海浪一般涌动起来,陆薇薇敏锐注意到异常,大喊一声扑了过去,应呈立刻拨开草丛,只见眨眼间,她已经一个漂亮的擒拿把人放倒在地了。

陆薇薇一时拿不准要不要上手铐,先一把把人拎了起来,横眉竖眼道:“起来!再跑一个我看看?说!什么人,在这干什么?”

那男人精干巴瘦,呼哧呼哧喘得像个风箱,戴着个厚厚的医用口罩,剃了光头,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应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示意陆薇薇铐上他,他忙道:“我……我路过!”

“路过?路过你跑什么?口罩摘了!”

谢霖终于赶到,刚喘了口气,便瞪大了眼睛:“项文?”

三个人都是一愣,陆薇薇拿着手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霖:“你们认识?”

他冷笑一声,掏出自己的手铐亲自给他铐上,道:“认识啊,这就是我说的那个能神不知鬼不觉从人手指上撸戒指的扒手。”

项文无言以对,口罩挂在他一侧的耳朵上,脸上浮现出羞赧的神色,悲哀地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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