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心里,还有一块放不下——满山的苎麻,和乡亲们苦到骨子里的日子。
这让我回忆起在我年幼的年代,物资极度匮乏,棉布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做不起新衣。一家人的衣衫被褥、纳鞋用的麻绳、日常家用绳索,乃至换取油盐、支付学费药费的微薄收入,全都仰仗地里的苎麻。可当地代代相传的老品种苎麻,天生娇弱,根本扛不住重庆多变的气候。山城梅雨季漫长缠绵,连日阴雨让山地积水难排,苎麻根系长期泡在泥水之中,很快便会腐烂,一阵山风吹过,成片的麻秆轰然倒伏在泥田里,青翠的麻田瞬间沦为狼藉的沼泽,一年的劳作就此付诸东流。
重庆的山,土薄石多,雨多雾重。老苎麻品种怕涝、怕病、怕风倒。一场梅雨,成片麻秆烂在泥里;一场病害,整年心血归零。乡亲们起早贪黑,刮麻刮得双手血肉模糊,一年到头,挣不出孩子学费、老人药钱。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越来越清楚:教书,能救眼前的孩子;育种,能救世世代代的山里人。
在重庆渝东南深山腹地,地处七曜山余脉,群山环伺,浓雾常年不散。这里没有连片的沃土,田地全都依山就势铺在陡坡之上,土层浅薄,乱石丛生,是典型的穷山僻壤。可这片土地,却是川东苎麻的核心产区,荣昌夏布、忠县苎麻传承千年,一方产业,养活了世世代代的山里人。只是对于祖辈而言,苎麻从不是增收致富的依仗,而是挣扎求生的全部指望,家家户户的命运,都被这一片片青绿色的麻田牢牢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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