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无边无际的白光,像海水一样淹没了一切。
张霞的意识在光中漂浮,没有上下,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粒尘埃,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孤独地旋转。
然后,白光渐渐消散。
她感觉到身下冰凉的木质桌面,闻到粉笔灰和咖啡混合的气味。耳边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像隔着一层水。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一样沉重。
“灭绝师太今天怎么睡着了?”
“可能是昨天批卷子批累了?你不是说她变态嘛,平均分压得那么低。”
“小声点,她醒了……卧槽,她看这边了。”
张霞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刺得她眯起眼。她坐在一间阶梯教室里,面前是一张布满涂鸦的课桌。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量子力学公式,粉笔字迹有些潦草。讲台上空无一人。
这是哪儿?
她低头看自己——穿着一件她不认识的深蓝色针织衫,袖口有些起球。手腕上没有表,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抬起手,仔细看着手背的皮肤,皱起了眉。
这双手,好像比她记忆中老了一些。
“那位同学。”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但带着惯有的威严。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本能地开口。
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坐在窗边的女生慌乱地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小镜子和口红。
“老、老师……我……”
张霞走向她,伸出手:“镜子给我。”
女生不情愿地递上小镜子,小声嘟囔:“上课又不让化妆,事儿真多……”
张霞接过镜子,本想随手放在讲台上。但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镜面——
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她自己,但又不是她。
眼角有明显的细纹,笑起来时更加明显。皮肤不再是她熟悉的紧致细腻,而是有了轻微的松弛。嘴唇有些干裂,眼下的青黑说明长期的睡眠不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镜子里的人做着同样的动作。
“这……这是我?”
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那个女生:“今天是什么日期?”
女生被她的反应吓到,结结巴巴地说:“三、三月三号啊……”
“哪一年的三月三号?!”
“二零五……零年啊……”
二零五零年。
张霞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她感觉到身体在往下坠,耳边学生的惊呼声越来越远。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
二十年……我失去了二十年……
张霞再次睁开眼睛时,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光柔和得有些刺眼。她微微偏头,看到床边趴着一个人——一个中年女人,头发里夹杂着明显的白发,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那女人似乎感觉到她的动静,猛地抬起头。
张霞看清那张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讯讯!”
那是刘讯。是她从高中起最好的朋友,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但刘讯老了太多——眼角细密的皱纹,松弛的皮肤,即使精心保养也掩盖不住的岁月痕迹。只有那双眼睛没有变,那双一直看着张霞的眼睛,温柔而明亮。
刘讯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霞儿……霞儿你可算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张霞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反而用尽力气回抱住刘讯。她把脸埋在刘讯的肩窝里,闻到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味道。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这是她唯一熟悉的气息,唯一可以依靠的温度。
“讯讯,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张霞哭着说,“我醒来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所有人都好奇怪,我好害怕……”
刘讯抚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安慰她那样轻轻拍着:“不怕不怕,我在呢。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才慢慢分开。
张霞擦着眼泪,看着刘讯的脸,心疼地说:“讯讯,你怎么……你怎么老了这么多?我们不是才分开五天吗?”
刘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握住张霞的手,神情变得复杂而温柔。
“霞儿,你听我说。”刘讯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现在是2050年3月3日。你在黑洞机里,被传送到了二十年后的今天。”
张霞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那里。
“二……二十年?不可能!”她的声音尖锐起来,“我们设定的是五年!是2035年!我和晓东说好的,五年后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彼此……”
刘讯握紧她的手,稳定而温柔:“我知道,我知道。但机器出了故障,你消失了二十年。现在才回来。”
“二十年……”张霞喃喃重复,大脑一片空白,“那我爸妈呢?他们还活着吗?实验室呢?黄老师呢?晓东呢?晓东在哪里?”
刘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话。
张霞的心猛地一沉。她紧紧抓住刘讯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讯讯,晓东呢?他还好吗?他在哪里?”
刘讯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又红了:“霞儿,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想听,但你必须知道。”
“你说。”张霞盯着她,声音发颤。
刘讯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你和陈晓东在2030年3月8日进入黑洞机。但是传送失败了。你们没有出现在2035年。实验室等了三天,一周,一个月……没有任何信号。所有人都认为实验失败了,你们在时空乱流中消失了。项目被叫停,团队解散。”
张霞的脸色越来越白。
“但是陈晓东……”刘讯顿了顿,“传送后第二年,也就是2031年,他突然出现了。他说他在传送过程中被弹了出来,落到了2031年。他说他找了你很久,但找不到。”
“然后呢?”张霞的声音很轻。
“然后……”刘讯看着她,眼里全是不忍,“然后他很快就和实验室新来的一个大学生研究员在一起了。叫柯兰。他们2032年结了婚。”
张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是大一那年秋天。
张霞在图书馆自习,量子力学的教材厚得像砖头,她看得头疼,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男生的外套。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的男生,正对着她的课本发呆。
“你醒了?”男生看到她醒来,脸一下子红了,“那个……我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我、我不是故意的!”
张霞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谢谢。你是?”
“我叫陈晓东,物理系的。”他挠挠头,“你是张霞吧?我听过你的名字,他们说你是咱们系最聪明的女生。”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就为了等她醒来,好把外套还给他。
大二那年冬天,张霞的实验失败了。
她一个人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两点,数据一塌糊涂,论文眼看要交不上。她蹲在走廊角落里,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陈晓东找到她的时候,她眼睛都哭肿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来,把她揽进怀里。她的眼泪湿透了他的毛衣,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没事,我们一起重来。我陪你。”
那天晚上,他陪她熬了一整夜,重新做实验,重新算数据。天亮的时候,论文终于完成了。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笑。
大三那年,他们第一次约会。
他带她去吃学校门口的麻辣烫。他知道她爱吃辣,特意多放了一勺辣椒油,结果自己辣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灌水。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你喜欢就好。”他傻乎乎地说,眼睛亮亮的。
毕业典礼那天,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向她求婚。
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紧张得声音都在抖:“张霞,从大一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你,我就知道这辈子非你不可。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全是起哄的欢呼声。她哭着点头,他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然后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我会对你好的。”他在她耳边说,“一辈子。”
读博的那些年,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夜晚。她做实验到凌晨,他就在旁边陪着,时不时给她倒杯热水。她生病的时候,他翘课跑去给她买药,回来时淋得浑身湿透,还傻笑着说“药店排队的人太多了”。
她拿到博士学位那天,他抱着她转了好几圈,说:“我女朋友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女人!”
她笑着打他,心里却甜得像蜜。
进黑洞机的前一晚,他们躺在宿舍的床上,望着天花板。
“霞。”他握着她的手,“明天进去之后,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一定是我。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记住一切。”
“嗯。”她靠在他肩上,“我相信你。”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他说。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张霞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刘讯心疼地抱住她:“霞儿,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张霞靠在她肩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讯讯,你知道吗……他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他说过,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一定是他。他说过,就算我失忆了,他也会帮我记住一切。他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年都等不了?我消失了,他找过我吗?他真的找过吗?还是说,他巴不得我消失,好光明正大地和别人在一起?”
刘讯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我那么相信他。”张霞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以为我们会一起变老,一起看着对方长出白头发。我以为他是那个会陪我走完一辈子的人。我把我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他……”
刘讯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听着,霞儿。你可以伤心,可以难过,但不许怀疑自己。你没错,是你遇错了人。你有我,有王旋师兄,有黄老师,有所有真正在乎你的人。我们一直都在。”
张霞听到“黄老师”三个字,眼神动了动:“黄老师……他还好吗?项目被叫停,他一定很难过吧。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刘讯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还好。退休了,偶尔听说还去研究所看看。”
刘讯去给张霞买吃的,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张霞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天空。2050年的天空,和2030年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蓝,一样的云。但一切都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不再年轻的手。二十年的光阴,从她身上偷走了太多东西——青春,记忆,还有那个她以为会陪她一辈子的人。
门被轻轻推开。
她以为是刘讯回来了,转过头,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
三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五官清朗,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焦虑。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一进门就快步走向病床。
“老婆,我听说你晕倒了,怎么回事?”他在床边蹲下来,语气急切而温柔,“现在好点了吗?我给你带了粥,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趁热喝一点……”
他说着,打开保温桶,一股香味飘出来。
张霞整个人僵住了。
她瞪着这个男人,大脑一片空白。老婆?他在叫谁老婆?
门再次被推开,刘讯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张霞看向刘讯,用眼神询问:这是谁?
刘讯干咳一声:“霞儿……这是你老公,丁威。”
张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再次看向那个男人,对方也正用担忧而困惑的眼神看着她。
“老婆?”丁威轻声问,“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张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冷:“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丁威愣住了,求助地看向刘讯。
刘讯赶紧解释:“丁威,霞儿她失去了二十年的记忆,她现在只记得2030年之前的事。你们之间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她刚醒来,你一定多照顾她。”
丁威点点头,在他和张霞相处的日子里,张霞也多次向他提起过自己在2030年乘坐黑洞机来到2035年。张霞本以为和丁威在35年之后相恋就不会忘掉彼此,没想到……。
丁威眼中闪过心疼,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会的,我会一生一世照顾她,把我们的故事一点一滴地说给她听”。
他站起身,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对张霞笑了笑:“你先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门。
张霞看着门关上,才松了口气,转头问刘讯:“讯讯,他真的是我丈夫?”
刘讯在她床边坐下,点点头:“真的。你们认识三年,结婚五年。他对你特别好,你这些年过得很幸福。他是个程序员,技术很好,人也很踏实。”
张霞皱起眉:“可我完全不记得他。我刚刚才知道陈晓东背叛我,现在又冒出一个丈夫……讯讯,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全是陌生人。”
刘讯握住她的手:“我懂。但丁威是好人,你可以慢慢了解他。不用急着接受。”
张霞看着她,眼神里有全然的信任:“你这么说,我就信。你说他是好人,那他就是好人。”
刘讯的眼眶又红了:“霞儿……”
张霞靠在她肩上:“讯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只有你是我唯一确定的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刘讯紧紧抱住她:“我也是。永远都是。”
夜深了。
刘讯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张霞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她睡不着。
脑海里翻涌着太多的信息——二十年的缺失,陈晓东的背叛,陌生的丈夫,还有那台本该把她送到五年后、却送到了二十年后的黑洞机。
她想起进黑洞机前那些不对劲的细节。
陈鹏那几天一直躲着她,见了她就绕着走。她问他参数的事,他眼睛都不敢看她,只说“都好了”。当时她以为他只是压力大,现在想想,也许没那么简单。
还有那只小白鼠。
她给它取名叫“空白”。它去了未来,回来后什么都不记得,眼神空洞,对过去的一切毫无反应。
她现在就是那只小白鼠。
她失去了二十年。她不知道自己这二十年成了谁,不知道有没有人爱过她,不知道她爱过谁。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但她有刘讯。
张霞慢慢转过头,看着熟睡中的刘讯。那张不再年轻的脸,在睡梦中依然微微皱着眉,仿佛梦里也在担心着什么。张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管这个世界有多陌生,不管有多少谜团在等着她,只要刘讯在,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她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刘讯的手。
刘讯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反握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霞儿别怕……”
张霞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暖的。
她又想起了黄立行。那个头发花白、总是拿着烟斗的老人。从她大一开始,黄老师就一直在帮助她。她家境不好,是黄老师帮她申请的助学金;她实验遇到困难,是黄老师陪她熬过无数个夜晚;她博士毕业,是黄老师力排众议把她留在实验室。
“小霞,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他总是这么说。
如果黄老师知道她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吧。
窗外,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张霞醒来时,发现刘讯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
“讯讯,你醒这么早?”张霞揉揉眼睛。
刘讯笑了:“睡不着,就看着你睡。你睡着的样子还和二十年前一样,像个小孩。”
“你才像小孩。”张霞也笑了。
刘讯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霞儿,我想了一夜。那个偷我东西的人,一定和你的传送故障有关。我们得从当年的人查起。”
张霞点点头:“嗯。你还记得当年实验室的人吗?黄老师、陈鹏、王旋师兄……”
“王旋师兄一直在查这件事,你可以去找他。”刘讯说,“陈鹏在你们‘消失’后就辞职了,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黄老师……他现在退休了。”
张霞想了想:“我想去看看黄老师。他一定很担心我。”
刘讯的表情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自然:“好,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一起去。”
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丁威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有热牛奶和面包。
“早安。”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温和地说,“我买了早餐,你们趁热吃。”
他看了张霞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小心翼翼:“昨晚睡得好吗?”
张霞看着他,态度比昨晚缓和了一些:“还好。谢谢。”
丁威笑了笑:“不用谢。我今天请了假,可以陪你们。如果需要帮忙跑腿什么的,随时叫我。”
张霞愣了一下:“你不用上班吗?”
“程序员可以远程办公。”丁威解释道,“我跟公司说了家里有事,他们批了假。”
刘讯在旁边插嘴:“你看,多贴心。”
张霞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暖意。
丁威又说:“我先去外面等,你们慢慢吃。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张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沉默了一会儿,问刘讯:“讯讯,你说他真的是程序员?”
刘讯点头:“对啊,他在一家挺大的科技公司,做人工智能相关的。你们当年认识也挺有意思的,好像是你的电脑坏了,朋友介绍他来修,结果修着修着就……”
她没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张霞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牛奶,能淌出泪来。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从不点燃的烟斗,慢慢转动着。他的眼神深邃,让人看不清在想什么。
门轻轻推开,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三十出头,穿着得体的职业装,五官精致,但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醒了。”年轻女人轻声说。
老人抬起头,眼神微微闪烁:“情况怎么样?”
年轻女人走到书桌旁,自然地给他倒了杯茶:“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她只记得2030年之前的事,中间的二十年一片空白。”
老人的嘴角微微扬起,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很好。那些东西处理掉了?”
“全部销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你做得很好。”老人靠在椅背上,眼神深远,“继续盯着,但不要让她察觉。”
年轻女人点点头:“我明白。”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二十年了。这座城市变了很多,但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故事终于开始了。”他喃喃道。
年轻女人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老人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去吧。记住,不要轻举妄动。”
年轻女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医院病房里,张霞和刘讯已经吃完了早餐。
张霞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二十年后的城市,比她记忆中更高,更密集,天空中偶尔有小型飞行器掠过。一切都那么陌生。
“讯讯。”她轻声说,“我害怕。”
刘讯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怕什么?”
“怕我找不回记忆。怕知道这二十年发生了什么。怕真相比我想象的更可怕。”张霞顿了顿,“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着。”
刘讯握住她的手:“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陪你一起面对。”
张霞转过头看着她,眼眶微红:“讯讯,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想,如果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我可能真的会疯掉。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全是陌生人,只有你是我熟悉的人。只有你让我觉得,我还是我。”
刘讯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傻瓜,我说了,我永远都在。”
两人静静地站着,手牵着手,望着窗外陌生的城市。
太阳慢慢升起,阳光洒在她们身上。
不管未来有多可怕,至少这一刻,她们在一起。
前方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人永远陪她一起走。
就像在漆黑的夜里,有人为她撕开一条明亮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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