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一扇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框中倾泻出来,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艾米莉亚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心跳在耳边擂鼓般响着,但她的步伐稳定而坚决。雷教过她——在危险面前,恐惧是正常的,但你不能被恐惧支配。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艾米莉亚当时还笑话他一个小顾问怎么比老刑警还有经验。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她迈进了那扇门。
没有想象中的危险。没有埋伏的枪手,没有陷阱,没有任何她预想过的威胁。只有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和坐在桌后正埋头处理文件的男人。
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大约三十五岁上下,浅棕色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温和的棕褐色。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规整,袖口的扣子反射着灯光。
他笑了。
那是一种仿佛见到老朋友的笑容,真诚而自然,好像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艾米莉亚,而是久别重逢。
“你好,艾米莉亚小姐。”
他放下笔,从办公桌后起身,动作优雅得不带一丝多余。艾米莉亚的枪口对准了他,但他没有任何畏惧的反应,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保持着一种既礼貌又放松的姿态。
“你是谁?”艾米莉亚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个略带歉意但又不失从容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请原谅我的失礼。这是我的疏忽。”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像是准备做一件十分正式的事情,然后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标准的致意动作:“我是维克多·雷蒙德。亚历山大·雷蒙德的弟弟。”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不是亲生的。”
艾米莉亚的心猛地震了一下。她握枪的手没有抖,但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雷蒙德。她记得这个名字。四个月前被捕的那个核心人物,在转监途中被劫走的那个人,就是这个维克多·雷蒙德。
但真正让她无法保持镇定的,是他接下来说的话。
“哦,我忘记了。”维克多用一种几乎带着温情的语调说,“他现在叫雷。”
雷。
那个名字像一颗子弹,击穿了艾米莉亚四个月来筑起的所有防线。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半度:“雷?他在哪里?”
维克多歪了歪头,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质问雷的真实身份,不是指责他是一个罪犯——而是担心他的安危。这个发现让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满意。
哥哥果然没有看错人。
“艾米莉亚小姐不要担心,”维克多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他很好。当然,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绕回办公桌后面,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墙上的一块装饰画无声地翻转过来,变成了一面显示屏。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房间的画面——一个安静的书房,壁炉里烧着跳跃的火焰,一张皮沙发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上面翻书。
雷。
他还活着。
他好好的。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比四个月前长了一些,面色比那时苍白了几分,但看起来精神还好。他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偶尔翻过一页,像是世界上所有普通的中年男人在度过一个平静的冬夜。
艾米莉亚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四个月的寻找,四个月的煎熬,四个月每次在梦里见到他又在醒来时失去他的痛苦,全部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涌上喉头。
“我要见他。”她一字一顿地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重新锁定维克多。然后她把手中的枪往前送了半分,语气从激动变成了不容置喙的坚定,“维克多先生,你别无选择。带我去见他。”
维克多看着那把指向自己的手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反而笑了。他举起双手,但那不是投降的动作,而是一种愉悦而配合的姿态。
“艾米莉亚小姐不要心急,”他的声音带着某种真诚的安抚,“我会带你去见哥哥。但是在那之前——”
他把举起的手放下来,理了理袖口:“我要给你讲一讲我和哥哥之间动人的故事。然后,你再选择要不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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