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走出审讯室后没有耽搁一分钟。她在法院大楼的洗手间里换掉了那身蓝色套装,摘下发髻,散开一头与年龄不符的浓密黑发,然后从后门离开,坐上了一辆没有标志的灰色轿车。
四十分钟后,她站在雷的书房里,将一份录音笔放在桌上。
“她说了很多。”律师——或者说,伊莎贝拉·科斯塔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但大部分内容,和案子没有直接关系。她在讲一些过去的事,关于您和她在警局时的同事。我提醒过她,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雷拿起录音笔,没有立刻播放。他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那支细长的金属棒,眼神落在书房角落里那盏孤零零亮着的台灯上。
“她是怎么说的?”他问。
“她提到了两个名字——詹姆斯和比利。讲了一些关于他们的往事。詹姆斯在行动中失手,比利在第一次任务时被一只猫吓得差点出丑。她讲得很详细,甚至笑出了眼泪。但这些人名,和我们掌握的芝加哥警局人员名单对不上。”
雷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将录音笔插入电脑,戴上耳机。艾米莉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沙哑,疲惫,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他听完了全部录音,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在讲他们一起破案的故事。那些事情——破门失手的警员,被猫吓到的巡警——每一件都是真实的。雷自己就亲身经历过其中好几件。但人名不对。詹姆斯不是那个从楼梯上滚下去的警员,比利的糗事则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为什么要刻意说错?
然后雷明白了。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几乎是骄傲的弧度。
艾米莉亚不是在闲聊。她是在给他传递信息。她知道自己身在审讯室的一言一行都在被监听,那些审讯她的人会立刻对她提到的每一个名字进行调查。但他们不会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因为那些名字是错的。这些错误的信息会像一团迷雾,把追踪者引向错误的方向,消耗他们的时间和精力。
而她真正想告诉雷的,藏在这些错误信息的背后。那些真实的事件只可能在一个人那里得到交叉验证——那个真正被猫吓到过的新人巡警,那个曾经在艾米莉亚手下学习、后来被她当作徒弟一样带在身边的女警员。
她的真名不叫比利。但雷知道她是谁。
艾米莉亚是在告诉他——去找她。
雷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艾米莉亚在审讯室里说这些话时的模样。她一定是笑着的,就像从前每一次在他面前眉飞色舞地讲那些警局趣事一样。她不能直接说“我有证据”,不能说“布莱克死前给了我记录仪”,不能说“去找那个人”。但她可以用这种看似疯癫的絮叨,把一群猎犬引向歧途,同时把真正的地图送到他手里。
“派人去找凯莉·莫雷诺。”雷睁开眼,对守在门口的助手说出了这个名字,“芝加哥警局南区巡逻组,编号3317。不要惊动任何人,把她带到这里来。”
助手应声而去。雷独自坐在书房里,重新播放了那段录音。听到艾米莉亚的笑声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再等一等。”他对着录音里那个沙哑而倔强的声音轻声说,“再等一小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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