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回归都市的平静

榕城的雨季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谢景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城市霓虹。车水马龙汇成了一条流动的光带，刺耳的喇叭声和行人的交谈声透过双层隔音玻璃，变成了一种沉闷而遥远的背景音。

距离离开苗疆，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向学校递交了长期的休假申请，理由是“身体抱恙，需要静养”。没人知道，这位向来以冷静理智著称的民俗学教授，体内正沉睡着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古老灵魂。

“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烟草味。乌赫安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居家服，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手里端着两杯刚冲好的热可可。

谢景晨回过神，接过其中一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驱散了些许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乌赫安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不真实？是怀念山里那些想杀你的虫子，还是怀念那个差点把你做成标本的老头子？”

“都不是。”谢景晨摇了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只是觉得，这里太吵了。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无止境的**和喧嚣。”

乌赫安轻笑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谢教授，这就是人间。你当初费尽心机要找回来的‘正常生活’，怎么，现在嫌弃了？”

谢景晨没有反驳。他确实回来了，回到了钢筋水泥的丛林，回到了有热水澡和软床的世界。乌赫安也换下了那身繁复的苗服，剪短了长发，戴上鸭舌帽，混入人群中时，就像个普通的无业游民——虽然这张脸依旧惹眼得过分。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

谢景晨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原本应该平稳跳动的心脏，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有力的节奏搏动着。

咚。咚。咚。

那是蛊王的心跳，也是他的心跳。

自从在神蛊峰觉醒了10%的力量后，这种变化就一直在持续。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隔壁邻居的窃窃私语，能闻到空气中尘埃的味道，甚至能感觉到乌赫安身上那股独特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你的伤口，还疼吗？”谢景晨突然问道。

乌赫安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早好了。你忘了？蛊王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倒是你……”

他的手指顺着谢景晨的衣领滑进去，轻轻触碰着锁骨下方那个已经变成暗金色的蛇形印记，“最近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谢景晨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蛇，盘踞在枯树上，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我只想……吞噬。”

乌赫安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扳过谢景晨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谢景晨，看着我。”

谢景晨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

“听着，”乌赫安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你现在是谢景晨，是大学教授，是我的……伴侣。你不是什么蛊神，也不是什么怪物。如果那个声音再敢在你脑子里胡言乱语，你就告诉我，我带你回苗疆，把那群老东西的坟都刨了。”

看着乌赫安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谢景晨心中的阴霾莫名散去了不少。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刨坟这种违法乱纪的事，不符合我的身份。”

“那你说怎么办？”乌赫安挑眉。

“不如……”谢景晨放下杯子，转身将乌赫安推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双手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做点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事情。”

乌赫安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带着几分危险的侵略性：“哦？谢教授想做什么？教书育人吗？”

“教点别的。”

谢景晨低下头，吻住了那张总是说着狠话却比谁都温柔的嘴唇。

在这个瞬间，都市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谢景晨能清晰地感受到乌赫安的心跳，那是鲜活的、热烈的、属于人类的温度。这股温度顺着两人的接触点，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安抚着他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冰冷力量。

良久，唇分。

乌赫安微微喘息着，眼尾泛红，手指轻轻摩挲着谢景晨的后颈：“景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拉住你。哪怕你真的变成了蛊神，我也能把你拽回来。”

谢景晨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轻声说道：“我知道。因为我的命，早就在你手里了。”

就在这时，谢景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旖旎氛围。

他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起身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归属地却是——黔东南。

谢景晨的心猛地一跳。

他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喂，是谢景晨教授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我是阿土。”

谢景晨瞳孔骤缩：“阿土？那个向导？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敢再进苗疆了吗？”

“教授，出事了……”阿土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极度的恐惧，“那个寨子……那个寨子不见了！昨天我带人去山里采药，路过那里，发现整个寨子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大坑！而且……而且我在坑边看到了这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阿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谢景晨点开照片。

那是一块残破的木牌，上面刻着熟悉的图腾。而在木牌的旁边，插着一把断刀。

那把刀的样式，谢景晨再熟悉不过。

那是乌赫安的银刀。

谢景晨猛地回头，看向沙发上的乌赫安。

乌赫安正靠在枕头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看来，平静的日子结束了。”乌赫安淡淡地说道，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寒芒，“他们还是找上门来了。”

谢景晨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看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心中的那股不安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所谓的回归都市，所谓的平静生活，不过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蛊王的觉醒度在增加，黑苗的残余势力在蠢蠢欲动，而那个消失的寨子，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乌赫安。”谢景晨走到沙发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乌赫安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谢景晨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谢教授，在这个游戏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过你放心，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他凑近谢景晨的耳边，轻声说道：“因为，我也想看看，当你完全觉醒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谢景晨看着他，良久，突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风衣，“那就让我们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两人坚定的身影。

雨，下得更大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