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篇 第十九章 宿怨

自被废又被改封为理亲王,胤礽就从紫禁城的毓庆宫搬入了位于西直门外的理亲王府。

“臣弟给太子请安。”胤祥恭敬行礼,一如往昔。

胤礽躺在贵妃榻上摇着折扇,漫不经心地歪着脑袋将胤祥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我现今不是太子了。”

“臣弟给二哥请安。”

“起来吧,随便坐。”胤礽微微叹息,自己被废后,也就只有这个弟弟来看望了,另外三弟也悄悄派人送过几次东西。“皇父准你进来?”

胤祥坐到塌边的椅子上,“皇父封二哥为亲王后就解了二哥的禁足,也没说不许人来探望二哥啊!”

胤礽用食指戳了戳胤祥的眉心,“越发刁滑了。”

“痛,”胤祥揉揉额头,“二哥今后有什么打算?”

胤礽眼中一片疏落,“走一步看一步吧!汗阿玛上回来看我,倒是说了许多体己话,只是看看这些兄弟,有哪个是安分的,也就你和胤祉把我当兄长。”

胤祥听到胤祉的名字,不易察觉地微微皱眉。

胤礽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你三哥人不坏,就是对着你们这些小的傲气些,你别同他计较。”

胤祥抿抿嘴,还是应了个“是。”

“对了,还未恭喜你新开府邸。”

胤祥欠欠身,“全是托二哥的福。”

“这回蹦哒比较高的主要是老大和老八,哼,可惜老大自己也没落着好,倒是老八,平日里就不安分,出去一趟好似更得圣心了,把噶礼拉下马来打击我,还捞到个郡王,真不知汗阿玛怎么想的!”

“二哥慎言,”胤祥见胤礽这般口无遮拦,实在不像重生的,小心地问:“四哥说汗阿玛有警示八哥之意,二哥觉得可有道理?”

胤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这样说来汗阿玛对老八也有几分忌惮,我说嘛,那么多朝臣听命于他推举老四,明晃晃地祸水东引,当旁人是傻子呢!老四一向本分,这回呀估计气得够呛。”

胤祥听到胤礽夸胤禛本分,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又悄悄松了一口气,二哥没回来,自己的抉择就容易多了。

这天,胤禛前往永和宫问安,正好胤祯也在。

“儿臣此次外出,给额捏带了江南云锦,织工精细,纹样富丽,颜色优雅,正好给额捏做几身新衣裳,还有南方出名的药材化州橘红,可以调气理中,燥湿化痰。”

“四阿哥有心了。”德妃只瞟了一眼,就让丫鬟收了起来。

胤禛尴尬地摸摸下巴,十四见事不对,向胤禛一摊手,“四哥,那我的礼呢?”

“岂能少了十四弟的?你那份我出来前已命人送去府上了。”

胤禛寻思着,今日的德妃有些奇怪,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待十四却嘘寒问暖、格外关怀,虽然往日额捏就更宠爱十四弟,但这么明显厚此薄彼还是少见。所以额捏该不会?一想到某个可能性,胤禛便心下着慌。

三人不咸不淡地聊了一会儿,准确的说,应该是德妃和十四在聊,胤禛偶尔插两句,德妃突然道:“胤禩回来几天了,胤祯你去看看他吧!”

胤祯笑着说:“我昨儿就去过了,再者这会儿八哥多半在良母妃宫里呢!”

德妃半抬眸,“那就早点回去陪你福晋。”

胤祯对胤禛挤挤眼,“四哥,额捏嫌我们烦了,我们这就告退罢!”

“四阿哥,”德妃唤住预备退下的胤禛,“你留下,同额捏讲讲这次巡查路上的趣闻。”

十四终于明白德妃是要避开自己,可是为什么呢?他狐疑地望了望额捏和四哥,张了张口,终究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待屏退众人,德妃立刻拉下脸来,“胤禛,你给我跪下。”

胤禛二话没说撩袍跪倒在地,唤了声“额捏。”

“你还知道我是你额捏?我哪里当得起!”德妃嘴角沁出一丝冷笑,越说越气愤伤心,“你命十四留驻景陵不让我们母子见面时可有想过我是你额捏?圈禁十四的时候可有想过他是你同胞弟弟?你给阿灵阿墓碑改刻“不臣不弟暴悍贪庸阿灵阿之墓”极尽羞辱,处斩其子阿尔松阿时可有想过那是你亲姨夫和表弟?”

胤禛有些不服气,反问道:“额捏不愿接受太后尊号时可有想过儿臣颜面尽失?十四弟不肯下跪,当众令儿臣难堪,难道不该教训?阿灵阿与阿尔松阿……党附允禩,儿臣只是……依律惩处,以正其罪。”

德妃眼神凌厉地望向胤禛,“那你敢说,你的皇位是正当得来的吗?”

胤禛心虚地垂下头,“皇父未及下诏,自然是……能者居之。”

德妃抬手,重重甩了胤禛一记耳光,“逆子!”

“额捏,”胤禛不敢捂脸,眼中闪现泪光,质问德妃:“儿臣就不是额捏的亲骨肉么?如今皇父尚在,额捏旧事重提,可有想过儿臣的处境!假如登上大位的是十四弟,额捏是否就会欢欣雀跃?倘若儿臣与十四弟易位而处,额捏可会为保儿臣而殚心竭虑?”

“会。”德妃斩钉截铁地答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觉得额捏心疼十四,就不疼你?你汗阿玛宽仁,也没把你怎么样,额捏自是不必烦忧。易位而处,谁会如你这般狠绝,胤禩少时与你同居景仁宫,胤禟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又顾念他们几分?你自己心狠手辣,而今又凭什么质疑别人不顾念你?”自从有了前世记忆,德妃伤感愧疚之心愈演愈烈,最近这段时日都不敢见良妃和宜妃。

胤禛无语凝噎,一直以来,他其实很在意父母的认可,在意兄弟的追随,在意大臣的支持,然而心里越在意,也就越恨那些辜负他的人,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于是最终就演变成了那样的局面。

从永和宫出来,胤禛心神不定,千头万绪,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景仁宫。景仁宫是曾抚养自己的孝懿皇后佟佳氏的寝宫,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直到孝懿皇后薨逝后的几年里,他和胤禩都居住在这儿。

轻轻推门进去,胤禛对着空荡荡的正殿屈膝磕了三个头,转而瞥见老槐树下站着一人,不是胤禩是谁。

胤禩觉察到有人,回头正撞上胤禛晦涩不明的眼神,暗暗后悔怎么鬼使神差地来了景仁宫。

“八弟缘何在此?”到底还是胤禛先开口。

“给母妃请安出来恰巧路过,就想着来凭吊一下孝懿皇后。”胤禩轻描淡写。

“路过?”胤禛眉毛一扬,良母妃的永寿宫在西六宫,这里可是东六宫,扯谎也该编得严谨些。但是,他并不打算戳穿他,干脆换一个话题,“良母妃可安好?”

“额捏她一切都好,有劳四哥问候。”胤禩平静无波地答道。

“许久未见良母妃了,改天我同你一块儿去永寿宫请安。”

胤禩眸色沉了几分,你让我母家重入辛者库,还有脸见我额捏?“额捏恐怕不乐意见到你。”

胤禛仿佛读懂了胤禩的意思,“我可是给你母家抬旗并按管领编制,谁让你不知恩图报,何况最后是你舅舅自愿再入辛者库的,这也赖我?”

知恩你个头,胤禩狠狠眯起眸子,“他敢不自愿嘛?”

“赖我赖我,”胤禛举手投降,“回头我去向良母妃请罪总行吧!说起来你好像特别讨长辈喜欢,不仅良母妃把你捧在手心里,连我额捏都心疼你,还有惠母妃也是,敢为了你同皇父争论。”

胤禩举眸对上胤禛的视线,“德母妃她……”

胤禛轻点了下头,“没错她记起来了,把我好生训了一通。”

“咎由自取。”胤禩笑意浮现,德母妃没动手打你已经够有涵养了。

感觉胤禩眉目间的郁气明显散了不少,胤禛噙着一抹戏笑,散漫地说:“二哥并无从前的记忆,你可以放心了。”

胤禩一愣,继而道:“臣弟没什么可惧怕的,真正放心的应该是四哥吧!但以后,就不好说了。”他与胤礽针锋相对日久,最后却都是输家,胤礽哪怕能想起来并且重得圣心,或圈或杀都会做得干干脆脆,好过胤禛天天变着法子磋磨人。

“有你时不时地扯我后腿,我哪能高枕无忧呢?”胤禛自讽地笑笑,“你就一心盼着我倒霉?甚至宁愿让二哥上位?有你和大哥在,倒霉的还不定是谁呢!”

胤禩直视他,“那你帮十四弟,反正是你亲弟弟,他那性子你了解,做不出不悌之事,才不像某些人那般铁石心肠。”

胤禛眸光瞬间变得阴鸷起来,“十四弟只对你言听计从,这小子猖狂得很,当面嫌弃老十笨你怎么视而不见?上辈子你走之后,我派人问他要不要去看你,结果他说什么‘我向来为阿其那所愚,不愿往看,’平时说得好听要和你同生共死,临了也没见他多有骨气嘛!”

“那是因为他知道,我想他好好活着。他终究活过了你。”胤禩的语气冰冷无温,“你骂兄弟难听的多着呢,说我心术险诈,允禟痴肥臃肿,允俄痴庸卑鄙,允禵狂妄无知,还好意思指责十四。”

“行行行,别人做什么你都能找理由开脱,单我是恶人。”

仔细想了想,胤礽重生的话感觉大家都没得玩,还是让德妃重生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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