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带走

说出我恨你三个字已经用尽洛棠最后的力气,她说完,眼皮沉重地落下,失去了意识。

梦中仍是光怪陆离,然而没了身体上的疼痛。

等再醒来时,洛棠头脑昏昏沉沉,记不得梦中的内容,只发觉自己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是她在沈府的寝室。

身上的衣服已被更换过,很舒爽,不再有汗湿的黏腻,只是鼻尖萦绕不散的苦梅香叫她皱了眉。

沈黎让人给她熏了同他一样的香。

“醒了,吃东西,么?”

雌雄莫辨的声音传来,洛棠吓了一跳,她本以为屋中只有她一人。

扭过头寻声望去,却意外见到一张同自己有**分相似的面容。

洛棠动作怔住,到嘴边的话没说出来。

不止是面容,连身形也很像,她想。

然而对方好似一点也不在意二人近乎一致的模样,并且也无意向洛棠解释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只是动作很利落地把食盒拿到床边投喂她。

“我去桌旁就……”洛棠原本想说不必送至床侧,然而还未说完便惊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束缚住。

她掀开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条正圈住自己脚踝的链子。

气血几乎一瞬间涌上她的脑袋,洛棠脸涨得通红。

一半是恼怒,因为沈黎川竟然如同圈养宠物一般将她拴起来,另一半是羞耻,羞耻自己失了尊严被锁住的样子竟叫一个陌生人看了去。

那女子对此视若无睹,好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告诉她:“不挣扎,钥匙,沈大人。”

洛棠听懂她的话,平复片刻后扬起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絮,我,”她低头回,“现在,洛棠。”

叶絮说话的时候显得不是很流畅,像刚开始学说话的孩童,只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最开始那句也许是因为短,所以没发现什么端倪,然而后面这两句就显现出来。

洛棠叫她的回复给说愣住了,问她:“你的意思是,你原先叫叶絮,但现在叫‘洛棠’?”

叶絮点点头。

“是洛水的洛,海棠的棠么?”洛棠又问她。

叶絮这时有些迟疑,当然,迟疑是洛棠自己感觉出来的,实际上叶絮的脸上如同白纸一般没作出任何表情,颇为冷淡。

叶絮摇摇头说:“不知。”

她不识字,并不知道那名字如何写成。二公子让她成为洛棠,那么她就是洛棠,至于哪个洛哪个棠,不重要。

洛棠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作出自己通常不会有的表情,只觉得异常古怪,于是不再问,接过打开的食盒。

里面是一碗饺子,面皮光润,汤水泛着晶亮油花,热气腾腾。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不必说往里吃东西,只是不往外倒都已经算是好的。

于是只看了一眼就推开食盒说:“我不饿,拿下去吧。”

“你饿,”叶絮半蹲下来看着她,伸出一只手摸她的脸颊。那里原本应该有一层弧度饱满的婴儿肥,然而此刻陷下去,叫下巴都尖了一圈。

“瘦,”她又说“不吃,会死。”

还是有不同的,那只手摸过洛棠脸侧的时候,她这样想。叶絮的手是温暖的干燥的,不像她,因畏寒,冬日手脚总是冰凉。

分明第一次相处,说过的话也寥寥无几,然而洛棠确实很难讨厌这个跟自己有着同样面容的女子。

她叹了口气,用瓷勺盛出一个白胖的饺子,放到唇边吹了吹。

饺子是荠菜羊肉馅的,很鲜,汤里放了芝麻油,一咬开香气便布满唇齿。

洛棠原本只是想吃一个应付叶絮,然而吃完后,叶絮依旧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她,不说话,但让人能看出她在求你。

于是洛棠就顶着这样期待的目光,稀里糊涂把一整碗饺子全都吃下肚。

指尖重新温暖起来的时候,洛棠意识到,只有认真吃饭养好身子,才能去做她要做的事情。往后纵然再不想吃,她也需要逼自己吃下去。

叶絮见她吃完,漱过口,于是很自然地用手帕替她擦嘴,只是大概不常照顾人,因而力道没轻没重,把洛棠唇角的皮肤蹭得通红。

洛棠从前虽是金玉养着,但五岁起就没叫旁人给自己擦过嘴了,眼下有些不知道怎么摆弄手脚,仓皇接过叶絮手中的帕子说:“我自己来就好。”

沈黎川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叶絮没有跟他行礼,只是等沈黎川走过自己身边后才提起食盒,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洛棠和沈黎川两个人。

方才略微缓和的气氛全都化为乌有,此刻洛棠浑身的尖刺全部竖起,警惕地望向沈黎川。

沈黎川没有错过她眼神中的防备,袖中的手暗自缩紧几分,然而面上却看不出来,仍用平和的声音问:“皎皎身上可还有不适?”

“猫哭耗子。”

洛棠不愿去看他那张总是挂着虚伪表情的脸,于是侧过头沉声道。

她身上的一切伤痛分明都是沈黎川带来的,然而罪魁祸首本人此刻还能若无其事地问她有没有不适。

沈黎川原本站在离床榻三步外的地方,闻言又向前走了两步。

“皎皎没什么想要问我的么?”他说。

“你要怎样才能放我走,”洛棠抬起头问他。

沈黎川有些生气,原本平和的表情一瞬间破碎,俯身捏住她的下巴:“皎皎,你为什么总想离开我?”

他甚至不强求洛棠喜欢他,只要一直待在他身边,哪怕恨他也无所谓,可洛棠只想着从他身边离开。

“我凭什么要留在你身边,”洛棠觉得他这问法莫名其妙,垂下眸子冷声说,“我们之前是做过约定,然而沈大人失约了,所以我自然也不必再守什么可笑的诺言。”

她答应为奴为婢,前提是沈黎川为侯府翻案,然而现在别说翻案,侯府上下只有她一个人还苟活世间。

思及此处,洛棠眼中透出恨意。

她同沈黎川对视:“何况,我们之间现在有着血海深仇。”

沈黎川被她的目光刺痛,于是用手轻轻盖住那双曾对他装满笑容的杏眼。

洛棠没躲,她脚腕被锁住,活动范围不过方寸之间,就算躲了还是会被沈黎川强行按住,何必多此一举。只是嘴上仍旧没停:“不过沈大人自可安心,我想不想离开又有什么关系,横竖失了尊严被当成猪狗一般被锁在笼圈中,走不出多少距离。”

“不是这样的,”沈黎川很快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你胡乱跑动太危险了,皎皎。”

“那么,危险在何处呢?”洛棠忍不住反唇相讥,说出的话锋利如刃,“沈黎川,你可曾想过,我所经历过的所有最危险的事情,受过的最痛的伤,全然是你造成的……唔”

沈黎川再也听不下去,用最直接的方式堵住那张漂亮的唇,叫它再也说不出半句锥心之语。

洛棠反应很快,立刻闭紧牙关,将沈黎川的舌拒之门外。

然而沈黎川像狗一样舔.舐她的唇瓣,他用齿间轻轻将那块软肉扯出一个弧度,吮.吸,磨.咬。

洛棠忍不住要骂他,却正好给了他机会让他趁虚而入。

沈黎川只得逞一秒,便被洛棠咬了舌尖。

血瞬间涌出,洛棠用了狠劲儿去咬,好在沈黎川躲得快才没有大碍。

洛棠偏过头喘着气,胸膛起伏,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气急败坏。

“你就只会对我做这种下流事么?”她问他。

“你说的话太让我伤心,”沈黎川狭长的眸子眯起,用手去帮她擦唇角的涎液,“我只好这样才能听不到。”

转而又道:“何况这怎么能叫下流事,这是为了让皎皎不疼,你不疑惑为什么先前离开我百丈之外蛊虫却没被唤醒么?”

洛棠骤然回头看向沈黎川。

她确实想知道,并且希望由此找到解蛊的方法。

沈黎川说:“因为这蛊叫同心蛊,两人交换精气后,十二时辰内蛊虫便会彻底沉睡,纵然子母分离百丈也没关系。”

洛棠没想到竟然是用这种方法,面色变得十分难看。转而又想起那晚沈黎川摸进房间偷偷亲她。

所以那是为了抑制蛊虫活动。

同时这表示,那三日内每天沈黎川做了同样的事情。

思及此处,洛棠没忍住干呕了几下。

她觉得恶心。

这倒不是故意做给沈黎川看的,只是同精气交换相关的虫子如今住在她身体里,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沈黎川一下变了脸色。

他强行扳过洛棠的脸,从齿间挤出字句来:“皎皎觉得我恶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字一顿,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但未等洛棠回应,便马上自如地转变了神情。

沈黎川用另一只手帮洛棠别起散落的发丝说:“没关系,日子还很长久,每日都要做一遍,总有一天皎皎会习惯的。”

洛棠眼中闪过一丝嫌恶,眉眼低垂道:“除却这个法子,血也是人的精气所在。”

她宁愿每天划自己一刀,也不愿同沈黎川亲密接触。

“这由不得你。”

随便给人下蛊是不对的,大家不要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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