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去主院打扫,洛棠有时间用细竹枝做剑,重新捡起许多日不练的剑术来。
而一练起来,时间便如流水般悄悄溜走,转眼间太阳西斜。
“吱吱——”
将净脸的温水倒掉,洛棠回到房中一眼看见只毛色漂亮的栗鼠,小老鼠身上背着约摸两个指节长的信桶。
她把栗鼠放在点心盘子旁,取下信桶,果然是严兆樾送来的信。
栗鼠在旁边吃点心,洛棠拧着眉读完字条,没什么有用的内容,严兆樾用蝇头小楷在方寸大的纸上密密麻麻写了百十个字,全是问她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提笔正要回信,只听窗户啪嗒一声响。
洛棠警觉地看过去。
不多时,又一下,啪嗒。
她打开窗户,方才腹诽之人竟出现在眼前,洛棠吃了一惊。严兆樾看窗户打开,当即三两下从外面翻进来,身手倒是很灵活。
洛棠有些紧张地从窗户往外张望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没被人发现么?”
她分明在纸条上说了有人监视,这个严兆樾还是一如既往的鲁莽!
然而观察过后洛棠才发现,今日竟无人监视她,她练剑太投入,竟忽视了这点。
果然,严兆樾拍着胸脯说:“放心,我看没有人看守才趁机溜进来的!”说完便扶着洛棠的双臂,从头至尾仔仔细细地检查,简直像在看什么贵重物品。
洛棠被他看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生怕他看出做日的事,当即拂开他的手,到桌边坐下说:“我没事。”
“天牢看守很紧,我打点过很多次,都没能见到伯父伯母,实在是……”严兆樾终于说了句不完全算废话的话,垂下头去,神情很内疚。
“你不必自责,变故生得突然,谁也不曾料想到。况且兹事体大,小辈无法插手也乃常事,”洛棠见状,虽心中忧虑仍反过来安慰他。
严兆樾抬头,眼眸中神情很是复杂,“眼下证据尚未确凿,如何处刑还有待定夺。伯父为人正直众所周知,许多清正官员都愿相信他,纷纷上书进言……”
“不必安慰我,我知道帮忙进言的梁阁老已然被迫辞官还乡。素闻圣上多疑,只是没想到这份疑会落在宁远侯府头上,”洛棠敛下眼眸,给严兆樾倒了杯茶。
“为今之计,只有拿到确能翻案的证据。”
虽然这般说着,但洛棠何尝不明白这有多艰。
一件事若是旁人诬告你做了,随意捏出些真真假假的证据便够扰得你寝食难安,脏水沾身。可你若想证明自己没做,那是难上加难。没做过的事,哪会轻易有什么证据。
严兆樾问:“从哪儿找?”
“从他的书房里,从他的言行中。”
正因为做事必有痕迹,所以诬告也会留下证据。沈黎川在侯府长大,他们三人更是日日形影不离,他自己能做到有多少事瞒着他们?必定有其他人在背后相助。
那他们的信件,会面,皆为证据。
“我派人盯着他,”严兆樾立马明白了洛棠的意思。
他们要内外分工。
然而提到那个人,便总绕不过一个问题:“他究竟为什么,功名利禄难道就有这么诱人吗?”严兆樾手中的茶杯狠狠落在桌面,震得栗鼠吱吱叫着跳起来。
洛棠用指尖揉揉它的小脑袋作安抚:“除了功名利禄,还因为恨我。”
“怎么可能,他疯了吧!”严兆樾几乎要拍案而起,然而怕更吓到栗鼠,也怕声音太大引来外人,于是强行忍住了。
屋内沉默了片刻。
打破沉默的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望向门口,眼神对视间交换了想法,严兆樾当机立断钻进床底。
下一瞬,门被径直推开,不经意间,屋外天色已黑,月光笼在那个人影上,显出一种莫名的森然。
洛棠站起身,有些紧张,手心泌出细汗。
虽然知道纵然被发现了,沈黎川也不会当场砍了严兆樾,但她心中还是没来由地慌乱。
一步,两步,沈黎川靠近她了。
逆着月光,洛棠看不清他的脸色。
“沈大人不是今日不想见我,怎么此刻又来我院中,”她说话时喉咙发干。
沈黎川还是不说话,直到距离缩短至咫尺,铺面而来的浓重酒气撞了洛棠一个踉跄,她耸耸鼻尖,并不喜欢这个味道。
然后,一具浑身酒味的身子沉沉压在洛棠身上,将她锁在怀抱里。沈黎川鼻尖缩到她颈窝里,嗅了嗅,像大型的犬科动物。
“皎皎,好香。”
他醉了。只一瞬间洛棠就确认了这个事实。
嘭。身后,床下传来细微声响,昭示着屋里还有第三者的存在。
沈黎川微微抬了下头,洛棠本就悬着的心立马更高地提起来,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按住对方的后脑,轻轻安抚。
虽然沈黎川此时醉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酒会醒。
“我有些饿了,我们去膳房找些东西吃吧,”洛棠边抚,边用哄小孩一样的轻柔语气说。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相比之下用恶劣语气激怒一个醉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沈黎川嗅闻的动作停下,竟轻轻点了点头,但身子还是没有直起来。她于是回抱过去,用尽全力,带着那大型犬一样嗅来嗅去的人踉踉跄跄地向屋外走去。
这次成沈黎川背对着床的位置,两个人摇摇晃晃好容易走到院子里,就在她将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严兆樾冲到门口,第一件事并非翻墙出去,竟然是想要挥拳打过来。
沈黎川虽然醉了,但仍有所感觉,想要转头。
电光火石之间,洛棠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三个人都愣住了。
洛棠在沈黎川背后的手示意严兆樾赶紧离开,他气红了眼睛,站在原地不动。
洛棠越过沈黎川,眼中流露出近似祈求的神情,他最后只得愤愤离去。
“还要。”
“什么?”洛棠愣了一下。
沈黎川瓮声瓮气:“皎皎。”
他说着,在洛棠额头落下一个吻,眼神是洛棠从未见过的真挚。
她在他眸中看见了自己。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从前冷脸寡言却对我唯命是从百般容忍的,口口声声说恨我肆意折辱取笑的,还是现在这个眼神真挚诚恳看着我的。
那一瞬,她近乎幻想般,希望一切他做都是有苦衷的,譬如抄家是为了保护,关押是权宜之计。然而太可笑了,像在做梦,她只想了一瞬便不敢再想,怕自己真的说服了自己,沉溺在自欺欺人的幻梦中。
愣神间,天旋地转,方才走路还踉踉跄跄粘着她的人,将她打横抱起,阔步向屋内走去。
“放我下来,我饿了,要去吃东西!”洛棠震惊于他醉酒后比平日更大的手劲。
沈黎川闷闷说:“我先吃。”
很快洛棠就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了他想吃的是什么。
一对伶仃的腕子被对方只一手握住,拉过头顶。
他把她抵在床上亲了又亲,比那日在宫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洛棠能分出心神来想别的。
这时候杀了他应该很容易吧,他离她那么近,毫无防备。然而对方掌心的疤擦痛她的脸颊,洛棠脑中忽然想起那日地牢之中,落在颈上的那滴血。
落在颈上的吻让回忆变了样。
沈黎川松开了她的手,因为那只手有了新的用处,松开的一瞬间,洛棠立即用手刀径直向他毫无防备的颈侧劈去。
然而那只手竟被抓住了。
在洛棠想清楚为什么他分明毫无防备却又能立刻捉住她时之前,沈黎川点了她的穴。
皎皎:饿。
沈狗:汪汪(我也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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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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