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孤十年时间，武威大军定能踏平波斯，令大食再不敢东犯！”这绝非郭清晏信口开河、孤高自满、刚愎自负，而是充分了解对手后的绝对自信。
大食，一个起源于荒漠，伪装成国家的宗|教政体，为何能横扫东西，兴盛一时？郭清晏对他们的军团制很感兴趣。
同郭清晏对付嘉良夷以夷制夷的思路很相似，征服土地，征缴奴隶，传教控制，掠夺供大军继续开拔，永远在征伐的路上。
这种征伐模式，优点明显，短期迅速扩张，能积累起丰厚的财产土地。至于缺点，当征伐到极限时，利益不一致，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逐年减弱，分崩离析只在转瞬之间。
单纯的军团制，有些地方同大周的节度使制度很相像。偏偏大食有宗|教这个大杀器在，武力控制退潮，精神力控制依旧在。
大食，是以至仁主为最高神灵，虔诚且极具渗透性的群体。是国，是教，是横跨东西的区域，亦是松散但又密不可分的联盟。
既是联盟，那就永远别分开好了，生死一起，难解难分，纠缠不休。
五皇子算是看明白了，西北有今日，全靠郭元齐镇着。西域亦是大周疆土，岂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西北、漠北互为犄角相互相生，确实麻烦。可西北南抵嘉良夷，西通丝绸路，一日复一日的丰盈着国库，是朝廷无法切断的血脉。
郭元齐或许会害人，但绝不会害大周，确实可惜了。“祖母是安阳公幼孙，自当勇冠三军、所向无敌。”
“咱们这样人家，无需守着三皈五戒，学以致用最要紧。塔西米要同孤划定西域国界，从此互通有无。此事礼司主导，督军府协同。
小五明日在礼司挂个名，学到的不比书院少。”郭清晏随手丢出一颗炸|弹，炸的五皇子头晕眼花。
“议和？此时同波斯议和？万一塔西米……狮子大开口？”五皇子犹豫再三，依旧直言。
郭清晏哪里会气恼？五皇子跟个傀儡似的，万事没主意，更让人头疼。“没听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吗？”
五皇子就知道：“祖母早有对策！”
郭清晏也不瞒着他：“当年波斯灭国后，只有太子太孙逃了出来，一生奔波为复国，奈何事与愿违，终老大周。剩下的皇室宗亲尽数贬为奴仆，这么多年下来，也活下来不少。他们其中有几位，正在波斯都护府，请求复国。”
五皇子不看好：“波斯人这些年都在大食清方化，复国哪有那般容易？”
郭清晏不在意：“近百年来大食征伐不断，亡国破家者不胜枚举，这股复国报仇的热潮蔓延开来，大食自顾不暇，各自为政，方能永绝后患。”将波斯高原化为利刃，刺向大食腹地。
“收效慢了些。”五皇子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周江河日下，趁着尚有余力，定要将大食拖入死地！是以，人急躁了些。
西北是郭清晏的地盘，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武威军的战力。“钝刀子反复拉扯最伤元气。”郭清晏提起另一件事：“复**的头目阿尔达希说，家中女眷没身为奴，被送往各家府邸为婢为妾。塔西米的后宫有数位波斯宗室女眷，并且有一位已经生下儿子，还平安养大了。塔西米今年贵庚？”
波斯王亡国，宗室离散。女子被当做战利品，成为掠夺炫耀的财物，拉拢人心的手段，囫囵悲凉中，艰难求生。
在塔西米后宫平安产子的这位郡主，是末代波斯王的孙女。波斯亡国时尚在襁褓之中，一生颠沛流离。
阿而达希同样是末代波斯王的直系子孙，他们这一支一直以复国为己任，常年盘踞波斯都护府，是郭清晏刺向波斯大食最锋利的匕首。
五皇子由己及人：“波斯宗女之子，并不想认复**这门亲戚吧？他的荣耀来自父亲，说不定还以母亲的出身为耻。”
郭清晏有另一种解读：“波斯大食改天换地，依旧以波斯人为主。大食军团不过是野蛮的征服者，波斯前朝在文化底蕴这方面，远胜荒芜的大食本土。波斯人想要拥有自家血统的新主，天经地义。”
确实如此，制造本土波斯人同大食征服者之间的矛盾，远比血腥镇压来得有效。后者只会让波斯高原更加团结，形成新的民族。
矛盾、冲突、对立，清方教徒对发源圣地就没有一丁点儿的独|占|欲？波斯人就不能取代圣徒，永远陪伴在至仁主左右吗？
“拥有波斯王族血统的新任总督，是以出身为耻更为虔诚还是为清方教注入新生机，确实令人期待。”五皇子提议：“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复**愿为马前卒，对我们的疆域通商协定百利而无一害。”
“阿尔达希盘踞在波斯都护府数年，招兵买马，简直是个无底洞。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出一群废物可就有意思了。”郭清晏热衷支持一切复国、反叛运动。要是能顺便安插细作，再好不过。
五皇子担忧的是：“都护府距离波斯腹地万里之遥，以复**的实力，恐怕难以对塔西米产生威胁。”
郭清晏满眼欣慰：“小五长大了，考虑事情越发周全谨慎。”
五皇子像是被炮|竹崩过，浑身酥麻，手足无措：“孙儿不过是顺口一说，并未思虑周全。”
郭清晏发觉这孩子挺有意思，内秀心思敏感，特别容易想多。真是太客气了不是，太热情了更不好，左右都是错。郭清晏直接拿他当普通小辈待着，管他什么心思。如今看来，竟是个不禁夸的，真有意思。
“小五成长的越发好了。”这句真心的。五皇子眉心的阴郁之气散了大半，更像个普通孩童。
五皇子起身拱手：“孙儿定仔细办差，不负元齐娘娘所托。”
郭清晏不忘多叮嘱几句：“小五呀，波斯大食是远虑，只要有孤镇着，百年内翻不出多大浪花，嘉良夷才是近忧。侵我国土，掳我百姓，致我山河蒙羞。血海深仇，永世铭记。这次同波斯协定疆土，除了原本属于大周的康居三十六国、吐火罗外，脱离大周控制的北天竺更是重中之重。四面围剿，才能令嘉良夷龟缩在西南高原，再不敢动我大周疆土百姓！”
五皇子没想到此次协定牵扯到嘉良夷，看来他要学的还很多。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五皇子并无惧色，他是大周皇子，未来的真命天子，何惧之有？“祖母放心，孙儿明白。”
同郭清晏暗中往来的，可不止阿尔达希这一支复**。乱世横流，人心思变。有人选择接受，有人拒绝改变。
接受者渴望成为大食自己人，进入以清方教为首的权利新世界。保守者有自己的矜持骄傲，拒绝臣服。
塔西米为了稳固统治减少冲突，已经不再逼迫波斯人改信清方，而是改征信仰税。这东西，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为了省钱，皈依或是装假，自有应对。比起明火执仗，落实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上，反而更容易皈依。
在宗教方面，郭清晏有绝对的自信。从远古洪荒到先秦诸子百家，再到现如今万邦来朝的大周，多少思想碰撞，何惧之有？不就是传|教，让大食人见识见识大周神仙！从哪里开始好呢？应该从女娲娘娘讲起。先有女娲造人，后有西王母调和阴阳，天地大秩序确立，神佛各司其职。
“孤在长安时，曾听祖父说起过，当年藩镇之乱大食人亦有出兵帮忙。后来这些大食人留在了大周，被安置在广州以经商为生。晃眼百年过去，也不知大食后人过得如何？”
“竟有此事，孙儿不知。”五皇子惭愧告罪。
“孤辗转托人打探过此事，这些大食人并没有融入大周，而是抱团而居，经商为生。人数越来越多，不将广州刺史放在眼中。”
五皇子最听不得这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好大的胆子！”
“大食人最擅掠夺，不懂礼义廉耻，只屈服于强权。让其惧怕向往，比当朋友高效得多。相处之道，文武并济，不拘一格。”郭清晏喜欢用事实教人，道理讲再多，不及迎面一拳来得深刻。
五皇子郑重道：“祖母放心，孙儿铭记于心。”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郭清晏凡是尽心但不强求，对五皇子如此，对独子庭州亦是如此。万一庭州不是那块料，那就只能多生孩子早立世孙。儿子嘛，没本事孝顺就行。真要是老天不开眼，即不听话又没本事，一起带走也行。一家三口做个伴。
五皇子想起逢春，问了句：“祖母可知尚青磨此人？”
“听名字像个嘉良夷人，倒是挺耳熟的。”郭清晏回想片刻，有了眉目：“那个以人猎为乐的畜|生？小五提他做什么？腌臜玩意儿！”雍王爷满脸嫌弃，像是踩了狗|屎。
五皇子坦白：“孙儿府中小厮同尚青磨有旧，偶然听闻尚青磨想脱离奴籍，怕……”
郭清晏不在意：“能入你府当差者，都是身价清白、品行端正的孩子。至于尚青磨，无妨，随他怎么折腾，顺他的意好了，兴许有意外收获。”
作为接受武威感化，揭穿嘉良夷贵族统治恶行的觉醒者，尚青磨悟道后理应会很难当、**殉天。郭清晏剑指嘉良夷的统治核心，对尚青磨本人并不在意，将死之人罢了。
五皇子心中大定：“谢祖母指点，孙儿明白。”
郭清晏还是那句话：“好生办差，多看多学，谋定后动，功课也不能落下，当心挨手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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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246章 疆域通商协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