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眼镜，白大褂。何水明坐在奶茶店里，一眼就透过玻璃找到程子航的身影。
见他推门进来，何水明慢吞吞地站起身，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程子航摁着肩膀坐回了椅子上。
“我预约取号了，过会儿咱们再过去 。”程子航说着，在何水明对面坐下，把奶茶吸管插好抿了一口。
“小熊猫老火锅，暑假新开的，离这儿十分钟。”
何水明平时出门习惯了跟着程子航走，只管点头说好。
他从书包里找出那本名叫《Organic Chemistry》的青色大书递给程子航，而后笑道：“好诡异的店名，怎么又老又小的。”
“确实。”
程子航接过书，又补充道：“这家点评开分挺好。”
何水明“哦”了一声，说：“书是这本吗？你咋没换衣服就来，待会儿炫上油就老实了。”
“怕你等太久，我从四教直接来的。”程子航把书封拆开翻阅一遍，“书没问题，多少钱？”
“送你，不用谢~”
何水明看了眼时间后把手机放下，也凑过去翻了翻书：“嚯，全英文的？”
“嗯，怕译版有误差。”
程子航顿了顿，又说：“下周记得报六级。”
“我没忘，你就别操心我了。”
何水明伸了个懒腰，手臂掠过程子航头顶，缩回来时又在他发间一阵揉搓。随即又嬉皮笑脸道：“橙子，你明明比我小五个月，怎么总感觉你才更像哥哥啊？”
程子航懒得和他计较，无所谓道：“没事啊，你想的话以后也可以管我叫哥。”
“不要。”
何水明把书从程子航手里抽走：“你不是没带书包吗，哥帮你放。”
程子航扫他一眼，无语道：“走，吃饭。”
见程子航起身，何水明笑嘻嘻地跟上去搭上他的肩：“诶诶诶——你和向晴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啧，你别粘着我，很热！”
何水明不以为意：“啧！那你忍忍呗～”
两人慢悠悠地晃进商场，一路旁若无人，像小时候那样推推搡搡、拉拉扯扯。直到走上了扶梯才消停下来。
“小熊猫老火锅”店如其名，装修得别出心裁。它以中式竹林风格为主，结合藤编工艺，每桌之间用屏风作为隔断，在商场一众餐饮店里显得格外清爽。
前台店长穿着熊猫玩偶服，服务生也佩戴竹叶、熊猫之类的胸针。
何水明才进店，衣角就被门边的矮竹节给勾住了。
程子航：“嗤……”
何水明：“……”
接待他们进店的女生也目睹了全程，走在前边偷笑了一路。何水明想象了一下路人视角，觉得确实好笑，自己也哼哼哼地笑起来。
永大地处市中心，周边全是密集的商业区，无论从哪个门出去，都有街可以逛。学生群体找兼职也偏爱到永大附近来，上下班有轨道交通，来来回回都很方便。
虽然在这里见到谁都不稀奇，但看见舍友推着小车来传菜的时候，何水明还是吓了一大跳：“杨旭？”
“额，小明。挺巧哈……”杨旭很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迅速把菜在桌上摆好，转身就想走。
开学一周，何水明只有返校那天在宿舍见过杨旭，昨天导员又打电话来，让他提醒杨旭去上课。何水明觉得奇怪，忙道：“你等等……”
“我有事，等我下班再说吧。”
听人这样说了，何水明也知趣地没有跟上去。
待杨旭走远，何水明话锋一转，又开始关心程子航的事：“其实我觉得向晴也挺喜欢你的。”
程子航往那人走远的方向扫一眼，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我知道。”
何水明：“你知道？”
程子航扶了扶眼镜，若有所思道：“嗯……吧？”
“那你怎么打算的？”
“没什么打算。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挺好，暂时还不想改变它。”
何水明真诚发问：“好在哪，谁家好人周六还给学生排课。”
“小明，你知道，我喜欢现在的专业。其实课怎么排都是一样的。开学这一周我想了很多，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程子航抽出两张餐巾纸递给何水明，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接着说，“就是因为日程安排得很满，我才不想在其他人身上耗费精力。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不能保证兼顾学业和她，我宁愿一切都不要发生。”
何水明接过纸巾擦了擦，又抬眼看他。
“还有就是关于你的一些事情。说实话，我们的情况确实很不一样。我姐姐现在能处理家里的事，所以我能安心泡在实验室里。而你是你家里唯一的孩子——假期的时候叔叔也说，让我帮他看着你，让你把专业课学好，以后接他的班。”
“可我们才是好朋友。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也真的希望你以后可以去做你喜欢的事。所以我才一直提醒你要重视通用技能，不要因为兴趣而孤注一掷。”
“橙子，其实我……”
“我知道你不是心里没数的人。我只是想我们两个人的路都能走得更稳一些。至于向晴那边，我还是再想想吧。”
何水明不习惯听程子航说这么正式的话，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嗯嗯”地应了两声，又说了些俏皮话好让气氛轻松些，心里却止不住地闪过了很多件事。
从一而终这个词听着很好，孤注一掷这个词听上去却不怎么样……似乎，大多数人在给很多事情定性的时候，都是以结果为导向的。
离毕业还有三年，初中三年的尽头是高中，高中三年的尽头是大学。而大学四年过去，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似乎是看不到尽头的。
和橙子关系再好，两个人也来自不同的家庭，不能肩负彼此的前途和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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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在火锅店遇见杨旭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此人依旧早出晚归偶尔上两节课，和去年痴迷学习的孤狼形态截然不同。
何水明和杨旭不算太熟，找同宿舍和杨旭一个专业的马先文问了问情况。马先文说他每天忙着接单画图纸，也没注意杨旭这小子在搞什么飞机，半个月下来就只有四天没缺课。
“我发的信息他一条也没回过我，我那个专业课老师还在那说我没团体精神、不关心同学。我丢了，真他妈闹心！”
马先文说得含血愤天，把鼠标往桌上一扔。何水明看着他电脑上繁杂的机械图纸，想了想，又问杨旭在他们班有没有别的熟人。
“闷葫芦一个，小组作业都没人找他组队。我真觉得这哥们儿是不是……”
大概了解了马先文对杨旭的态度，何水明打断了他：“你们专业课老师确实很神经，本来也不关你事。纯在那儿转移怒火的。”
“我觉得杨旭应该是遇到什么事了吧。等他回来哥几个要不问问他呗……毕竟大家还要在一个宿舍呆几年。虽然平时都是我们三个玩吧，但是呢，额，你懂吧？”
马先文静默了几秒，点点头，又说：“他可能真有什么事吧。唉，我也不是真烦他，他除了早上闹腾点，平时也是挺实在一人……”
何水明听他语气缓和下来，轻轻拍两下他的肩，道：“那你留意着点他，我得上课去了。”
“行吧，我也不知道他今天回不回。你不等李臻？”
何水明拉开门，道：“他先走的，把我俩书带去占位了。”
“哦，走你。”
马先文把门关上了。
……
何水明提前点了签到，从后门卡点进了教室。
李臻摘下卫衣帽子朝他招手：“这儿！”
何水明往他那儿扫了一眼，闪现过去坐下了。
其实不用李臻提醒，何水明也知道在哪儿。此人也是个半混的，和何水明也算志趣相投。
两人次次都坐离讲台更远侧的窗边第五排。这个位置堪称风水宝地，既卡讲台视角，又卡监控视角，半节课过去了，李臻还在撑着脑袋睡觉，连书都没翻开。
李臻上两点钟的课从来没醒过，何水明也懒得管他，只在老师抽人答题的时候招呼他两句。
“同学们把这条知识点记书上，期末可能会出一道不定项。当然啦，背不下来也是没关系的，上过我课的都知道啊，我一般是不会挂人的……”
教他们财管的是个老教授。他讲课用词很通俗，对学生的课堂行为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的期末题库更是范围小、内容少、命中率高。
何水明在这门课上划水没什么心理负担。他右手在桌上装模作样地写笔记，左手在桌下刷朋友圈，已然变成了没有感情的点赞机器。
刷到自己前两天发的摄影社合照的时候，他发现点赞区多了个不怎么眼熟的头像——还是之前那条白色小狗，换了个怼脸视角，两只黑黝黝的眼睛看上去呆萌得不行。
何水明望了眼教室后门，忐忑地点开小狗头像。
果然是喻心！
何水明忽然觉得有点两眼发黑。
他火速点进自己的朋友圈界面，把最近发的那几条“求回到暑假教程”、“寻茶抹茶冰和泻药有0个区别”、“阿波罗可否朝我楼上吵个没完的寝室射一箭”，还有一张戴蜘蛛侠面具的照片通通删掉，又翻了几张家里猫咪的帅照设置成置顶。
仔细检查一遍，才安下心来继续摸鱼。
不知道喻心现在在做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