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晗晗”那四个字在屏幕上亮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沈晗才把手机放下。
他躺在竹椅上,灵泉的雾气在周围缓缓升腾,像一层薄纱把他裹住。鸡在田垄上睡觉,兔子在竹林里打洞,一切都很安静。但他的脑子里不安静。
陆止安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转。母亲自杀,父亲被杀,金三角的八年,复仇的八年。还有那颗糖,记了十九年的糖。
沈晗翻了个身,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不是不相信陆止安。他是不相信自己。
前世,他相信了沈家,结果被推入丧尸群。他相信了沈哲,结果被骗走了玉佩。他相信了太多不该信的人,代价是他的命。现在,陆止安出现了,说他等了他十九年。沈晗想信,但他怕。怕再一次信错了人,怕再一次付出血的代价。
但他也清楚,陆止安和沈家不一样。沈家给他的是带着钩子的糖,吃了要还的。陆止安给他的是纯粹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只是想对他好。那本生存手册,那叠照片,那句“我信你”,每一样都不求回报。
沈晗睁开眼,看着空间里那片没有边际的蓝色天空。
也许,他该试着相信一次。
不是全部,是一部分。不是交出底牌,是掀开一角。
第二天早上,沈晗训练结束后,没有回3601,而是直接走到了3602门前。
他敲了门。
门开了,陆止安站在门内。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没打理,几缕垂在额前。看到沈晗,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消失了。
“进来。”
沈晗跨过门槛,进了陆止安的家。
3602的布局和3601差不多,都是顶层复式,客厅挑高六米,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但装修风格完全不同。沈晗的3601是简约现代的白色调,陆止安的3602是冷硬的工业风——水泥灰的墙面,黑色的金属家具,深灰色的沙发,连窗帘都是黑色的。
客厅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照片,没有画,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只有几把钥匙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但沈晗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还冒着热气。杯子旁边放着一碟饼干,手工做的,形状不太规整,像是早上刚烤的。
“坐。”陆止安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沈晗坐下,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温度正好,味道和他每天早上收到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早上会来?”
“不知道。但如果你来了,咖啡要热的。”陆止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沈晗放下杯子,看着他。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是空间里那把用来开竹屋门的钥匙。在现实中,它只是一把普通的黄铜钥匙,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沈晗把它握在手心里,用意念在空间中做了一个标记。
“这是什么?”陆止安问。
“一把钥匙。”
“开什么的?”
沈晗沉默了几秒。他在想怎么开口。空间的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前世沈哲骗走了玉佩,但那是前世。这一世,玉佩在他手上,空间在他身上。他不需要告诉任何人,可以一直藏到末世结束。
但藏到末世结束,然后呢?一个人守着十亩灵土,一个人喝灵泉,一个人看着物资堆成山?前世他一个人死在丧尸嘴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这一世,他想试试不一样的。
“我有一个储存空间。”沈晗说。
陆止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没有问“什么空间”,没有问“你怎么会有”,只是安静地听着。
“不是普通的那种。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可以储存东西,可以种地,还有一个泉眼。泉水有一些特殊的效果。空间和时间是静止的,外面的时间不会流动。”沈晗说完,等着陆止安的反应。
陆止安沉默了几秒。
“就像传说中的储物法宝?”
“差不多。但更复杂一些。”
“你怎么得到的?”
“养父留给我的。”
陆止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不会问那些沈晗不想说的事,就像沈晗没有追问他在金三角的那些年。
“你为什么告诉我?”陆止安问。
沈晗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的东西。
“因为你要我信任你。这是第一步。”
陆止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不怕我抢走?”
“你抢不走。它和我绑定了。”
陆止安微微点头,然后站起来。“跟我来。”
他带着沈晗走向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黑色的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云顶阁的每一套顶层复式都配有一个地下室,沈晗的3601也有,但他一直没怎么用,只放了一些杂物。陆止安的地下室,显然不一样。
楼梯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墙壁反射出金属的光泽。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机油和金属的味道。走到最下面,陆止安按下墙上的一个开关。
灯亮了。
沈晗站在楼梯口,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地下室很大,比楼上的客厅还要大。墙面和地面都铺了钢板,焊接的痕迹清晰可见。天花板上挂着一排排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雪亮。
靠墙的一排金属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军绿色的弹药箱,摞了五层,每层都贴了标签,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编号和日期。另一面墙上,挂着一排步枪——黑色的,军绿色的,长短不一,枪口朝下,像商店里的商品一样整齐陈列。至少有十几把。
墙角立着几个铁皮柜,柜门半开,里面是手枪、弹夹、消音器、瞄准镜。地上放着几个大号的塑料箱,盖子打开,里面是成盒的子弹,黄铜色的弹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最里面的角落里,两个绿色的长条箱子靠墙放着,箱体上印着警示标志和俄文字母。旁边还有两个黑色的箱子,标签上写着“破片手雷”。
“火箭筒。”陆止安指了指那两个长条箱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家具,“苏制RPG-7,配了六发弹头。手雷是军规的,德产。”
沈晗慢慢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些箱子。他伸手摸了摸箱体上的警示标志,标志是凸起的,摸起来粗糙。
“这些东西,你怎么搞到的?”
“金三角。这些年攒的。”陆止安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有些是从我爸的旧部手里收的,有些是从黑市买的,有些是从仇家手里缴的。”
沈晗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到底囤了多少?”
陆止安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沈晗。
沈晗翻开。笔记本里是密密麻麻的清单,用黑色水笔手写,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页都是一类物资:武器、弹药、食物、水、药品、燃料、工具、防护装备。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数量、位置、保质期。
沈晗一页一页地翻,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步枪:17支(含配件)。手枪:12支。弹药:约3万发。火箭筒:2具。手雷:24枚。防弹衣:20件。头盔:20个。夜视仪:8台。对讲机:30部。军用口粮:200箱。纯净水:1000箱。柴油:8000升。汽油:5000升。
翻到最后一页,他发现最下面写着一行字,和前面的字迹不同,更潦草一些,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以上所有,够一支十人小队活过三年。”
沈晗合上笔记本,还给陆止安。
“你准备带多少人?”
“不知道。看末世后能找到多少可以信任的人。”陆止安顿了顿,“也许就你和我。也许更多。”
沈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的空间里也有物资。食物、药品、工具、种子。还有一些武器,但没你这么多。空间里的灵土可以种庄稼,灵泉水可以——”
“可以什么?”陆止安问。
“可以洗经伐髓。长期饮用能提升身体素质,还能增加异能觉醒的几率。”
陆止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不是贪婪,而是认真思考时的专注。“这就是你为什么最近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沈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确实不一样了。喝了几个月的灵泉水,他的身体素质比刚重生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皮肤更好了,肌肉线条更清晰了,连视力都变得更好了。但他一直以为这些变化只有他自己能察觉。
“你看出来了?”
“第一周就看出来了。你走路的姿势变了,呼吸的节奏变了,连皮肤的光泽都不一样了。”陆止安说,“但我没问。你不想说的,我不问。”
沈晗看着他,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个人观察他,不是出于控制欲,不是出于占有欲,而是出于一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生怕它碎了。
“资源共享,”沈晗说,“物资、情报、渠道。你有的,我需要。我有的,你可能也需要。末世后,我们联手。至于信任——”
他停了一下。
“我会试着给你。”
陆止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够了。”
沈晗转身走向楼梯。“我先上去了。你的咖啡凉了。”
“我帮你热一杯。”
“不用。今天训练量还没完成,陈锐会骂我。”
沈晗走上楼梯,推开门,回到走廊。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安安哥哥。”
身后,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嗯?”
“你的地下室里那面墙,挂步枪的那面,最左边那把——枪托有裂纹。下次保养的时候修一下。”
沈晗走进3601,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在楼下,他注意到那面挂步枪的墙上,最左边那把枪的枪托上有一条细小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陆止安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有裂纹。也许那把枪是从仇家手里缴的,有纪念意义。也许只是没来得及修。
沈晗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陆止安的军火库,比他想象的强大得多。那些武器和弹药,在末世里足够组建一支小型军队。而他自己的空间里,有无限时停的仓库、十亩灵土、灵泉。粮食、药品、种子、工具,应有尽有。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两个人加在一起,就不是1 1等于2,而是等于更多。
沈晗走进空间,坐在竹屋前。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份最新的物资清单,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与陆止安达成资源共享协议。物资品类互补,可形成闭环。信任分阶段建立,目前第一阶段完成。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他比我狠,但我比他稳。也许这就是“需要彼此”的意思。
写完之后,沈晗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他走到灵泉边,捧了一捧水喝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但他的脑子很清楚。
联手不是交心。至少现在不是。但联手是第一步,是走向交心的第一座桥。
桥已经搭上了。至于什么时候走过去,他还不确定。
但他知道,他不急。陆止安等了十九年,不差这几天。他也不差这几天。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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