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废话多的要死，真该说的话却一句不说。
路西法不由得想起以前亚尔维斯也是这样的，活蹦乱跳的时候天天装病撒娇求安慰，不是被蚊子咬了就是被蚂蚁绊了，突然有一天安安静静地不作妖，放了学不来他家串门也不约他出去玩，那就是真生病了。
大概是脱离人类范畴的时间太短，还残留着往常的习性吧。
路西法垂下眼睫：“五分钟之前，我在【创造】教堂里遇见了他，算是没打起来吧。”
“那就好，”亚尔维斯放下心，“不过你去【创造】教堂做什么？挑衅？示威？”
“祈祷。”
“……”亚尔维斯想笑，“怎么感觉这个词这么不符合魔族人设呢。”
路西法半张脸隐没在书架的阴影中，分明的黑白界限更衬托出了深刻的轮廓，散落的白发垂在殷红的眼眸边，闻言眼波流转看了他一眼：“你觉得魔族应该是什么人设？”
“我觉得……”亚尔维斯脑子卡了一下壳，好半天才组织完语言：“根据刻板印象，一般有两种极端，要么冷冰冰的毫无人性，要么性情残暴易怒——当然不包括你。”
“那你感觉错了。”细长的中性笔在指间悠悠地转了一圈，路西法没等补充完后半句，厄瑞波斯从一道突然裂开的空间缝隙中走出来，恭敬地叫了一声：“我王，【概率】醒了。”
路西法挑眉：“正好，让他进来。”
七天前落入神界的倒霉魔族不止他一个，还有主体在“永无之乡”的厄瑞波斯和贝利尔，两只被殃及池鱼的无辜路人现在还只能套着月光壳子才能活动，路西法本来就有些微妙的心情不由得浮现出一线愁丝，【概率】本来就脑子不好使，别经过这一下更傻了。
结果不出他所料，经过八天时间才从半梦状态清醒过来的【概率】被厄瑞波斯从缝隙中拉出来，双手紧紧攥着十二面骰，一直紧紧闭合的眼睛睁开，望着路西法看了两秒，语速缓慢得仿佛反应迟钝：“路…西…法？”
路西法叹了口气：“贝利尔。”
这位长得像小学生魔神穿着一身稀奇古怪的服饰，碧绿的眼睛清澈得恍若透明，整个人还没有旁边厄瑞波斯的腰高，如果忽略他本体过高的位格，完完全全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孩子。
亚尔维斯抱臂，用挑剔的目光把他上下扫了一遍，“哥们，听说你是【概率】？能帮我算算我如果没死中彩票的概率是多少吗？”
贝利尔卡顿似的转过头，“你……”
路西法抬手用笔敲了一下亚尔维斯的脑壳：“别乱问，他现在状态不对。”
【概率】是【自由】的衍生权柄，所以这一脉的魔神和恶魔也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常常一千多岁了还心智不全、权柄乱用，但当初湮灭之渊失控时“永无之乡”的背面只有他们两人，路西法找不到第三个亲历者，手肘抵在桌沿，修长指间松松垮垮夹着通体乌黑的签字笔，淡声问贝利尔：“你还记得多少？”
贝利尔抱着头蹲下，艰难且痛苦地回忆：“火，水，晋升失败 ，打开，屏障，黑。”
零碎的只言片语与路西法记忆中忽然翻腾的湮灭之渊对应起来，他一摆手，阻止贝利尔抛骰子的动作：“想不全就算了，不要在神界动用【概率】权柄，如果有需要去你的领域之上。”
字迹凌厉漂亮的纸张抖了抖从镇纸下飘出浮到半空，路西法语气略有些沉重地转来开了话题：“神界有个神叫【先知】，是【命运】的衍生权柄，不出意外与你权柄对立。”
“米迦勒能找到与他对立的我，那这位【先知】也会找到你，一天前动用的那次权柄极有可能已经引起了【先知】的注意。”路西法用月光把白纸复制了三份，把其中一份塞给他，“回去休息吧，在你想明白怎么屏蔽【先知】之前不要神降。”
贝利尔一头雾水地欠身，听话地钻进了空间缝隙。
剩下的两份资料在空中分开，一张飞向了亚尔维斯一张飞向了厄瑞波斯，路西法接过自己的那份扔上领域，“你也注意休息，回去吧。”
厄瑞波斯神情犹豫不决，“我王，你的身体……”
“已经没事了。”路西法殷红的眼眸中冷意森然，“现阶段我们要做的事只有两件，一，避免不必要的战争，二，准备通过凡俗回到魔界。”
亚尔维斯没说话，直到厄瑞波斯消失在了图书馆里才问：“你准备通过凡俗回到魔界？”为什么先告诉他而不是先告诉我？
“是，”路西法听出了他硬生生咽回去的那句话，不太熟练地勾起唇角，微笑着把身旁的椅子向外拉，“本来打算先告诉你，但他们来得太巧了，坐。”
亚尔维斯现在看见路西法露出令人心神恍惚的笑容就预感不妙，连忙把拉了一半的椅子自己拉开坐下，“怎么了？”
路西法态度正经了几分：“我有几件事要交给你办。”
亚尔维斯高考的时候就只比自己低一分，穿越应该也没把脑子穿坏，在线的智商加上圣子的身份，有些事他来做会更容易。
原本以为神界圣子会和他一样事务繁忙琐事缠身，不会有太多闲暇，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对神界作风了解后，路西法确定亚尔维斯这个圣子在目前只起到了一个吉祥物的作用，与其让他闲着折腾自己，不如给他找点事干。
路西法抬腿把亚尔维斯的椅子踹远点示意他坐直：“首先，我需要你下令通缉闯入神佑之地的魔族。”
“其次，想办法把破坏圣典的脏水泼到魔族身上，不需要改变米迦勒等高位格神明的看法，让天使们和那堆权柄奇异的真神们相信就好了。”
“最后，打探消息，我要知道神界完整的体系结构和米迦勒掌控了什么权柄，以及天使必修课什么时候会要求学生到凡俗实践。”
亚尔维斯安安静静地听着把要点记全，接着眼睛滴溜一转：“可以，没问题，但报酬是什么？”
路西法反问：“你想要什么？”
亚尔维斯暗示性地捻起他的一缕发尾缠在指尖，眼神幽深地看着他：“我现在是神界圣子，我想要什么没有？”
“那可多了，”路西法半分不给面子，“你去要权柄估计就要不来。”
亚尔维斯心扎了一箭。
“就算要来估计也不是什么好权柄。”
亚尔维斯心又扎了一箭。
路西法追着杀：“近几年神界晋升的真神权柄都鸡零狗碎的，你八成也好不到哪去……”
亚尔维斯佩服得五体投地，决定下次绝不给他破坏氛围的机会：“停！亲爱的，你再说下去我就要信仰【湮灭】了！”
路西法眼中笑意渐渐收敛：“信仰【湮灭】也没用，【湮灭】也没有多余的权柄给你。”
“……明白了，我马上就去拜访【恩赐】之神问他要点鸡零狗碎的权柄，有总比没有强。”亚尔维斯比了个手势示意打住，“但是亲爱的，我不会让你白嫖我的，哪怕我们青梅竹马也不行，具体报酬等我办完事再谈，再见，现在我要出门了。”
路西法交代的三件事中只有第一件是好办的，其他两件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尤其打探消息，亚尔维斯在下手途中很快发现神界各阶层中存在十分严重的信息差与知识壁垒，底层的普通天使只知道米迦勒是大天使长，稍微高一点的知道他有真神位格，而只有【智慧】等高位格真神才知道他其实是——【恩赐】。
亚尔维斯愁的要死，确定消息的准确性后门都没敲直接传送到路西法房间，蹲在床头无声地盯着他窝在柔软被子里的睡颜。
外界**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黑暗中只有路西法凌乱的银白长发正由于【月光】权柄而散发着浅淡荧光，色泽不冷不热恍若玉盘。
亚尔维斯缓缓半跪下来，俯身把脑袋埋进了他赤\裸的颈窝，鼻尖蹭着雪白细腻的皮肤，闷声道：“路西法，起床了，该上学了。”
路西法没睁眼，叠放在小腹上的手从被子下伸出，摸到床头的沙漏反手扔了出去，“咣当”一声把卧室门砸出一个大坑。
亚尔维斯：“……”
亚尔维斯冷静地后撤半公分，“【恩赐】之神其实就是米迦勒。”
金器掉到地板上不住的回声中，路西法掀开了眼皮：“【创造】的衍生权柄？”
亚尔维斯气得蹭的站起来：“果然，你一天到晚只想弄死米迦勒根本不想陪我上课！”
路西法刚刚睡醒，意识还不是很清明就平白受了一通指责，深感人类情绪的莫名其妙，撑着床垫不紧不慢地坐起，绵软蓬松的被角自肩头开始下滑，拂过单薄的胸膛落在劲瘦的腰间，线条优美含蓄的皮肤白得近乎刺眼。
亚尔维斯呆滞了两秒，仿佛呲哇乱叫的开水壶被突然掐了电源，猛的转过身面向门口，顿时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你你你你怎么没穿衣服！”
路西法靠在床头横了他一眼，调动月光给自己织了身睡衣：“魔界没有白天，我以前都用月光捏衣服。”
魔界资源匮乏到了极致，如果采用传统手段制衣那起码得有一半人成天裸奔，无法改变的底色层层影响，注定了上层的日子也不好过，路西法一个魔王实体衣服也屈指可数，还有相当一部分不在“永无之乡”，能凑出来完整的两套都算他考虑周全。
亚尔维斯狼狈地夺门而出：“对不起，我马上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