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林霜渡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咬着嘴唇看着那个一米九,二百多斤浑身都是腱子肉的大汉。

半晌,那大汉掏了半天,从兜里掏出张十元纸钞,扔在林霜渡的脸上,接着强硬的拉着那小姑娘上车。

林霜渡呆呆的看着那个红裙子女孩的背影,思索间忽然传来蒋潮雨的声音:“想什么呢?”

林霜渡转身,才发现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没…什么。”他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尴尬的看着地面。;

蒋潮雨弯腰伸出大拇指擦了擦他沾着食物残渣的嘴角,拉着手向后排座椅走去:“走了!”

“很痛的!”林霜渡生气嘟囔着,视线瞥向身旁坐着女孩的大汉的位置。

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前方公路起起伏伏,大约再走两百米就到了布拖县。

车窗外前方城镇的轮廓若隐若现,林霜渡用余光瞥向了身侧那女孩与大汉的位置,他心中忐忑不安,眼神闪躲。

他连帆布包的边缘都捏出了褶皱,攥紧又松开。

“我钱包丢了。”

过了一会儿,林霜渡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假装翻找背包,接着猛地站起,手指指向邻座的红裙子小姑娘,朝着车内大声喊道:

“是…不是…你刚才偷了我钱包?。”

“我…没有。”那女孩被猛地一喊,惊恐的摇了摇头,眼角的泪水想要落下,却又被身旁的壮汉吓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我不管,肯定就是车里有人偷了我钱包。”

林霜渡说着下到车中间,快步走到司机师傅身旁,“师傅,你行行好把车往前开,开到前面那个警察局去。”

他脸上一副着急的样子,祈求地对司机说:“我钱包里有要给我妹妹治病的救命钱。”

蒋潮雨一脸懵的坐在座位上,视线落在刚才林霜渡指的那个姑娘身上。

“不行,我回家有急事!”

此时那个男人正死死攥着姑娘的手腕,眼神凶狠的看向前方的林霜渡,拉着姑娘的手就要离开,

“我俩没偷你钱包,你不信可以搜身。”

刚走到车门,就被林霜渡上前用身体死死拦住,

“我不管,反正我今天没找到钱包,你们谁都别想走!”

车内一片唏嘘,议论声指责声纷纷,林霜渡红着眼眶,用身体挡着车门,心中那股滚烫未消,剧烈的喘气声起起伏伏。

大汉的拳头一下又一下落在他身上,鲜血在林霜渡的嘴角炸开,刺耳的声音在脑子里一遍遍回荡,“滚开!”

“我不!”林霜渡强忍着疼痛喊道:“师傅开去警察局!”

直到警察局的模样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他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那个大汉也慌了神,拿起一旁拖把的铁棍朝着林霜渡的头砸去。

“小心!”

关键时候,后方一道身影迅速上前,鲜血从蒋潮雨的额头上淌下,林霜渡瞪大了双眼,看着倒下的身影,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蒋潮雨的名字。

“蒋潮雨!蒋潮雨!!蒋潮雨!!!”

……

“别走别走,别离开我!”

蒋潮雨猛地呛了一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气,眼前的光瞬间破碎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再喊一声,嗓子却哑得厉害,根本发不出声音。

一旁坐着的林霜渡穿着白t,听见喊声猛地回头,眉头拧成个疙瘩,那点不耐烦明晃晃挂在脸上:

“嚎什么嚎?诈尸呢?”

蒋潮雨惊魂未定的躺在床上,梦里的场景反反复复闪烁,他心还在狂跳个不停,余光瞥过自己**的身体,赶紧伸手去扯被子,手忙脚乱的,差点把自己掀下床。

白色的被子化作海浪,死死的包裹着他的身体。

“你个王八…蛋,连个底裤都不给我留啊。”

“不然呢?”

林霜渡拿着搓衣板,含混不清地嘟囔,手里搓着盆里的脏衣服,泡沫溅了一地,一股子馊臭味飘过来,呛得林霜渡直皱眉。

“衣服是我给你扒的,没给你穿就是嫌你脏。”

蒋潮雨把衣服往盆里一扔,水花溅到了裤腿上。

“别胡思乱想,我那是要给你洗衣服。”

话音刚落,林霜渡端来一杯用水泡开的布洛芬,走到蒋潮雨床边:“吃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谢了。”

蒋潮雨接过水杯礼貌的道了声谢后,将杯子里的药一饮而尽,再抬头对上林霜渡那张写满愧疚的脸,

“你不用担心,我皮糙肉厚的没啥大事,你看我现在说不准再弄那么一下,都还能反击呢!”

蒋潮雨抬起胳膊,笑着向林霜渡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

林霜渡看着蒋潮雨的傻样,被他逗得笑了一下,“今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那一棍子下去我都得上西天。”

接着蒋潮雨朝林霜渡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转头语气耐人寻味地说道:“对了,你找到钱包了?”

“我钱包没丢。”林霜渡坐在床边,两人各自点燃了一根香烟,“那男的不是小姑娘监护人,小姑娘是被拐来的。”

蒋潮雨像是来了兴致,强撑着身体起来,靠在林霜渡的身侧接着问道:“拐来的?你咋发现的?”

林霜渡敲了敲他的脑袋,目光复杂地看向远方:“因为这种事情在落后的乡村很常见,很多保留着封建思想的老人,都会下意识认为女孩人生最大的归宿就是嫁人。”

蒋潮雨叼着的烟燃了半截,灰落在手背上,他也没抖。

好半天,才把最后一口烟吐出去,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响。

“封建!这都什么社会了,还有这种事。”

半晌蒋潮雨啧了一声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大堆,等听他说完,林霜渡语气逐渐缓和下来,身体停在原地微微晃动

“是啊,有一些小乡村的女孩,因为父母受封建思想的影响,早早辍学打工嫁人,甚至有的女孩一辈子人生都只能停留在大山里。”

蒋潮雨看向坐在床边的林霜渡,他的眼睛呆呆的望着窗前的明月,话刚说出口,下一句却又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那……”

“如果有一天,我能把知识撒满大山里的每个角落。”林霜渡伸了个懒腰,笑着看向他,“或许那些女孩就会拥有一次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她们就能走出大山,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直到蒋潮雨从身后抱住他的时候,林霜渡浑身的肌肉都僵了一下。

蒋潮雨将自己的下巴抵在林霜渡的肩窝,鼻息里全是皂角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是和梦里的海风、海水都不一样的味道,是他活生生的气息。

林霜渡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发着阵阵颤音:“好。”

林霜渡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劲儿像是被抽走了半截。

他没回头,肩膀却绷得死紧,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闷声闷气的话:“对不起。”

接着他一根根掰开林霜渡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用力,

“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

“嗯?”

“你当年为什么要跟我提分手。”

蒋潮雨背过身,盯着水盆里浑浊的脏水,声音低沉:

“因为理想。”

林霜渡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直起身膝盖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明明不到半米的距离,此时却显得格外遥远。

他还想再说什么,蒋潮雨已经端起水盆,转身走进了磨砂玻璃门的卫生间。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盖过了屋里所有的动静。

林霜渡躺在床上,盯着那块模糊的玻璃,玻璃后面的人影晃来晃去。

他的眼睛忽然就酸了,眼眶发热,却始终没掉下眼泪。

只剩下卡在咽喉里的情绪,摧毁着他那颗脆弱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小了下来,直到彻底消失的那一刻,蒋潮雨光着膀子出来,腰间只松松垮垮系了条毛巾。

水珠顺着他脖颈的线条往下滑,淌过胸口纵横交错的疤,没入毛巾里。

那些疤,林霜渡认得,旧的叠着新的,像一张网,网住了蒋潮雨的一生。

他的目光黏在那些疤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慌。

二十岁的蒋潮雨也是这样光着膀子,蹲在香樟树下擦自行车链条,胳膊上沾着机油,听见他喊“阿雨”,回头咧嘴笑:“等我攒够钱,就带你回凉山,看漫山遍野的索玛花。”

“明天上午我们出发,中午估计就能到村子。”蒋潮雨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林霜渡喉咙发紧,那句藏了十年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阿雨,能带我去看看你的家乡凉山吗?”

蒋潮雨收拾行李的手猛地一顿,铁盒磕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他回头看他,眉头皱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烧还没退,先休息吧,明天会很累。”

“就一会儿。”林霜渡望着窗外朦胧的山影,白净的脸上,五官柔和似水,眉眼间随山色化开晕染出一片绿意盎然,“我想看看,你当年说的那片索玛花,开了没有。”

蒋潮雨没应声,弯腰收拾行李,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行。”

屋里的灯被摁灭了,只剩下窗外的星星,亮得有点晃眼。

林霜渡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盯着地铺上躺着的蒋潮雨。

黑暗里蒋潮雨的呼吸声很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

“睡不着?”

蒋潮雨猛然的睁开眼,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两人对视,林霜渡愣了一瞬,半天才吐出一个字。

“嗯。”

“睡不着数羊去。”蒋潮雨翻了个身接着闭着眼,语气里有些不耐烦,“看我顶什么用。”

林霜渡没说话,将胳膊靠在身侧,过了会儿轻轻开口:“你能唱首歌吗?就高中那会儿,你给我唱过的那首《索玛花开》。”

“仅此一次。”

“好。”

蒋潮雨沉默了几秒后,黑暗里传来他低哑的歌声,调子有点跑,却很稳,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

“大凉山哎高又高”

“山腰上飘着那红云彩”

“春风吹到了我的家哟”

“千树万树索玛花”

“那个索玛花儿开花儿开”

林霜渡听着听着,翻身下床跌进蒋潮雨的怀抱。

一声闷哼,他将双手贴近蒋潮雨脸的两侧,接着闭着眼睛吻下,泪水漫过双颊,直至与体温交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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