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撒谎

陈奕收到余铭睿的消息时,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还是被汤苒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她近来操劳过度精力不济,又因为惊吓心悸,所以才会高热不下。

陈奕烧得迷迷糊糊,现实与梦境交织,泪眼朦胧之时她回到阳光如丝如缕的那张白床上。少年的脸近在眼前,一伸手就能碰到他那柔软细腻的发丝。

属于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霜降到来,气温骤降,昼夜温差达到最大。太阳下山之后,飒爽的风便裹挟着寒意悄悄袭来。

下午一放学,陈奕立马跑回宿舍洗头,时间紧迫,临泉就连吹头位也需要抢,一个不留神就要落在最后。

轮到她时,还剩十分钟就要打铃,只好随便吹吹,半干不干的奔回教室。

感觉到冷的时候,喉咙已经隐隐作痛。陈奕暗叹糟糕,这是要感冒的前奏。

果不其然,第二天晨读时,她听着教室里朗朗的书声,自己一张嘴就发出沙哑又难听的调子。

无力感袭来,纵使她是个足够坚强乐观的人,也没办法抵抗病毒的猛烈攻势。

她把自己卧倒在课本堆起的“小山”上,尽管并不柔软,但还是让她得到了些微的放松。

绷紧的弦一瞬间松懈下来,困意也爬上脑袋。马上就要期中考试,陈奕好几次学到晚自习结束还没走。

太累了,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里闪过很多帧。

课间坐在梁竞坷旁边,他不太耐烦又无可奈何地给她讲题;做早操时躲在梁竞坷的影子下为获得片刻荫凉而偷笑;课间站走廊上和季天然扯闲天,梁竞坷走过时风中飘来的皂角味......

还有一个画面陈奕跟谁都没说过。

那应该是高一的时候吧,当时两人还不认识,而他的名字早就传遍全校。

也是一次晚课,教学楼楼梯间的灯突然坏了。

那天她来例假身体不舒服,跟老师请过假后在回宿舍的路上,经过二楼楼梯间时在角落隐隐约约看见个黑影。

她晕乎乎的,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走近后才发现,是个高大的男生半趴在楼梯扶手上,身体似乎在颤抖。

她以为他摔倒了,刚想开口问他,身后就来了人。

保安带着维修人员过来检查电路,手电筒的强光照射到这,他这才抬起头,额头上汗涔涔的。

旁边突然多了个人,他似乎也吓了一跳,但还是稳住了。

那一刻陈奕在原地呆住,脑子里迅速闪过四个字——

卧槽!好帅!

可惜帅哥并没有给她机会认识,他似乎有点儿怕黑,小心翼翼地踩在手电筒的光圈里,几步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范围内。

临走前他还很“贴心”地问她:“要不你先走?”

她当时应该是笑了,很矜持的微笑,然后缓缓摇头,站在原地目送着帅哥离开。

很神奇,那一瞬间感觉肚子都没有那么痛了。

陈奕后来才记起,这个帅哥就是开学时在国旗台上发言的那位好学生。

他叫梁竞坷。

她并没有刻意去记过他的名字,他说了一遍,她就记住了。

后来她又见到了他,就在季天然扯着她去给一班的梁竞坷送零食的时候。

季天然是个嘴上王者,只想一睹帅哥的芳容,却不敢把东西送出去。

陈奕嫌她磨蹭,把袋子一把夺过,在门口随便找了女生转交。

零食袋落在他手中的一瞬间,那个女生指向门口,梁竞坷一转头,与她眼神交汇。

虽然隔着距离,陈奕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他好像对她笑了一下,平淡地说了声谢谢就转回去了。

身后的季天然激动地叫个不停,陈奕却像迎面被泼了盆冷水。

他的桌上堆满了零食,她送的很快就淹没在其中。

他不记得她。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拿出舍不得吃的糖果给好朋友分享,对方却说自己早就吃过了,没什么了不起。

珍珠在揭开帷幕的一瞬间就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她为数不多的感到失落,为什么珍珠不可以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

好暖和啊。

睡梦里,脸颊落下一颗滚烫的眼泪。

“陈奕?陈奕!醒醒……”

手背上传来一阵短暂的刺痛,陈奕艰难地发出抗议声,随后听到温柔的一声:“别动。”

干燥的手掌覆上她苍白的小脸,陈奕突然之间停止了挣扎,在一下一下的安抚中沉沉睡去。

期中考试的两天是寒凉的雨天,考场上,陈奕裹着厚厚的外套,低着头奋笔疾书。

那天在校医院,尽管三番询问医生,还是没有逃过打针的宿命。

不过猛药就是见效快,现在除了还有些流鼻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对于考试来说,这点小症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上午最后一门考的是生物,也许是因为其中考试后要召开家长会的缘故,难度不大,陈奕很快就做完了,铃声一响,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考试的几天座位被打乱,陈奕没回班上,直接去了食堂。

“快来,早就给你打好了。”

艺术班考试一向管得松,冯青青提前半个小时就交了卷。

她们今天没去二楼吃饭,因为要偷偷商议某人的生日。

季天然姗姗来迟,头发乱作一团,拍打着身上的雨珠,狼狈不堪。

“受不了了,高一的人也太多了,差点给我挤成肉饼!”

“你最爱的茄子豆角。”说话途中冯青青把桌上那碗没动的饭转给她,“可能有点凉了。”

季天然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坏心情瞬间赶走一半:“好吃,就是这个味!”

“橙子的生日到底在哪一天啊?我认识他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季天然夹了片青菜放入口中:“下周二。”

陈奕惊讶地看着她:“你咋知道?”

季天然摊开手:“青青让我去问的啊,问了他就说了。”

“这么直接!”陈奕也是服了:“那他不会发现了吧?”

“应该不会吧。”季天然没再接着往下说,因为程宇杭还问了她的生日,然后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

“我记得文科班那边的楼顶好像有个空置的教室,不然我们周二晚上去那儿吧!”

她们就这么顺利地达成一致,在回宿舍的路上已经分好工,最后又绕回到礼物上。

季天然一拍脑袋:“我靠!我忘记了!”

“别拍啦,本来就记性不好,再拍就彻底傻了。”

“那现在怎么办啊?”马上就是程宇杭的生日了,中间又不放假。

陈奕宽慰她:“等考完试去书店挑挑呗,就是个心意,没事的。”

“好吧。”季天然在脑子里搜寻半天,也没想出什么主意,她问:“你们准备的什么?给我参考一下。”

程宇杭是个动漫迷,大家基本都知道,陈奕就投其所好挑了些周边。

“那你呢,青青?”

“我……”

两个人突然都看向她,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哦~~我知道了……”季天然凑过去:“该不会是情书吧?”

“不是,我……”她惊得一颤,蓦然红了耳根。

陈奕手悄悄伸向她的腰,作弄地挠她的痒肉:“那肯定就是定情信物啰,让我猜猜:项链?还是手环?”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冯青青包围在里面,毫不夸张的说:脸都快烧起来了。

“梁竞坷!”陈奕眼尖,吼了一嗓子叫住走在前面的梁竞坷。

梁竞坷撑着伞转过身,脸色平淡,“怎么了?”

陈奕正色沉声,眼神坚定:“梁竞坷同志,组织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你听好了……”

梁竞坷走在她身边,听完后微微皱眉:“你们确定能行?橙子从来都不过生日的,别弄巧成拙了。”

他看了眼低着头不说话的冯青青,这主意一听就是她想的。

“真的吗?”陈奕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知道他周二生日?”

“不知道啊。”

陈奕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那你说啥。他都亲口告诉然然自己的生日了,还能有假?”

“少废话,好好完成组织给你交代的任务!”陈奕掂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活脱脱一副大姐大的模样。

因为她的动作,雨伞上的水滴下来砸在他肩膀处的衣服上,很快洇湿一片。

梁竞坷掸了掸水珠,掀开眼皮:“谁教你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

“我……”陈奕噎住,耳后莫名发烫。跟着季天然就拖长音调哟了一声。

“梁竞坷,又装起来了是吧?”

梁竞坷看着陈奕眼神闪躲的心虚模样哼了一声,与她们拉开距离,在女生宿舍楼前拐了弯。

她们上了三节台阶后走进宿舍大门,调侃的对象一下子从冯青青变成了陈奕。

“怎么回事啊陈小奕?你们俩有情况啊!还不快如实招来!”季天然是最会拿捏她死穴的,让冯青青按住她的手然后专门攻击她的痒痒肉。

“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陈奕脸红地憋出一阵怪叫,受不了只好举手投降:“我说……我说!”

季天然和冯青青松开她:“快说!”

陈奕理了理弄乱的头发和衣服,小声道:“就是那天他送我去了校医院,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陈奕眼珠一转,“然后他就走了。”

“走啦?”

季天然的眼神像台测谎仪似的在她身上来回扫过,陈奕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挺直腰板:“当然了!他把我送到肯定就走了啊,他又不是医生,又不能看病,留在那里干嘛……”

说好的底气,实则说着说着就泄气。

“是吗?”这句是吗在空中轻轻转了个圈,怎么听都不像是寻常的口吻。

陈奕装听不懂:“是啊。”

“哦,我走了。”季天然笑了声,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后来冯青青也走了,陈奕一个人走向宿舍。

她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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