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在市里待的这些天，许诺偶尔会回去陪她聊聊天，有时吃了晚饭才回的公寓。外婆见她来回跑着辛苦，就让她要不搬回家住几天，要不就休息几天再来，不用跑那么勤快。

许诺笑笑着比划说：“后面两天我就不来了。忙。”

外婆也没多问，点点头说好。

倒是妈妈问了句：“你能忙什么？”

许诺解释说：“元旦表姐的花店活动多，我过去帮忙。”

临近元旦，表姐的花店接了不少活动，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许诺也不是免费帮忙，有时候事情太多，表姐还是会给她发个小红包意思意思的。反正，她最近也没什么思路开新文，闲着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学点技术。

处理花材，插花，包花，和客户沟通，跟着表姐一起跑上跑下去送货。

许诺那两天过得特别充足。

充足到林言心发来的消息，她都需要隔好久才能回复。

杨静问她：“今晚有约？”

许诺抬起头，迅速在手机上敲了一行字递给表姐看：“有个朋友约一起跨年。”

杨静有些诧异，笑了一下说：“那就去嘛，也没什么事情了。一会儿你姐夫回来了，我再让他收拾就好了。”看了一下时间，接着说，“快回去洗个澡，化个妆收拾一下。多和朋友出去玩玩！”

许诺点点头。

想了想，又敲了一行字：“我想包一束花。”

杨静笑：“嗯。随便你包。”

-

回到家后，许诺迅速收拾。八点整，林言心准时到小区接她。

她抱着花下楼。推开单元门，夜色微凉，一辆白色奔驰静静停在路灯下。她走过去，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那端，林言心的脸转过来，眉眼弯弯。

拉开副驾驶的门，许诺把手里的花递过去。

林言心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忽然出现在怀里的花束，像是没反应过来：“给我的？”

许诺点点头，抬手比划了几下：我自己包的。

林言心的眼眶倏地热了。她没说话，只是把花抱紧了，垂下眼笑了出来，声音轻轻柔柔的：“啊……谢谢你，我很喜欢。”

许诺看着她的表情，也笑了。

林言心又看了花一眼，像是揣着个宝贝似的，认认真真地抬起头，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郑重：“放心吧，今晚一定带你玩好！我们先去吃饭！”

包间是她提前订好的。服务员引她们落座，点完菜，林言心就迫不及待地把花摆到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先拍了两张特写，又拉着许诺凑到一起，拜托服务员帮她们两个拍了张合影。

镜头里，两个人靠得很近，花在中间，安静地盛放着。

“我要发朋友圈。”她划着屏幕，笑意还没从眼角褪下去。

许诺也很高兴，真的。

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她原以为，就算和林言心和解了，她们之间也再回不到从前。她约她出来跨年，她心里很是感动。

朋友圈发出去没几分钟，底下就有人评论和点赞了。

许诺是第一个点赞的。

云峥：【你不是说去约会的吗？！和女的约会？！还不带我！】

林言心淡定回复：【姐妹约会，你别瞎凑热闹。找你兄弟去。】

云峥：【我兄弟卖身给医院了。】

林言臻：【我能看得到……】

云峥：【故意发给你看的。】

云峥：【给我个地址，我去给你们买单。】

林言心要被他们笑疯了，把手机递给许诺，让她看评论区。

许诺一下子就看到了林言臻发的那一句。

心脏怦怦跳了两声。

林言心问：“吵着要来的那个是云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他和我哥是朋友。”

许诺点点头，将手机重新递回去给她。

“你介意他过来吗？”林言心询问她的意见。

许诺对云峥这个人有印象，记忆中他经常和林言臻在一块儿，话有些多，很爱逗林言心，是挺有意思的一个男生。她并不排斥。

她摇摇头，笑着比划：“不介意的。”

“那我发地址给他。”林言心说。

许诺点点头。

-

林言心刚把地址发过去，他就秒回一句“收到”，紧接着人就出门了。

门一开，他先探了个脑袋进来，笑嘻嘻地和包间里的人挥手打了个招呼。

林言心忍不住问：“之前不是说要出差吗？”

“唉，别说了，领导有毛病来着。”他说着，目光一转，落到旁边的人身上，笑意更深了些，“你是许诺吧？好久不见啊。没打扰你们跨年吧？主要是我那些朋友全跑外地去了，实在没人陪我玩，只好厚着脸皮来蹭你们了。”

许诺笑着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他又不确定似的补了一句：“你还记得我不？”

许诺笑着点头。

“就你这傻样，谁会记不得你。”林言心毫不留情地吐槽。

“……能不能给我留点形象。”云峥说，“好歹我以前在学校也是有点小名气的。”

林言心震惊：“你还有这玩意儿？”

云峥无奈叹了口气，转眼看向许诺，“许诺，你不觉得你的好朋友很过分嘛？我才坐下没说两句话，就一直被她怼。”

他俩的相处还真是和以前一样。

许诺轻轻笑了下。

“林言心，你要这样，可别怪我不留情了噢。”云峥说。

“不留情什么？”林言心说。

云峥淡定地朝着许诺轻轻挑眉，贼兮兮地笑：“许诺，我跟你说个事儿吧。”

许诺狐疑地看他。

云峥也不急着说，先往林言心那边瞄了一眼，才压低声音，眉梢挑得高高的：“就这位大小姐，就她集训回来发现你转学了，哭得那叫一个惨。”

“……”

“天天给我和她哥打电话轰炸，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哥，许诺转学了，我还没她的联系方试。怎么办啊。”云峥捏着嗓子学她语气，惟妙惟肖。

许诺愣住，下意识看向林言心。

林言心的脸腾地红了，抬眼瞪着云峥：“云峥你闭嘴！”

“你看，恼羞成怒了。”云峥笑着往旁边躲，“她那时候天天就在我们耳边念你的名字，说不知道你在新学校适不适应，不懂做的题有没有去问老师，甚至还让我俩去给她把你找出来。她哥学医，我学计算机的，我俩又不是黑客，搞不出来，还被她骂。你说，我们冤不冤！”

“……”林言心放弃抵抗，“那还不是你们笨。”

许诺很是羞愧。她知道自己当初不告而别很伤人，但没想到林言心那么在意她。好在上天给了她们重逢的机会，让她们说清误会，达成和解。

“我们笨？是你太离谱好吧，你去问问你哥，他那会儿都觉得你可能疯了。”

“……”算了算了。

林言心今天心情好，放过他了。

反正他说的也都是事实。

她就是喜欢和许诺做朋友，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菜陆续上桌，热气腾腾的很是丰盛。

“说到你哥，你哥今晚真值班？”云峥又问。

林言心耸了耸肩：“他不值班还能去哪儿？”

“万一背着我们偷偷和美女约会去了呢？”云峥轻挑了下眉，笑眯眯地，“医院里诱惑那么多，你哥长得还不赖。”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许诺忍不住抿了下唇，胡思乱想起来。

林言心对此毫不在意，但还是忍不住，八卦地问了句：“难道我哥和你说了什么？他有女朋友了？”

云峥嘿嘿一笑：“给他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真的拨了视频过去。

许诺的心跳就这么被提了起来，一声一声，擂在耳膜上。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起。

林言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低哑的疲惫：“干嘛？”

云峥笑起来：“你还真在值班啊。”

那头沉默了一秒：“……挂了。”

“别别别——”云峥连忙喊住，然后举起手机，转过身，把身后的林言心和许诺一并框进了画面里，“哥们对你好吧？知道你跨年值班苦，特意打个电话陪你聊聊天。”

林言臻的目光落进屏幕。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左下角的许诺。她垂着眼，头发半扎着，露出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她化了妆，镜头看起来有些模糊，却还是能看出和平时不一样。

他顿了一瞬，移开眼，清了清嗓子：“我谢谢你。”

听见他的声音，许诺才慢慢抬起眼。

屏幕里的他穿着白大褂，一只手撑着额角，眉眼里有一层倦意。大概是值了太久的班，口罩勒痕浅浅印在脸颊上。

“哥，云峥说你和女朋友约会去了。”林言心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促狭的笑意。

许诺的目光还停在他身上。他也在看她。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又都心虚移开。

林言臻别开眼，对着屏幕说：“你给我介绍的女朋友？”顿了顿，嗓音里透出一点懒懒的警告，“破坏我名声，到时候找不到对象，我找你算账。”

许诺松了口气。

她垂下眼，唇角悄悄弯了起来。

那一点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眼，藏都藏不住。

云峥在旁边嫌弃地“咦”了一声：“你还会找不到对象？”

林言臻没接话，只是哼笑了声。

还没来得及多说，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林医生，急诊——”

林言臻对着镜头点了点头，声音淡下去：“好好玩。”然后屏幕就黑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云峥看着黑掉的屏幕，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么忙。”他扭头看向林言心，“换我，早回家继承家业了。”

林言心托着腮，声音轻轻的：“这是他的理想啊。”

“我知道。那他也选个没那么累的嘛。”云峥嘀咕着，“高考全市第二，什么专业不能选？”

但他也清楚林言臻的为人，他想要做的事情，不管条件如何，他都会去完成的。

许诺没说话。

她只是想起了一些事。那年高考，林言臻考了702分，全市第二，去了A大医学八年制。后来她在医院看到他的工牌，神经外科，主治医师。

702分，八年，神经外科。

看起来那么简单的文字，却承载着他多年来的努力与付出。

而这些，她时隔多年，才知道。